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栖仰头看着还未落地的江渊，踮脚，抬起胳膊去碰他的衣角。
阳光下少年发色好似金色，天使般的温柔面容却没有笑意，他终究是握住了言栖伸出的那只手落在她面前，正欲挣脱开转身，言栖握紧了他的手，上前一步看着他的眼睛：“你现在真的很厉害。”
“谢啦！”她利落转身去找莫燃，江渊看着前方，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和莫燃深沉的视线，目光相触碰的瞬间，交换了一个难以言喻的眼神，茫然，或是疲倦，抑或是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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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安郝那里传来消息。
巴天流之前掌控的那几个傀儡政权在听说洛北镇的事情后纷纷与洛北镇脱离关系欲求独立，北陵那边对她的夺权倒没什么意见，对北陵来说巴天流这个合作者并非无可替代。
只要安郝能继续和他们进行矿场的合作，他们无所谓是谁坐在首领的椅子上。北陵甚至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帮忙收服那几个脱离的镇子，代价是把矿场的开发再分一部分给北陵国。
另一个问题是，他们想要找到艾丽就更难了，洛北原本有巴天流在，艾丽躲得深却无法离开，现在恐怕也已经走远了。艾泽表示她会再派人来这附近搜寻，但需要安郝配合。
“那就配合。”言栖道。
偌大的会议室里，言栖坐在桌子上，两条腿晃动着。房间里除了她们一行四人，还有艾丽和诺林。
莫燃蹙眉打断她：“可是她回去了，司羽那边怎么交代？”
“啧。”Iris推他一把，“你不想听言栖的就别待在这儿混，她这么安排自由她的原因。”
在场几人里，Iris自然和她是一条心，夏荃是个不掺和的性子，艾丽和诺林已经是一条船上的队友，至于莫燃，他的好感度依旧是三人中最低的，上午江渊的刺激下涨了3%，但53%的好感度无法保证忠诚。
正因为如此，言栖才想把他留在自己身边。一旦让他回到司羽身边，和司羽成为一条战线上的人，那么她后期的攻略会更艰难。
“很简单，艾泽要人，我们就给。既然人是被北陵的人带走的，那也就和我们没关系了，司羽想知道什么我们就告诉他什么。”
“你...”
“莫燃，你还看不懂吗，我早就看司羽不爽了。”言栖声音沉沉，“选举结果证明了他被司家放弃了，跟着他有什么前途？你这样的人又真的甘心给他这个平平无奇的世家子弟当狗吗？异能队这种地方，不缺你一个队员，我这个队长都不想干了，你不会是想捡我剩下的吧？”
“你究竟要做什么？”这次发问的是夏荃，和司羽说什么无所谓，但她对言栖要做的事有几分兴趣。毕竟她对那群无聊的上等人也早已厌烦，A区的富贵生活在她眼里远不如这几日的生活有意思。
“当一个整体内部开始腐烂的时候，摧毁它最好的方式是从外部击溃。”言栖从桌子上跳下来，“里应外合，我和艾丽联手，如果你们愿意加入我，那么我们会一起亲手缔造新的世界。”
“那些你厌恶的，你无法摆脱的一切，你都可以亲手清除，然后在废墟上按照你的规则开始新游戏。”
会议室里一时陷入无声平静，午后的光线穿过精致的玫瑰花窗，烙出一片绚丽的光影，如梦似幻。
第41章 缔结
“好。”
良久夏荃应答，声音平稳，带着她素来的那种洒脱气质。
“莫燃。”言栖于是转头去看那个站在窗前的男人，因为犹豫不决而紧绷着身体，迟迟不肯和她对视。
“你其实是最没理由拒绝我的人。”她主动去看她，一副嘲弄的语气。
莫燃知道她在嘲弄什么。
“是，在你看来，不论是司羽还是谁，都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我只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下等人，最不重要的底层平民，我为什么还要犹豫呢？”
“因为你们不会明白，对我这样的人来说，被司羽选进异能队甚至成为队长，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转折。如果没有他，我也许一辈子都没有和你们这些大小姐站在一起的机会。很可笑，我们这些一无所有的下等人最讲究知恩图报，就算是一点好，我也会记得。”
“我对你不好吗？”言栖皱眉，拉近一步距离。
她对他...
她不算他的谁，她凭什么理所当然的命令他？她不缺人爱，尤其不缺自己这样平凡得本不该出现在她世界的人。
“我懂了。”言栖嘴角衔起讥讽。
“你以为是司羽看中了你？如果不是我，他根本不会主动找到你，更何况以你的能力，即使没有任何人的帮助，本来就能做到异能队队长的位置。莫燃，你最可笑的不是出身，而是你对自己的认知。”
“知道为什么这些年世家坐的这么稳吗？”她问他，没等他回答，转身扫视屋内众人。
“因为惯性，他们培养了你们仰视的惯性。莫燃，你比你想象得要更重要，不论是对社会还是对我。”
在莫燃不知道的时间线里，他们度过了很多只有彼此的时光。那段时间里好像没有了一切烦恼，只有彼此，只有窗台上绽开的鸡蛋花，桌角的拼图，满满当当的零食柜，和厨房里那个默默做饭的背影。没有她的介入，莫燃依旧能成为市民心中独一无二的存在，他也会被别人崇拜，被别人尊敬，成为别人的憧憬。
莫燃依旧沉默着，沉沉望着言栖，似是拼命分辨她话中有几分真心。
“好吧。”言栖耸耸肩，“如果你不信这些，那换个说法。”
“你觉得你对我不重要吗？那就成为我身边最重要的人啊！连陪在我身边都不愿意就轻易放弃了吗？我甚至没让江渊来这儿，你不明白吗？比起那些各怀鬼胎的人，你才是最有可能把一切献给我的人，想要我选择你的话，想要被所有人都看得起，不再需要徘徊和自卑的话，就跟着我啊！”
掷地有声。
让她选择自己...吗？莫燃的眼睛有些发酸，他愣怔着，不知在想什么。
房间内，众人都在看他，只有他背对着窗户，光从他背后穿过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照亮那些颜色各异的瞳孔，他恍然觉察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比他勇敢。与全世界对抗的艾丽和诺林，孤注一掷的安郝，在苦难中成长的Iris和言栖，背叛家族的夏荃。
每一个人，他们等待着他。
一秒，两秒...
“好。”
他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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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的晚餐前，言栖单独找上了夏荃。
夏荃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发呆。
说是大树，却已经快没了叶子，北地的秋天来得这么快又这么猛，北风短短几日就将这原本不算繁茂的树扯得七零八落。
暮色四合，天际线一轮燃烧的火焰正在缓缓下坠，烧红了半边天，也烧进夏荃那双总是深海般平静的眼。
“你愿意跟着艾丽她们去北陵吗？”
言栖走到她身边问她。
只有一张椅子，言栖站着问她，视线向下。是俯视，却没什么居高临下的感觉，语气里有着一点不确定。
“看你下午那副慷慨激昂的样子，还以为你会命令我呢。”夏荃撩了一下头发，没有抬头，继续盯着太阳。
“盯着看不好。”言栖没头没尾来了一句。
“好啊，我答应你。”夏荃站起身，把椅子拎起来，作势要走。
言栖赶紧上前拽住她：“这件事我也没有把握，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北陵，但我又觉得，有你的异能在，由你送她回去是最好的，况且北陵那边有个自己人也好。”
“啧，解释这么多，我都说我去了。”夏荃很无奈地把椅子往肩上一扛，“做卧底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我去玩玩。还有你们几个又是运动员又是模特的，谁不认识你们？我不去要是让你去，被人家一眼就认出来你是大名鼎鼎的司言栖不就完蛋了？”
反正她也烦死夏家那些人了，烦死她受控于人的命运了，烦死那个丑得像猪一样的未来丈夫了。
“如果你成功了，记得把我夏荃的名字扬名于世。”她这句话语气特别认真，认真到像个孩子。
“不会失败。”言栖说。
夏荃微笑，转身走进去前朝言栖侧后方看了一眼，露出一个微妙的微笑。
言栖转身一看。
最后一丝光亮沉入大地的瞬间，那个人，走了过来，一身黑色风衣，黑发被风吹起露出那双眼睛，黑色眸子在这最初降临的黑夜里死死盯着她。
他走近了，她身后屋内暖光照出来，在他纤浓睫毛和凌乱刘海打出一道阴影，也照得他惨白的脸有了几分人味。
“妹妹。”他哑着嗓子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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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釜沉舟，十年磨一剑，蛰伏多年，华丽转身，预想的词语全部消失的那一瞬间，在想什么。
司羽想起的是那个死在别墅里的女人，和伴随着她的，终年不见天日的黑暗。习惯了不被看见，习惯了被漠视，习惯了成为人群里的背景，这些都没什么，司羽一直告诉自己，所有英雄的故事里必然包括坎坷，上天将磨难赐予他，是为了让他厚积薄发，惊艳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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