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想吃肉又努力表现出不在意的模样，林观复和林二河眼神忽然对视上，兄妹俩直接破功笑出声来，王秀莲左看看右看看，没好气地开口：“你们还讲究起来了。”
林场上也高兴，笑呵呵的：“家里今天算是沾观复的光了。赶紧吃吧。”
王秀莲站起来用勺子开始舀肉汤。
家里穷没办法，整整六个大人，三两肉各自分几块就没了，她干脆先给每人分上三块肉，剩下的就全看运气了。
林观复拿起碗筷，小心夹肉放进嘴里，薄薄的肉片裹着淡淡的油香，可以说直接在嘴里炸开都不为过，吃寡淡没滋味的嘴巴骤然尝到荤腥油水，那种满足感直冲大脑皮层。
林观复慢慢咀嚼，眼底都是满足。
她都算是克制的了，林家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就连向来克制的贺巧娘和王秀莲脸上都是珍惜和满足。
更别提林二河这个情绪外放的，那肉汤喝的呼噜呼噜。
一家子吃得头也不抬，嘴巴根本没空闲的时间，一锅的野菜被吃得干干净净，连带着汤水都被分着喝完。
不过是一锅沾点荤腥的肉片汤，林观复都感觉吃完有种力气使不完要去开垦两亩地的冲动。
王秀莲收拾碗筷的时候又忍不住念叨，“下次可不许这么花钱了。你辛辛苦苦挣点钱自己好好攒起来，别老想着补贴家里。”
王秀莲压低声音：“你大哥成婚了，你二哥日后也会成婚，他们不管有没有自己的小家都在攒钱，你一个姑娘家更是要早做打算。买肉意思意思一次就行，要是你经常买，就算他们心里没想法也会变得有。”
穷人家庭迫使大家的心胸变得斤斤计较，有时候一开始大家好好的，慢慢的就变得冷漠，嫉妒。
林观复笑着应声：“娘，我也没那么多钱花。”
日子这么平平淡淡的过着，王秀莲和贺巧娘也已经帮林观复做头花半个多月了，林观复从镇上回来，天色慢慢暗下来，终于凉快了些。
林家人都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歇凉，林观复缓了一会儿从屋子里拿出来数好的铜板，走到众人面前。
“这段时间娘和大嫂帮我做头花，算下来今天刚好也半个月了，我给你们结工钱。”林观复语气明媚，还带着一种得意和高兴，却一点不叫人生厌。
王秀莲一愣，“你给你大嫂结，我的就算上次的肉钱出点，不能叫你一个人出。”
她还是不愿意拿女儿的钱，但对于儿媳妇拿钱这件事又很有态度。
“那不行，提前说好了的，我可不能失信于人。”林观复更有态度，“做生意就是做生意，规矩要算清楚，该给的工钱一文都不能少，要不然我以后哪里还敢叫你们帮忙。”
她一边说着，一边数出来九个铜板，塞到王i徐连手里。
“娘，这是你的，一共九支头花，刚好九个，您想想我有没有记错。”
然后又数出来九个铜板，递给旁边的贺巧娘：“大嫂，这是你的，你也想想，我那边记的数不一定对。”
贺巧娘见王秀莲接了高兴地接住，手都带着轻颤，满眼都是欢喜，“这真的是我赚的？”
林观复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当然，我又不是福贵人，有钱到随便给你们发，这都是大嫂和娘你们自己挣来的。”
贺巧娘接过九个铜板心里甜滋滋的，她手里还没有过真正属于自己私房钱，嫁进林家前，她家里情况比林家还要不如，家里兄弟姊妹多，别说零花钱，出嫁前她都没有一间自己的屋子。
嫁入林家后林大江倒是没有藏着掖着，但那些都是他挣的，她多多少少有些不那么腰杆直。
这九个铜板虽然不多，但那也是靠她的双手挣来的。
王秀莲同样激动，不过比起年轻的贺巧娘，她是激动这种挣钱的方式。
往年都只是卖地里的粮食，卖攒下来的鸡蛋得钱，现在居然帮着闺女做头花也能实实在在挣到钱。
最重要的是，这活儿根本不累，顶多就是费点时间，比起在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被晒得汗水流进眼睛里还得继续干活，简直是太轻松了。
林二河羡慕得很，他要是能做也做了，可惜实在是没这个巧手。
天色渐晚，院里乘凉过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林大江和贺巧娘回到夫妻俩的屋子。
门关上后，贺巧娘还借着屋内微弱的光一遍一遍轻轻擦拭铜板，铜板干干净净，边角透亮，林大江看着忍不住笑：“不就九个铜板嘛，上次我出去做工，娘给的二十个铜钱可没见你这么珍惜。”
贺巧娘当即转头轻轻嗔了他一眼：“你不懂。”
林大江确实不懂，虽然不会嫌九个铜板少，但也没到这么看重的程度。
“九个铜板买肉包子也只能买三个。”
“那能一样吗？”贺巧娘捧着铜钱，小心地收好，“家里的钱都是你之前攒的，我花的时候总觉得心虚，不敢乱动。”
“这九文钱是我自己挣的，真要想买三个肉包子也能心安理得地花出去，但要是花的是你挣回来的，我就得精打细算。”
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林大江：“我的钱你为什么不能心安理得地花。”
贺巧娘和他一根筋说不清楚，该花的她自然会花，只不过花了之后心里的负担是多少又另说。
“行啦行啦，反正我就是很高兴，你就当我第一次挣到钱兴奋的，等以后慢慢习惯了就好。”
另一边，第二天一早，林观复没去镇上卖头花，反而抽空单独去找了赵芝英。
两个人避开村里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林观复从篮子里拿出来五枚铜钱，递过去：“芝英，这是你做头花的钱，你看看是不是五个。”
赵芝英看见铜钱眼睛瞬间亮了，又飞快压住喜色，紧张地左右看了看，偷感非常重。
她比王秀莲和贺巧娘更激动，另外两位好歹手里还有钱，她手里是真拿不出五个铜钱。
“真给我这么多？”
林观复说：“当初说好的，放心吧，难道你觉得我是那种能打肿脸充胖子的？要是赚不回来，我肯定不会倒贴给你，你快收好。”
赵芝英双手接过铜钱，紧紧攥在手心，脸上是藏不住的开心。
她小声说：“我还是做得太慢了，白天家里要干活，晚上又暗，做得慢。不过，我已经很知足了。”
她攥着铜钱，紧张又郑重地说：“观复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不用那么紧张，能少点人知道自然是好的，但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我们一没偷二没抢，旁人知道了也只是会说酸话。”
“不行不行。”赵芝英连忙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村里有个能挣钱的营生多难，到时候被找上门让你带着做头花，你要是带了，哪里能卖出去那么多？要是不带，他们可能把你翻来覆去地说，可烦了。”
村里没什么得闲的，大家都爱说点别人家的家长里短。
赵芝英爱听，但可不想自己的小姐妹也成为说三道四的对象。
“而且，有人眼红肯定会捣乱，说不定还会有人拆了你的头花样式学了去。”
这种事情多了去了。
林观复也知道头花的样式肯定会被学了去，都是很简单的样式，想不到不代表学不过来。
“没事，我心里有数。”林观复不提前给自己找糟心的情绪，“你要不要再去我那拿点碎布头？我上次又买了两大包回来。”
“好好好！”赵芝英把铜钱塞到贴身的口袋里，还拍了拍，在林观复面前也是丝毫不讲究别的了，“我上次拿的都快用完了，只是没好意思去找你。现在地里忙，你又要去镇上，趁着这次我多拿点，然后多做些。”
两个人凑到一块说着话，开始去常去的山坡背地看看能不能有意外收获，林观复从赵芝英嘴里听到不少村里的趣事。
村里吵吵闹闹那是常事，真吵上头了打起来都不奇怪。
赵芝英犹豫地看了看她，林观复奇怪：“是和我有关系吗？”
赵志英：“我说了你别生气啊。我娘上次回我外婆家，说你大伯娘本来在和我外婆家的一个姑娘谈婚事，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没谈拢。”
她补了一句：“因为银钱的事。”
林观复了然，“谢谢你提醒我。”
上次林丰收和田喜凤来闹过，现下家里儿子娶亲明显在钱财的事上遇到了难处，可想而知他们不会放弃打她的主意。
赵芝英说出来也是想提醒她。
赵芝英松了口气：“你知道就好，我害怕你不想听呢。”
“我又不是那种好赖不分的人，我平时不在村里，有空你和我多讲讲村里的事，免得哪天我不知情惹恼了人家。”
“没问题。”赵芝英自信满满应下。
她娘最爱听这些，每次回到家里都会开始说，她也算是耳濡目染，村里大大小小的事，很难有她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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