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来看谁的?”


    男装要单薄才好看,所以池安很冷。一条雪白的T台在他面前徐徐展开,零星的几个人在上面走走停停,像在踩点。


    这时他看到另一把伞来到了T台上,伞下的人穿着很薄的黑色大衣,但姿态看不出瑟缩。这个人肩膀下沉,脊背笔直,神情冷淡地举着手机录像。他看上去很禁欲,池安是他禁欲的原因。


    男装要单薄才好看,所以池安很热。他指一指台上那把伞,问:“能把我的位置安排到他旁边吗?”


    于是,又过了一个小时,梁策被拉进了池安的伞里。得到这把伞靠的是加班、改签、熬夜、很多钱和他超爱。没有一点缘分可言,和他们之前的每一次相识一样。如果池安不刻意谋划,梁策就不会抬头。他只能隔着玻璃杯偷偷地看。


    池安有时候很怕梁策发现他们相爱不是命中注定,只是量身定做。因为后者比前者永远少了一点魔法,而魔法是爱情里最必要的东西——太不公平了,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如此重要的一种情感,居然完全依托于另一种根本不存在的事物?池安只好把白马伪装成独角兽,别人以为他是王子,但他知道他是骗子。


    这是除了病以外,第二个他拖着不告诉梁策从前事的原因。


    所以还是快一点亲他吧,抓紧时间,多亲几个。池安把伞压低,但他其实不怕有别人看见,他只是害怕看见别人。他害怕看见黄色的伞。


    池安听到自己说:“快一点。”


    ——快不了一点,因为梁策要把大衣脱下来。


    池安那么心急、那么怕时间不够用,梁策却总是像还有很多时间要浪费在他身上一样,动作轻柔,用黑色丝绒把他裹住,又接过他的伞,靠得更近:“冷吗?”


    不冷了,大衣明明很暖和,池安却想发抖。他把自己送过去:“不亲我吗。”


    梁策听话地碰碰他的唇:“要亲你的。”


    整个城市都在淋雨,只有池安被搞得口干舌燥。因为在这把他强求来的雨伞下面,他爱了很多年的人正湿漉漉地看着他,很浅地亲他,亲得他好痒,像伤口快愈合时那么痒。梁策让一个恋痛的人痒到想叫出声来。


    梁策贴他的额头,吻他的睫毛,更痒了……都这样了还要在耳边说:“你好漂亮。”


    这么轻的声音为什么能说出那么郑重的语气?受不了了,这奢牌不是法国的吗,入乡随俗,你猜室温的谐音是什么……池安对梁策冷静的脸感到不满足,不是想他吗?那应该更热情啊?


    如果他要负责坦白过去,那梁策至少要负责撬开他的嘴——几分钟足够撬开他的嘴了!这可是爱情小说,能不能看看现在是什么形势,两个主角几天没见,所以完全算<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这个时候突然他们见面了,那还在等什么,等米津玄师唱吗……这下好了,手机倒是唱起来了。梁策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你一会儿想看秀吗?”走之前梁策问。他的声音有些哑。


    池安缓慢地眨一下眼:“我是来看秀的吗?”


    梁策像一个答案一样被池安看着,他说我知道了。


    身边的座位空了,池安披着梁策的大衣,感到莫名的失落。梁策好像不是很惊喜于见到他。


    在这之前,池安最常给朋友和家人准备惊喜。他虽然有创伤,但也真的有过很多爱,所以习惯于得到很外放的反馈。妈妈喜欢他的生日礼物,就会哭会笑,每次戴上都要给他发照片;那梁策喜欢他提前过来吗?这个人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一直看着他,然后克制地、安静地亲他。


    或许池安误会了,梁策反复删掉给他的消息,不是不敢发,只是没那么想发。就像上次在赣州一样,梁策受伤了,不需要他,也能变得完好无损。


    雨好像更小了,四周许多伞被收束回去,周围变暗,T台变亮。走秀要开始了。


    池安刚把伞也收起来,突然被轻轻拍了拍肩膀。他回过头,看到一个梳着马尾的女孩儿,正笑着问他:“你是池安对嘛?”


    池安茫然地点头。


    “我是路惜的摄影助理,你要去他化妆间等他对不?他已经去候场了,正好多出来一个工作证,我带你过去吧。”


    女孩说着递过来一个带挂绳的名牌。示意池安跟她走。


    他们小跑着绕过半个秀场,到楼门口时,女孩又回身嘱咐他:“化妆间不让无关人员进,一会儿安保要是问,你就说是博主团队的工作人员哈。”


    然后又指指工作证:“这个上面有照片,但是他们一般不仔细看,你就给他们晃一下。”


    池安点点头,他心又开始砰砰跳,但不是因为跑的,也不是因为要说谎。他看到梁策从楼里推门出来,好像刚刚挂掉一个电话。看到他们,先温和地对女孩儿说:“辛苦了。”


    “小事儿,那我去媒体区啦?”女孩儿朝他们摆摆手,飞快跑走了。


    这时周围都是工作人员,梁策不敢靠得太近。他侧过头,小声报备:


    “我一会儿说话会有点大声,先和你说对不起。”


    语气黏黏的,倒是有点像撒娇。然后他握住池安的手腕,快步走进了楼。


    品牌方给每一位博主和艺人都临时搭了单独的化妆间,位置就在一层东南角,最外面有安保检查。人多的时候他们没空一个个细看工作证,现在人少就不一定了。


    所以一进门,梁策就很着急地对池安喊:“下次有这种突发情况要及时告诉我!”


    几个保安闻声望了过来。


    梁策从兜里拿出手机,上面显示正在通话,他按了免提,调大音量,边走边问:“十分钟后就要开会了,现在才同步我情况?”


    真工作的时候他哪里有这么凶过,陪着热演的范姐在电话那头不习惯地结巴了一下,硬着头皮接话:“确、确实是太突然了,他们突然要保roi……”


    “要保多少?”


    范姐按之前说好的,隐去平台、客户、博主的名字,剩下照着姜琪的聊天记录浮夸地念:“1比10!之前销售根本没跟我们同步这个情况,我们也是才知道。这个保量太离谱了!”


    已经要走到化妆间入口了。梁策皱着眉回头看池安,语速很快:“之前那个销售不是你对接的吗?这么重要的信息为什么没有套出来,”然后根本不用池安回复,又接着说,“销售身上压了招商的业绩,现在是想逼着我们帮他完成任务。不好意思,我们有点着急,给我你的工作证……现在我们时间很赶,得在几分钟内迅速对其一下方案。”


    范姐还在电话那头喊:“什么工作证?”


    “没事,等等开会我们去化妆间打。”梁策拿着两个工作证在保安面前一晃,自己的压在上面,盖住了下面那张的照片。保安看他这么焦头烂额,挥挥手让他们进了。


    通道里是一个个单独的化妆隔间,范姐敬业地在电话那头继续胡诌一些专业内容,显得很嘈杂。梁策找到写着路惜名字的化妆间,打开门,里面是空的。他把门反锁了。


    范姐还在滔滔不绝,梁策按掉免提,把电话举到耳边,乖乖道谢:“谢谢范姐,我先挂了。”


    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手机被扔到沙发上。梁策垂着头,轻轻揉一揉池安刚刚被拉过的手腕,然后把他按到门板上重重地吻。


    *


    不是一把伞了,是一间屋子。池安被拉进了梁策的屋子里。得到这间屋子靠的是加班、说谎、冒险、很多人和他超爱。没有一点缘分可言,和他们之前的每一次相识一样。池安是比他自己想象中更勇敢的人,所以会刻意谋划;但他也是比自己想象中更娇气的人,所以其实经常想放弃——不会放弃喜欢的,但可以不认识,不追,不在一起。因此一旦误会对方还喜欢前男友,感到这个人没看重自己的爱,就会立刻想走。若是梁策不刻意谋划,池安就不敢坦诚。他宁愿隔着监控偷偷地看。


    如果池安系不上安全带,梁策就让他的谎言成真。如果池安想有一个耳洞,梁策就让他的诺言成真。爱情根本不是命中注定的缘分,爱情是两个人持之以恒的强求。是说完要亲你的,又会懊恼拿着伞怎么亲啊?因为想贪婪地把两只手都放在池安身上。


    一只手垫在他的后脑勺下,一只手搂着他的腰。真的像俄罗斯方块一样贴在一起,哪怕被消掉也无所谓。然后被池安托着脸推开,专注地看着他喘气,再着急也要等他命令自己。


    池安的手被梁策蹭了蹭,他按捺着满足,想到刚刚伞下对方装那么好,故意道:“分离焦虑太严重的小狗不能在回家后过分热情地欢迎,会加重症状。”


    “所以,我数十个数再亲我,你先冷静一下。”


    他说拒绝的话,却故意靠得更近。一只手强行抬着梁策的下颚,另一只手一颗一颗解开自己的扣子,又摘掉只剩一只的耳夹。


    好难忍啊。梁策的颈动脉不矜持地一下下顶着池安的掌心,像在求他数快一点。一,然后是五,终于是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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