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婴儿脸色发青,脸颊又被晒得发红,看着诡异还有几分恐怖,可却脆弱得连啼哭的力气都没有,每一声都断断续续,虚弱得叫她心里发慌。
林观复看了看周围,没有信物,连包婴儿身上的布都是家里不要的那种,就这么孤零零被丢在荒郊路边,这样的天气,婴儿的命运可想而知。
要么被野兽吃掉,要么被活活晒死。
如果不是林观复路过,她的结局已经注定。
林观复给她喂过水后二话不说转身提速,加快往镇上跑,只能带去镇上看大夫,婴儿的情况已经不是抱回家喂点水喂点米粥糊糊就能解决的。
林观复都没想到她居然能有这样的耐力,一路半跑半疾走到镇上,然后冲进医馆,她眼前一黑,好悬没跌倒,沙哑着声音:“大夫,麻烦您先看看着婴儿,我在路边捡到的,不知道被丢到路边晒了多久。”
坐馆大夫立刻起身,接过孩子仔细探查脉象,又查看面色,脸色没好到哪里去,眉头紧缩。
林观复坐在旁边缓口气,她自己都快要晕倒了,呼吸时感觉心口都快爆炸了,医馆的小学徒给她倒了杯茶水,她连道谢都没来得及先大口大口喝水,然后才有力气开口谢谢。
小学徒瞧着她那难看的脸色很理解,毕竟她看起来也需要找大夫看看。
坐诊大夫紧锁着眉头:“这孩子是你捡的?她是外感风寒,内力脾胃虚弱,连日吃不饱身体已经很晒,这一晒更是加重,气息微弱,能不能撑过去完全看造化。”
“换做是寻常婴儿这般折腾怕是早就没气了,这孩子还在硬撑着,很想活。”
林观复看着躺在那小小一团的婴儿,明明虚弱到极致,可微微起伏,不细看都看不到动静的胸口却告诉大家她还活着,哪怕已经一只脚迈入死亡,却依旧拼尽全力活着。
林观复不可能放着孩子不管,“大夫,劳烦您尽心医治,银钱我会付,我还得先报备一声。”
坐馆大夫叹着气说:“我能做的有限,能不能活就得看她自己能不能撑过来。”
身为一个大夫,其实能治的病真的很少,明明见惯了这些冷暖和生死,可落到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身上,还是会于心不忍。
林观复留下看诊的银子,然后就去官府报备。
这年头可不是捡到个孩子就是自己的,保不齐就被当作人贩子抓起来,毕竟若是谁捡到就是谁的,那人贩子可真的进入狂欢世界了。
林观复找官府的小吏报备,小吏听闻可不敢怠慢,当即起身:“捡拾弃婴可不能乱报,我随你去看看,再帮你上报县衙登记备案,还得排查。”
毕竟目前还不能断定婴儿就是被当爹娘的扔了,不排除是其他人扔的,排查附近村落是肯定要做的。
“好。婴儿如今放在医馆治病,身体情况很堪忧,捡到婴儿的地方在城外。”
林观复配合得很,小吏排查的第一件事就是排查林观复是否为丢弃婴儿的人,她倒是能理解,她被排查的速度很快,毕竟成日都开着铺子做生意,想要不剩不剩瞒着所有人生个孩子还是很有难度。
后面排查的事情就不用林观复跟着,一连几日,官府的小吏都在林观复捡到婴儿的地方附近村落挨家挨户排查,但没有一户人家遗失女婴。
小吏还奇了怪了,丢孩子的跑这么远丢吗?
林观复则是每日去看望婴儿,情况依旧那样没太多起色,但好消息是,孩子活着。
当日的小吏也找到林观复说明了情况。
“周边村子都问过了,没有谁家丢过孩子。”
他脸上还带着不解,可能真的不明白丢孩子怎么丢这么远,毕竟如果是周边村子的话,也不能全村人都一块帮忙瞒着官府的人,也不会所有人都不知道谁家生了个孩子。
真是奇了怪了。
林观复想到那个还在努力争命的婴儿:“那个婴儿,日后会安排到何处?”
小吏:“我这边核实找不到父母,待核验身份后,就送到慈幼局去。”
送到慈幼局去……普通健康的孩子到慈幼局况且艰难,更何况一个事事都要照顾,日后健康都未定的婴儿呢。
林观复等小吏走后思考了许久,郑重过后才做出绝情——她要收养这个女婴。
一旦想通了,林观复的行动力很快。
弃婴被报备官府后找不到亲人会送到慈幼局,有人愿意收养就提交申请,官府会核验身份和家庭情况,确认无误后发放收养文书,在三岁前,婴孩每月还有补贴,是朝廷和社会对幼无所依的孩子的照顾。
林观复找到小吏说要收养女婴时他都很吃惊,林观复的身份在他们查的时候第一时间查过了,她可还没成婚呢。
“林娘子,你这,你考虑好了吗?”
林观复点点头:“您放心,我并非一时冲动。那婴孩病情危重,暂时得留在医馆用药,根本离不开人。还请您帮忙通融通融,让孩子先安心治病,收养的文书可以慢慢办。”
小吏见她主意已定,也不再劝,只是帮她走流程,婴孩依旧留在医馆。
林观复还派人带了口信给王秀莲和林长山,她实在是走不开,俩人听到消息那也是急急忙忙赶到镇上。
王秀莲和小吏一样的口吻:“观复,这事你不能糊涂啊!”
“你如今还没成婚,就算你想招赘,那也不能先收养个孩子啊。这日子刚好起来,你可不能烂好心,别看这婴孩可怜就不顾自己。”
林长山也跟着劝:“是啊,我们知道你心软,看着孩子可怜,可养孩子不是一时冲动,你日后要顾虑操心的事情太多了。你把孩子养在膝下,日后你自己的终身大事怎么办?”
俩人都是为了林观复好,她心里知道。
“爹,娘,我不是一时冲动。”林观复很平静,决定收养那个女婴后,心里就知道需要面对的各项压力,现在的,日后的,不可预估的。
她都知道。
“可怜的孩童我见得多了,我是真觉得和捡到的女婴有眼缘。”林观复耐心地说,“我也明白可以送她到慈幼局去,但我们都知道慈幼局的孩童过的什么日子,她还病着没好,送过去哪里还有活路?”
“再说一个婴孩,处处都要人照顾,慈幼局本就人手不足,到时候不过是一群孩子带一个婴孩,想想都遭罪、可怜。”
林观复说完后,关了铺子领着他们就上医馆去。
王秀莲和林长山再多的不赞同在看到医馆小榻上生死难料的婴孩时也心软了。
小小的女婴蜷缩着身体,小脸依旧没有血色,呼吸微弱,却固执地维持着那一丝微弱的气息,病痛缠身的痛苦让她嘴里时不时传出呻吟,可更多时候却是连呻吟都没有力气。
王秀莲和林长山依旧不支持,可却也没办法当着这样一个随时都可能消失的小生命说些残酷的话。
林观复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躺在小榻上的女婴,轻声开口:“娘,爹,我一开始也奇怪,为什么会对她有眼缘,可后来看到她躺着却依旧努力活下来的模样,突然想到,当初的你们把我捡回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心理。”
俩人猛地转过头,林观复还冲他们笑笑。
“若不是当年你们心软,悉心照拂,我早就……她若是没有遇见我,下场也是埋骨荒郊,根本没有今日。”
王秀莲看着小榻上奄奄一息的婴孩,想起当年的林观复,心口瞬间酸涩发胀,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林长山长长叹了口气,眼底也是心软和无奈。
活生生一条性命摆在眼前,没有亲眼看到的时候还能说得轻飘飘,可亲眼见到后,生命的沉重让他们无法开口。
半晌,王秀莲缓缓开口:“罢了,你向来主意正,我和你爹也做不了主。路是你自己选的,你得知道日后要面临什么。”
尤其是等知道林观复都已经在走收养流程了,王秀莲到底没忍住,狠狠用手捶了她的胳膊两下。
这都到官府去了,他们反对还有什么用?
林观复讨好地笑笑,王秀莲干脆留下来帮忙照顾,林观复到底要先忙铺子里的事,也没照顾婴孩的经验,王秀莲当仁不让地承担了这个责任。
林观复给女婴取名拾穗,在她慢慢撑过来的时候开始喊她穗穗,希望她像穗子一样饱满充实。
熬过大半个月,拾穗算是终于活过来了,脸色慢慢一点点透出淡淡的血色来,气息慢慢平稳,这条命啊,也算是从鬼门关前抢了回来。
王秀莲照顾拾穗以后再也不说别的了,拾穗很乖很好带,或许是之前哭泣得不到回应,她连哭的时候都很少。
慢慢的,拾穗的脸颊上开始长肉,一双黑亮的眼睛喜欢盯着来往的人看,尤其是在看见林观复和王秀莲的时候,都会明显亮很多。
林观复就不说了,王秀莲是越来越喜欢她。
拾穗的收养文书下来时顺便把她的口粮也带下来了,拾穗和林观复母女俩的关系算是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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