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雪抬眸看着他, “我只是提供一个我直觉觉得应该去的想法, 你考虑考虑, 不一定要按着我说的去。”
李争在床边坐下, 手撑着膝盖沉思,片刻后,他给陈恪打了个电话。
陈恪和老杨正赶着夜路,接起:“争哥?”
李争说:“不去山南集合了,我们去当雄龙嘎乡集合。”
陈恪奇怪:“为啥不去山南?我认识的几个考古专家这会儿就在山南,我可以借一些关系混到他们里面去,一旦得知公主真身墓所在地,我们立刻就可以出发。”
李争说:“蝎罗说过她会去当雄达扎雪山,如果没有什么巨大利益吸引着她,她不可能平白无故去那里。”
陈恪抬了抬眼镜,飞快打开电脑查看地图,细细研究着。
老杨开着车问:“那我们现在要去哪?”
陈恪暗自琢磨:“确实,蝎罗那么唯利是图的一个人,在国内风险又大,但她还是待了那么长时间,肯定是早就听说了什么。”
“而这个时候偏偏又爆出公主的真身墓,玉京子也放出消息要进藏寻找真身墓……”
玉京子这么做是想把事情闹大,他现在被全国通缉,不把水搅浑,他如何能安全地浑水摸鱼。
想通这一关键,陈恪当即下论:“去龙嘎乡。”
老杨油门一踩,越野飞驰在漆黑的山路里。
挂了电话后,李争沉默了不少。
这一趟进藏,凶多吉少。
玉京子放出会过去的消息,自然也会准备得万无一失。
斗来斗去那么多年,玉京子手握大局,他们从没在他手上讨过什么好处。
这次还涉及了私人恩怨,只怕是一场生死局。
可做局的人是徐贺年、是玉京子,李争就不得不去。
李争有时候也想像之前离开的那些同事一样,不干了,不找了。
可一旦听说哪里有消息,还不是会马不停蹄赶过去。
这一次也不例外,只是……
他看向蹲在地上翻行李箱的女人,从前他是不怕的,风里来雨里去,坦坦荡荡一个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做完他该做的,一坯黄土盖下,没人会记得这世间曾经有过一个他。
可如今,他开始怯懦了,他想活着回来。
不是要世人记得,也不是要做出什么杰出事迹,仅仅只是为了他的爱人。
他是她的,命也是她的。
李争走到她身后,蹲下身体抱紧她,整个胸膛压在她背脊上,力道大得好像要与她融为一体。
梅雪被他突然而来的力冲得蹲不稳,跌坐在地上,感受到他的不安,她抬手抱住他抱着她的手,紧紧抱住。
夜晚风轻,走廊上的风铃叮叮当当轻响,院子里游客打牌烧烤的嬉笑声穿过窗户落在房间内。
“不管多么危险,都要记得我在等你。”
“好。”他声音低哑,脸紧紧埋进她后脖颈间。
梅雪动了动唇角,发现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俩人安静地抱了会儿。
与房门外不一样的寂寥和压抑,使得他们像是飘在茫茫深海里的小船。
未知的风险,未完成的任务,能否走得回来的明天……
地板上到底太凉,李争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将将要起身,她抬手挂在他身上,轻轻喊他:“李争。”
李争撑着床,垂眸看她。
梅雪仰头,“这两个月来,辛苦你一直照顾我了。”
无任何怨言收拾家务做饭,照顾她的生活起居,无条件接收她的所有坏情绪和怪脾气,无理由地支持她的任何工作……
李争轻笑,“不辛苦,我愿意的。”
梅雪没说话,杏眼盯着他,身体却在往下挪。
李争要动,她制止住他,挪到位置上,她贴近他的身体,刚洗过澡,身上还有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男性特有的雄性荷尔蒙的味道。
她凑近,温柔地吻了吻。
李争握紧手,额上青筋瞬间紧绷起,他不想她这样,伸手要去捞她,梅雪压住他的手,启唇咬住。
浑身肌肉一抖,李争身体险些没撑住。
该死。
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房间的灯光就没暗下去过。
一夜光阴就那么过去了。
天刚亮李争就醒了,屋外一片寂静,他扭头看了眼扑在怀里睡得香的女人,抬手给她扒了扒额前的发丝,随后轻声起床。
夜里游客玩过后剩下的垃圾满地都是,李争找来扫把一点点清扫。
太阳升起的时候周岗从柜台后的小床起来,眯着眼转去洗手间,一眼就看见李争蹲在院子里给花花草草浇水。
他打了声招呼:“咋起这么早?”
李争说:“习惯了。”顿了顿说:“我们今天要去西藏。”
周岗诧异:“不是才来的么?”
“那边有事要去处理。”
“那……处理完了,要回来这里不?”
李争手里提着浇水的水壶,站起来看一眼客栈,说:“回来的。”
周岗点点头,“那就好。”
早餐做好,李争上楼打开房间门,梅雪已经醒了,正坐在桌前往脸上涂防晒。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揉了揉她的后脖颈。
“从藏区回来后,我们就窝在这里,经营着这家小客栈,慢悠悠生活好不好?”
李争垂眸,“好。”
“偶尔去周边采采风,偶尔去旅旅游。我还没去过普达措,听说风景很好。”
“等回来了带你去。”
“我还要去松赞林寺,上次只是远远看过。”
“好。”
“我们到时候就在客栈办婚礼,你觉得怎么样?”
“好……”李争顿住,压在她肩膀上的手抖了抖,“婚礼?”
梅雪扎起头发,仰头看他,“不行么?”
“……可以。”他脖间的喉结滚动一下,深深地凝望着她。
朝阳从窗外照进来,点点金光洒在她琥珀色的眼眸里,湖面波光一般粼粼耀眼。
他心脏一时间溺了水,冲进这片耀眼的湖泊里,不断不断沉沦。
“李争。”她肯定而又决绝地看着他,“我这辈子,只结这么一次婚,也只嫁这么一次人。”
李争整个怔在原地,心脏被她的话戳得稀巴烂,嘴唇蠕动着:“我这辈子,也只爱你一个。”
梅雪弯起唇角转回头,一点一点把桌面上的化妆品收起来。
所以,一定一定要活着回来。
回来陪我看山、看水、看日出;
回来做我的新郎;
回来陪我走完这一生。
**
龙嘎乡很小,许是长时间没下雨,风沙大,街道又旧又灰扑扑的,路面上都是些被风吹得到处都是的沙尘,有些许苍凉和荒芜。
周边是白茫茫连城一片的雪山,山坡上是青黄不接的荒原,天空湛蓝,风也很大。
小地方别说酒店,宾馆都没有几家,招待所倒是有两三家。
李争开着同样灰扑扑的吉普,转了五分钟不到,小小的街道就转完了,他在街尾停下车。
梅雪头晕目眩下车,撑着车门缓了会儿。这次不比上次,这次李争开车开到车轮子都快飞起,基本都是抄小路和近路赶来的。
李争观察了一圈,街道上零零散散基本都是本地人,黢黑的脸颊上那深深高原红,看见外来人的好奇和清澈的眼眸。
他走过去扶起梅雪,带着她进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不错的招待所。
招待所里光线黑暗,李争飞速扫过,皱了皱眉又缓缓松开,登记好后,老板给了把金属钥匙。
已经是下午饭时间,李争便没有进去,转而带着梅雪进了旁边的小餐馆。
点了两份藏面,坐在老旧的餐桌上,他扭头看了一圈,站起来走到窗口,随意问了几句,又加上了一壶酥油茶和一份糌粑。
梅雪倒好茶水,等他坐回来时悄悄问:“问出什么了?”
李争单手撑着桌面,也小声说:“这段时间都没外地人过来。”
梅雪思忖:“那是我们来早了?”
李争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不一定。”
吃完藏面俩人回了招待所。
李争开的是标间,只有一张大床。
梅雪进去,李争提着行李跟在后边,把门关上。
进了屋,他打开行李箱,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
拿起枪,是那把在雨崩时从乌蜍手里抢过来的,还有几枚子弹;再拿起电击指环,放了一下电压,蓝紫色的光闪过,还有电;抽出锋利的匕首,雪白的刀锋泛着冷光……
梅雪坐在床上安静地看着他检查东西,一瞬间心中悲凉。
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这世间不会有人知道他的义无反顾。
他一身孤勇,游走于不是英雄也不是叛徒的中间地带,寻找着犯罪团伙。
他衣裳褴褛,带回来一件件走失的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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