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8宣传周期现在都在提前,今年五月初就会开始了。但目前她刚刚回国,搬家进度迟缓,很多工作开展不了。我希望你先入职当她的生活助理,直播前确保她以最快的速度安顿好,预热期负责视频拍摄前后的准备工作和杂事,包括邮寄、保管样品,同时可能还会有轻量的剪辑任务。”
“目前给这位博主配备的团队里基本都是女生,工作氛围很好,不会让你不舒服。以助理的身份跟播一次后,如果和博主磨合都算顺利,后期我会安排你进一些商单的客户群,从小项目参与起。”
“试用期三个月,后期参与商业执行会有项目提成。下周博主和她的经纪人会再和你电话面一次,之后就能最终确认了。”
梁策语速很快,但重点分明,说完后给沈兰一点消化的时间,停顿了一会儿才说:
“比较理想的入职时间是下周,这几天可以回去考虑一下。你有我的电话,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沈兰面试时简单查了公司的资料,但网上的介绍很单薄,她最多看了看有哪几个头部博主挂了这家公司的后缀,完全没想到和梁策有关系,所以此时惊讶和焦虑都有。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话挑明:
“你给我这份工作,是因为我的能力匹配,还是因为你知道我的遭遇?”
“知道你的遭遇后,我分析了在与你能力匹配的工种里,有没有公司正好缺少和需要的。所以你说的这两者都有。”梁策挂着有距离的笑容,虽然说得话客观理性,却反而让沈兰有些放松,“公司运作不是过家家,我确实很想帮你,但不会因此影响这方面的决策,所以你不用有压力。”
沈兰犹豫地点头,又听到他话锋一转:
“但是,我招你进来不是只想帮你。”
刚刚受过重大打击的人通常防备心会更重,对于完全无私的帮助反而容易感到害怕。所以梁策毫不隐藏私心:“池安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为了确保他是安全的,我需要了解更多关于你前夫的事情。”
沈兰会不会因为孙良高中时和同性的过往,而对这整个群体感到厌恶呢?梁策不确定,所以他和池安商量好先隐瞒他们的关系,暂时先只说是朋友。
“你想知道什么?“沈兰迟疑。
“比如,孙良现在在做什么工作?”梁策问。
“在一个游泳馆当游泳教练,好像也兼职做健身私教。要不是他经济条件比我好太多,我说什么也不会同意把谦谦留在他身边。”
“在哪个游泳馆,你知道吗?”
沈兰报了个名字,离这里六公里,梁策顺手记在纸上。
“放心,助理工作不会要求你坐班。庄敬阳准备租的房子还在南区,大部分时候你都是去她那里办公。”梁策边写边安抚道。
他缓了缓,看沈兰放下心来,才又问:“孙良遇见你之前的事情……你知道吗?”
沈兰几乎立刻了然,发出一声苦笑:“你是指他高中时那件事对吗?我直到离婚后才知道。太恶心了……出轨,滥交,还把那个男孩害死了……”
“告诉我的人之前是他哥们儿,后来因为他欠钱不还决裂了,知道我离婚后才跟我说的,”沈兰无意识地用指甲掐自己的虎口,声音发哑,“我听完后直接就吐了,加急做的感染病筛查,幸好没事……”
“后来我其实专门去问过,”虽然回忆这段过去令她生理性地感到恐惧,但想到有了能交换的信息,沈兰莫名有了底气,在椅子里的坐姿松弛下来,尽力回想道,“那个男孩叫希泽,事发后跳楼了,父母都搬走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倒是找到了他当时的女朋友,但她现在嫁的很好,不希望老公知道这些,所以一直不见我,也不通过我的好友请求。后来被我加烦了,她回复过我的验证消息,说当时报警的是希泽的朋友,叫我直接去问他。”
希泽的朋友。这个关键词让梁策又想到教室里那个带着口罩的男孩。梁策直觉认为这个人很关键,但就是想不起他的脸。那个男生的轮廓太模糊了,似乎是千篇一律的学生短发,带着口罩,声音沙哑。因为太陌生,所以反而可以像他身边任何熟悉的人。有时候梁策甚至觉得他像池安。
“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梁策不禁问
“他前女友没有说,我也不知道。但我听说他们家挺有钱的,妈妈是国际上都很有名的芭蕾舞演员,事发后他也出国了。”
池安是什么时候出的国呢?梁策只知道他在国外上了大学,那高中呢?池安在哪里读的高中?
他按下心头的疑惑,和沈兰又简单敲定了薪资。十五分钟后,梁策把人送走,打开手机,看到池安给他发:【晚上不用来接我了。】
*
池安和同事换了班,按惯例去医院做复查和心理咨询。
都说世界上最孤单的事情是一个人去看病,但平时咨询室外坐着的人几乎都形单影只。因为比起害怕孤单,大家更想要安全。
但是今天,非常罕见地,池安周围坐着的都是三三两两一起来的人。爸妈带着孩子,女人牵着男人。池安混在里面,他觉得周围有些空。
他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办。
十八岁之后,每当他要一个人去做讨厌的事,他想象现在是梁策在陪他一起。他记得读研的时候去参加朋友的婚礼,正好赶上他状态很差,新打的孔一直发炎,他断断续续地发烧。好不容易坚持到仪式结束,天已经黑了,很多人在草坪上跳舞,还有一些人喝醉了就地躺下。池安也躺在草坪上,但他没喝醉,他躺下只是因为不想社交了。
近景是一些草,远景是赤着脚跳舞的女孩和手里晃动的高跟鞋,池安看腻了。他慢慢地翻身,平躺就看到深紫色的天空和非常渺茫的星星,翻到另一面就看到梁策的脸。
梁策躺在他旁边,他也没有喝醉,他们能一起安静一会儿。
池安这样想象着,幸福到不疼了。他撑到所有人散场才回房间。
而现在,只要池安给梁策发一条消息,梁策就真的可以来陪他。但他没有。他想象出那个他更熟悉的、在脑海里陪了他更久的梁策,想象他就坐在自己左边。只要转过头,这个幻影也可以对他笑,说没事的池安,我等你出来。
池安皱了皱眉,无声地对着自己的想象抱怨:“你今天演得不太像他。”
“哪里不像?”半透明的梁策并不生气,还是笑着问。
“首先是称呼,说这种话的时候他不会叫池安。”池安试图纠正。
“我记住了,那我会叫什么?”
“嗯……不知道。但不是池安。”
“好的,那以后先不加称呼。还有呢?”
“还有就是,味道……”
如果梁策真的离他这么近,池安会闻到雪和玫瑰的味道。留香很久,扩香却不远,所以只有他能闻到。他感觉自己像守着废墟的城堡主在看一朵玻璃罩子里的花。
可味道是最难在幻觉中复刻的。他只能想到,但不能闻到。池安有些泄气,他居然升起一点和梁策坦白病史的冲动。
他赶紧给梁策发了完全相反的消息:【晚上不用来接我了。】
拿着手机等了半天,结果梁策回了一个:【1】
谁让你自我介绍了?池安不满意:【重新回】
梁策:【好的。】
池安:【还有一次机会】
梁策:【好的宝贝】
不会叫池安,原来是会叫宝贝呀。记住了。但是——【不是让你加爱称!】
这次池安等了一会儿,梁策才又回过来,显示是条语音:
“那发语音可以吗?好的宝贝,路上注意安全。”
池安此时没带耳机,他毫无防备地点击播放,下一秒,周围四五个人抬头听梁策叫他宝贝。还注意什么安全啊?太刺激了。
池安不觉得身边空了,只觉得医院很热。他左右脑互搏:烦死了!好幸福啊?真难沟通!其他人现在很羡慕我吧?
池安:【……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送吗?】
梁策:【想知道,发1的时候就是因为在忍了。但是万一你不想告诉我的话,我这么说就像是还没追到你就要管你了。我怕你难回答。你喜欢我问你吗?】
池安经常面对有行为问题的小动物,所以十分耐心:【你要直接问我,我喜欢。那天晚上不都说了吗?】
梁策得到准许,立刻问:【为什么不让我接你?晚上见不到你了。】
池安想了想,最后只说:【因为我今天轮休,晚上要去聚会。】
今天是莫帆的生日,她爸妈家大业大,市里高消最疯的几个夜店和私人会所也都是她家开的,每年过生日都要轰轰烈烈地庆生。
池安已经很久没参加她组的任何局了,女生骂骂咧咧下通缉令:你跟男朋友鬼闹一通然后和好了,我又是当司机又是帮你送吃送喝,太过分啦!你舍得我在委屈里又老一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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