她也没太听懂谢崇的话。


    退一万步讲,被人喜欢又会有什么麻烦呢?


    她的眼睛转啊转,转到谢崇身上,恍然大悟:“你怕我骗你钱!”接着捂住嘴巴:“天啊,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怎么会骗你钱呢?我做骗子,我妈妈会打折我的腿!我还要为我爸爸…”


    牟雯说到这里打住了,她意识到她表达的太多了。豪气地摆手说:“你放心啦,我不会做骗子的。”


    “我说的麻烦不是这个。”谢崇说:“你虽然聪明,但也不至于能骗到我。”


    “那是什么?”


    谢崇耸耸肩:“没事,不重要了,总之对不起。”


    牟雯并不太关心到底是什么麻烦,她长舒一口气:“所以我们之间还有误会吗?你不会再针对我了吧?”


    谢崇摇头:“没有了。也不会了。”伸出手捏掉她头顶的那片叶子,动作很礼貌,连她的发丝都没碰到:“其实我们见过这几次,我觉得你是一个挺可爱的人,我当然不会再针对你了。”


    牟雯对他伸出手。


    “什么?”


    “要么你交点押金吧!我看你这人的性格不太稳定,你现在说不针对我,转头就去投诉我,我不能竹篮打水一场空啊!”她的手倔强地伸着:“交!快点!”


    谢崇真的从口袋里拿出皮夹,牟雯看到那个皮夹里有厚厚的一沓钞票,还有一张照片,她没看清照片人的长相,因为她的视线被钞票吸引——好多钱啊。真的有人会随身带这么多现金啊,她每次只从取款机里取500块钱的。


    谢崇抽出一些给她,她真的接过,认真数出了五张,其余还给他。


    “只要你不为难我,我会在你付装修全款以后把五百块钱还给你。”


    “就值五百?”谢崇问。


    “对。”牟雯肯定地点头:“就值五百。”


    谢崇笑了。


    他平常是一个吹毛求疵的人,脾气又臭又硬,但欺负弱小的事他不太干,感觉很下三滥。跟牟雯讲清楚后他<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了很多。


    他笑起来很好看。


    牟雯也眯起眼睛学他笑了下。


    在这一来一往的笑意里,她觉得谢崇给予了她尊重,她的心情真正地变好了。她的快乐又开始四面八方地生长了。


    挥手跟谢崇说再见,又说了那句话:“谢先生,你真是一个好人!”


    “前两天是什么?”


    “王八蛋呗。还能是什么。”牟雯说完对他撇撇嘴,撒腿跑了。


    谢崇目送她出了小区,这才掉头回去。


    他晚上跟蒋芜有约。


    见面的地方在一家旋转餐厅,蒋芜很喜欢这里,因为能看尽北京的夜色。


    这一天她比谢崇早到,见到谢崇就对他招手。


    谢崇坐在她对面的位置,发现蒋芜今天画了妆。蒋芜见他从不化妆,用她自己的话讲:她原本是什么样,见谢崇就是什么样。


    “怎么化妆了?”谢崇问她。


    “今天去看展了。”蒋芜很开心地给谢崇描述了一下那个先锋展,谢崇知道那个展,很垃圾。他自己做艺术品生意,对那种哗众取宠的展根本不屑一顾。但他没说话。


    如果他说话,蒋芜又要说他傲慢了。


    蒋芜说完问谢崇:“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还可以啊。”谢崇说:“房子动工了。”


    “那很好啊。”蒋芜说:“多久完工?”


    “半年吧。”


    “那很快啊。”蒋芜说着话顺手把头发挽起来,露出好看的脖颈,见谢崇盯着她看,就张开手掌挡着他的目光:“不是说好了吗?好好做朋友。”


    “那怎么着呢?我自挖双目?我跟你说话的时候闭眼睛?”


    “谢崇!”蒋芜起身拍打他:“你又来!”


    蒋芜是喜欢谢崇的。


    但谢崇总是这样,他的嘴不饶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肯输。蒋芜总说是谢崇的家境让他如此傲慢,谢崇就会反问她:“家境?在北京我算老几?你知道的,北京最不缺有钱人。”


    谢崇住嘴不说话。


    他原本给蒋芜准备了生日礼物,但这时听到蒋芜跟他说起很喜欢一个朋友送她的礼物:是耗时很久,亲自雕刻的摆件。她觉得用了很大的心意,很有意义。


    于是谢崇没提礼物的事。他知道拿出来蒋芜又要说:我不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就跟他不理解蒋芜为什么喜欢那个破展一样。


    蒋芜是真的不喜欢,但她喜欢的东西,谢崇也是真的不会做。


    陪蒋芜吃完饭,他送她回家。


    两个人走在夜色里,谢崇无意间蒋芜靠近一点,她就伸出手比划:“一拳距离,忘啦?”


    这路谢崇不会走了,他对蒋芜说:“要么你以后先给我修条铁轨,我跟你走路就在铁轨里走?”


    “可以啊。”蒋芜说:“那你等我修好吧!”


    谢崇觉得自己的好心情都要被蒋芜给败透了。


    每次见她前他都很开心,见面后带着一肚子气回家。偏他又是一个倔人,蒋芜越如此,他越较劲。


    这一天的好心情已经所剩无几了。


    在车上的时候,谢崇一句话都没有说。


    蒋芜看到他副驾的脚垫上有泥,就无意地问一句:“你车坐人了?”


    “嗯,装修公司的人。”谢崇说:“这几天还没功夫去洗车。”


    “你在忙什么?洗车的时间都没有。”


    “我在赚钱。”


    “好吧。”蒋芜的脚避开脚垫上的泥,不再做声。下车的时候蒋芜对谢崇说:“我没拴着你,你可以跟别人约会,咱们本来也只是朋友,对吗?”


    “什么意思?”谢崇问。


    “意思就是咱俩的性格真不合适。”蒋芜说:“我每次见你都不开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开心就是不合适。”


    “可以啊,我跟别人约会。”谢崇赌气地说,接着开走了。


    他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开,深夜的三环路没有很多车,他把车窗落下来,想感受一下自在,不到两秒钟就升了上去。


    “我操,真冷。”他骂了一句:“我可真是傻逼。”


    北京的冬天就在这样的寒冷中真正到来了。


    谢崇一点都不喜欢北京的冬天,光秃秃的、灰败的。他也不爱去房子那,里面破破烂烂的,他看着很糟心。


    于是打给牟雯。


    牟雯正在加班,一个客户要做老破小装修,说空间利用率太低,让牟雯想办法把一切都“折叠收纳”起来。


    牟雯对着那图不停地摆东西,计算尺寸,但太难了。卫生间小,浴室如果装玻璃门,外开门会撞到洗手台;阳台上装晾衣架,边柜门就打不开;小朋友的童书要摆放,但儿童房没有书柜的位置。


    这难不倒牟雯。


    她已经快要有眉目了,谢崇的电话却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压根没看是谁,直接挂断了。


    那头的谢崇以为自己打错了,又看了一眼电话,才再打了进来。


    牟雯气恼地“哎呀”一声,不得不又拿过电话。看到是谢崇,她“咦”了一声:夜叉。他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谢先生你好。”牟雯不等谢崇回应她,直接问:“有事吗?”


    “…你刚拒接我电话。”


    “没有啊…”牟雯死不承认:“怎么啦?”


    “装修进展怎么样了?”谢崇问。


    “在刨地砖。”牟雯说:“谢先生可以自己去看看诶,刘工今天还说来着,说你开工之后没去过。”


    谢崇说:“我不想去,里面太脏了。”


    “哦。”牟雯心不在焉地说:“回头我们去完现场我跟你汇报啊。”


    “好。谢谢。”


    “不客气。”牟雯着急画图,直接说:“那再见!”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


    谢崇听着电话的忙音想:我是不是对她态度太好了?她敢这么挂客户电话了?


    两天后的傍晚他去了房子。


    刚下电梯就看到门开着,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是牟雯。


    谢崇走进去,看到牟雯戴着口罩蹲在地上在看刨的平不平,她就差把脸贴地面了。


    见到谢崇来了就跳起来,白色口罩上粘着灰,看着脏兮兮的。她不自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口罩给谢崇:“谢先生快戴上,灰尘太多了。”


    谢崇接过口罩,四下看看。


    他们干活果然漂亮,几天过去,该拆的墙已经拆了、该刨的地面也刨了,建筑废料也已经拉出去了。现在一整个房子空荡荡的,看起来愈发大了。


    “满意吗!”牟雯露出的眼睛期待着谢崇的表扬。


    “还凑合。”


    “凑合?”牟雯不高兴了:“这么漂亮的活怎么能是凑合呢?”


    “你换个口罩吧。”谢崇说:“这个脏了,看着难受。”


    牟雯拿下口罩看看,又戴上了:“里面又没脏。”接着给谢崇介绍下一步工作:“空间都弄好后,开始走线。回头你真要看看我们刘工走的线,像艺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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