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观复沉默了。
程知弦声音都提高了不止一点:“姐姐,你就是糊弄我们!”
林观复:“我不回答是因为也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能处理好,你难道不知道我对这些付出了多少心血?我一走,药田这些都会荒废掉,还有阿禾他们我也没有安置好。”
程知弦也没话说了,程伯琮他们对于林观复的事情知道的还是没那么详尽,眼看着沈静澜和程知弦都铩羽而归,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林观复抬眼看向程伯琮,目光澄澈坚定,“我这确实,还有一桩事有求于侯,姨父。”
在程伯琮不赞同的眼神中,她修改了称呼。
沈静澜:“说什么求不求的?永宁侯府能办到的,肯定帮你办到。”
林观复抽了抽手,无奈道:“姨母,你先松开我的手,我有东西要交给姨父。”
沈静澜这才作罢。
等到她回来,只看到林观复端来一个木盒,打开能瞧见里面写满字的纸。
林观复不等他们发问,指尖拂过手稿,缓缓开口:“这些是我这几年根据黔安的气候环境,以及种草药得出来的一些心得。”
“姨父可能不清楚,我于种植草药一途还算有几分天分,这里面详细记载了粮种选育、土地深耕、水肥配比的改良之法,都是我在种药田时搜集资料、结合各地农事经验反复推演整理而成。虽然听着有些想当然,但我依旧想要有人能试一试。”
“姨父此番回京,执掌侯府,也需要一番功绩重回朝堂。恳请姨父讲此法带回京师,寻一些经验的老农和擅农事的官员,再寻一处试验田,推广种植。若是能成,便是惠及天下百姓的大好事,若是不成……姨父就当为我的异想天开托底、善后。”
程伯琮看着盒中的手稿,心头猛地一震。
他确实没想到林观复到此时还能给他这样的惊讶,哪怕法子不成,光是这份用心和心意,也足够珍重了。
“此等利国利民的事,哪里就成为你善后托底呢?朝中每年同样有许多农事相关的投入,也并非事事都能成,你能选择交付给我如此重要的事,我肯定不会让你的心血白费。”
林观复精力有限,她本来想要自己做的,但终究认清了自身的精力和能力,程伯琮官复原职,爵位也恢复了,进行试验田的事情再好不过,若是成了,对谁都是大好事。
永宁侯府也能更进一步。
远离中枢好几年,早已更新换代,总要有实绩在身才好挺直腰杆做人。
说完正事,沈静澜虽然知道林观复下定主意不和他们离开,还是忍不住怀揣着希望:“观复,你若是放不下黔安的人和事,那待上两三个月处理好,到时候我叫人来接你,如何?”
程知弦也眼巴巴看着。
林观复微笑着摇头,没有说话但已经表明了态度,沈静澜和程知弦看得分明。
苏嬷嬷也想要继续留下来,听墨还没来得及开口,林观复已经拒绝了。
“我也只是说在黔安多留些日子,说不定多长时间,你们就别惦记着我,回到京师该养老的养老,该跟着建功立业的建功立业,别老惦记着往我身边凑。”
“黔安这边养老环境还是差了点,湿气重,瘴气多,虽然有药物,但有更好的选择,何必在这磨呢?”
反正就是一个不留的全部离开。
沈静澜更放心不下了,“你一个人留在黔安,你还想不想让我睡个安稳觉?”
林观复靠在她的肩头:“姨母放心,只要你们在京师稳稳当当的,我的安全肯定有保障。张县令,也会用心的。”
她自然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该雇的雇,该买的买,还有张县令这么个识趣的在,安全还真不成问题。
再不济,她这几年强身健体和听墨学的那点招式,加上家里各处备的棍棒和刀子,那也不是白吃干饭的。
沈静澜说不过她,还着急收拾东西,他们走得着急,没办法继续和她拉力站。
“你啊,那你答应我,每个月都要写信回京师,要是哪个月缺了,我只能派人来找你。”
林观复举双手答应。
那边张县令还没走,帮忙联系了镖局和要走的商队,方便永宁侯府一家回京。
林观复出来道谢,张县令笑呵呵的把话题转到药材产业上去,说是感谢她多年造福黔安、辅佐官府安抚乡邻,决定重新拟定契约。
林观复看了下新的契约,大幅度调整了制药的利益划分。
她低下头,唇角上扬,算不上多高兴。
她早就知道,永宁侯府官复原职的一日,属于她的都会亲自送回来。
两日的时间便要离开,离开时,沈静澜和程知弦对林观复百般不舍,程伯琮则是委托张县令多加照顾。
林观复站在院门口,目送侯府一行人乘车远去,缓缓收回目光。
阿禾三人站在她身边,“林大夫,我们会陪着你的。”
林观复一人弹了一下脑绷:“我还需要你们安慰?上次布置的例题你们找出答案了吗?现在一个个来回答。”
三个人瞬间傻眼,青涩的小脸上苦巴巴的像是苦瓜皮一样皱在一块。
怎么突然到检查课业这一步了?
第748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33
沈静澜他们人离开了黔安,但关于他们的传说算是留下来了。
尤其是永宁侯府离开的三年里,年年岁岁都有人不远千里从京城过来送东西。绫罗绸缎、珍稀药材、各式银两物件,应有尽有。
每次车队抵达村落,都引来众人侧目,永宁侯府的心腹会做人,来的时候还会从镇上带来点心糖分给村民们,活像是过年似的。
永宁侯府送来的不只是财物,更是无声的庇护。
本地的官员和衙役年年看着侯府车队登门,连带着他们都能收到一些礼物,对林观复愈发敬重客气,平日里配合、上心,周边的乡绅地痞自然也不敢和官斗,林观复过的清闲日子都是权力清扫出来的。
林观复这三年算是只需要把心思放在事业上,悉心教导的阿禾他们三个孩子也算是能独当一面了。
医术药理这件事学无止境,但他们跟着林观复也学了快七年时光,加上林观复教的时候没有藏私的念头,学到的东西都是实打实的干货,三个人面对常见基础的病症都能独自出诊了。
阿禾这三年真的从家里搬出来,在医术上最为上心投入,林观复没有再摆摊看诊,她倒是接力了这个事情,寻常的风寒、跌打损伤、湿热痹证,手到擒来。
阿妹则更偏向于药材的炮制和制药膏,药田和药铺的药材基本都会从她眼皮子底下过,还不用和太多人打交道。
二伢子医术稍稍逊色,但做事很勤恳,更踏实,药田打理这一块更适合他,这几年药田扩展少不了他带着乡民们耕作,把这些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三个人各司其职,配合默契,完全能撑起药材产业,不用林观复再事事亲为,她清闲下来,除非遇到一些不能处理的疑难杂症,才会出面。
但医术能真正治的病其实很少,她也看了很多的逝去的生命。
在她的推动下,这几年黔安的药材产业愈发兴盛。
更让她开心的是,这几年采药女竟然逐渐成型,大有发展成一种职业的现象。
黔安本地的女子很能吃苦,或许是地理条件比起平原地区更加艰苦,女子向来都需要更加强健和“泼辣”才能适应生存,药材这一条产业链下来,就有一些女子看到了机会,林观复甚至从阿妹口中得知,有一支女子组织的采药队伍会定期进山。
林观复一开始还很担心安全问题,就连男子进山都艰难险阻,但事实告诉她,是她小瞧了。
有一就有二,第一支出来,后面的就像是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趁着农闲时挣点零钱。
林观复长发简单束起,缓步走在田埂上,她虽然放心把事情交付给三人,但平日里还会过来巡视巡视药田,更多还是像散步打发时间。
沿着田埂慢慢走,路过村里熟悉的老槐树,还有闲聊的村民们打招呼。
三年前知晓林观复有个永宁侯夫人的姨母时,大家对她确实有短暂的疏离和抗拒,但眼瞧着林观复和以前还是一样,慢慢的心里那点“大家不是一类人”的意识慢慢消淡。
林观复还在和村里人打招呼,就看到不远处里正急匆匆跑过来,一把年纪行动颇为敏捷,林观复能看到他紧张的神色,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声音因为跑而有些颤抖。
“林大夫!林大夫!快,你家有京城的人来传圣旨了,快回家去,正等着你呢!”
一句话落下,林观复都懵了。
圣旨?
她没做出什么事啊?
总不能在黔安种药田种到皇帝面前去了吧?
犯不上这么大的动静啊。
一旁的村民们看林观复的眼神好奇又敬畏,还带着一种“不愧和侯爷是亲戚”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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