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浑身湿哒哒的,又不舒服又臭,夹杂着点小风,冷不丁打个寒颤。


    流放队伍里的人大多衣衫单薄,个个冻得嘴唇都失去了血色,脚步越发迟缓,队伍行进的速度慢了许多。


    沈静澜和程知弦也没坐在骡车上,光是把骡车往前推都耗费很大的力气,她们自然不可能再给骡车增添负担。


    林观复准备的蓑衣效果不佳,披在身上的时间长了,雨水顺着缝隙往身上淋,和其他人没两样。


    程知弦被程怀瑾抱在怀里,小脸发白,瑟瑟发抖,却无济于事。


    林观复自己徒步走在泥水里,搀扶着沈静澜和苏嬷嬷,裤脚早已被泥浆浸透,寒气顺着腿往上爬,她有种快得伤寒的预感。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避雨的地方,其实大半截身子还是露在外面,一群人像是落汤鸡一样挤在一块瑟瑟发抖。


    林观复第一时间拿出备好的干净衣物,在外面连个换衣裳的地方都没有,只能暂时擦擦身上的雨水烘烤干。


    镖师们想到很快就能拿到最后四成的尾款倒是干劲十足,燃起篝火,架起大锅,烧起滚烫的热水,把仅有的一些生姜尽数放入锅里,这一锅姜汤煮完,他们的存货也没了。


    辛辣的姜汤渐渐散开,这一锅纯姜汤的味道很是霸道,光是闻着都有不少人红了眼睛,肯定不是被馋的。


    但效果也是极佳,林观复捏着鼻子一碗姜汤下喉,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身上湿哒哒的寒意,苍白的脸色都开始回血。


    不知道是被烫的还是辣的。


    基本上所有人都分到了姜汤,一个个倒是没讲究嫌弃,这种时候如果生病了是什么下场,只要长了脑袋且还能稍微转一转的人都知道,如果不是规定好一人一碗,有些人连姜汤都恨不得多喝两碗。


    林观复坐在沈静澜身边帮她挑泡,把准备好的布帘子竖起来,程伯琮他们守在外面,沈静澜脚上的泡瞧着很吓人,坐骡车时都能看到她脚不舒服,林观复总算是找到机会查看了。


    这一看苏嬷嬷憋了几个月的眼泪当场掉下来,林观复看了也沉默,“夫人,忍着点。”


    沈静澜别过脸去,但依旧有抑制不住的呼痛声响起,外面的程知弦窝在父亲怀里,听到声音想要转头却被程伯琮转回来。


    程伯琮眼里闪过疼惜,“知弦别回头,你母亲和姐姐有事,别打搅他们。”


    程知弦还想追问,程守拙把人抱过去逗弄,转移了她的视线。


    程伯琮低下头,心里只觉得对不起夫人,让她跟着自己受这些罪。


    第733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18


    赶了三个多月的路,碾过最后一段崎岖的山路,吃了一路的尘土终于抵达终点了。


    西南这边多山,并非崇山峻岭,连绵的黛色青山,山脚处散落着零星的村落,地里光秃秃的。


    林观复走得脚发软,小腿都走出肌肉来了,她看到远处的山坳里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上面刻着“黔安”两个大字。


    终于到了。


    押送的队伍慢下来,秦统领看到这一幕眼神也隐隐激动,这一趟活儿总算是完成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垂头丧气的流放犯人,临门一脚,谁都别闹出事来,语气冷硬,一副公事公办的气息,“到了,此乃西南边陲,距离京城千里之遥,是尔等流放的最终之地。从今日起,你们记住自己的身份,违命者,以逃犯论,就地格杀勿论!”


    这话一落地,不少人麻木的眼睛都有了震动。


    这话说得可真是够狠。


    林观复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上赶着认领不属于自己的警告。


    沈静澜他们也不能再坐骡车,一行人流放,等到了地方居然坐着骡车、裹着棉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回来省亲的呢。


    程伯琮经过一路的折腾明显见老,站定身形,抬头望去,能瞧见一些耕作的乡民,但他们只是好奇地看了两眼,然后就自顾自干自己的事。


    显然对于流放到西南的犯人已经见惯了。


    远处的山道上还能看到穿着皂衣的衙役巡逻,这里和京城是截然不同的水土,空气里弥漫着草木和瘴气混合的味道。


    程伯琮看了看身上的囚服,又看看身边面色不好的妻子,心头一阵酸涩,但依旧挺直脊背,握住沈静澜的手:“我们一家人终于到了。”


    说实话,在大牢的时候,程伯琮设想过最坏的情况,流放路上死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都不敢期望一家子能平平安安全部到,现在这种情况,说是一种福报都不为过。


    沈静澜握住他的手:“是啊,还得谢谢观复那孩子一路上的照顾。”


    程知弦靠在程怀瑾的怀里,小脸虽然依旧很瘦,但起码没有那种叫人看了揪心的惨白,灰扑扑的小脸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很有精神。


    “大哥,姐姐不和我们一起吗?”程知弦盯着林观复,林观复昨日就和她说好暂时还有一段时日见不到面了。


    程怀瑾摸了摸她的脑袋:“嗯,她有自己的事做,很快就会去接你的,知弦平时要好好听娘的话。”


    到了这里可不代表万事大吉,他们还得服各种苦役,谁都逃不过。


    林观复不可能跟着他们一块,人家也不会愿意。


    林观复找秦统领告别,虽然日后不一定能见面,但也不好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秦统领看着上前说话的林观复也没有多言,这一路上大家算相处愉快,他收了沈家的打点,也收了林观复一路的孝敬,但这一路上也没为难程家人,在他看来算是尽了本分,只等和当地的衙司交接完毕,这趟任务就算真正结束。


    “林姑娘,黔安乃流放之地,规矩森严,你非代罪之身,却也要在此地安身,和流放之人过从甚密不是一件好事。营区管理更为严格,若是稍有不慎,衙门可不会轻易揭过。”


    算是好言相劝了。


    林观复微微颔首:“多谢大人提醒。”


    当地的衙司和秦统领交接时很仔细,他们手里拿着厚厚的名册,每一个流放犯人的名字、籍贯、相貌都要核对清楚,他们心里也知道,等交接完,出了差错,要吃挂落的就是他们了。


    登记的人是个满脸横肉的班头,一看就很不好惹,难得还识字,眼神在流放众人身上扫来扫去,拿着笔和名册对着人一个个对名。


    “程伯琮,劳役……”


    “女眷沈氏,幼女八岁,发配充役,从事缝补、清扫之务……”


    林观复听见侯府众人的分配并不意外,相比起来,沈静澜的劳役算是“轻松”的,侯府男丁的苦役才叫辛苦。


    但苦不是这么比较的。


    当地的衙役核对完后,把流放众人推着往服役的营区走了,破败的环境比起他们路上住过的破庙,不相上下。


    林观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苏嬷嬷看到这周围破败的景象,又看了看沈静澜他们被押走的背影,这一路上早就把林观复当作主心骨。


    “小姐,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听墨和宝芝也站在她身边听吩咐,他们一路从京城跟到西南,面对这片陌生的地界同样不知所措。


    林观复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种种情绪,目光扫帚四周,迅速冷静下来,“先找地方住,这里是流放营区的外围,我们不能住在这。到附近的村子找个地方,看看如何能留下来,无论是买一间屋子还是买地自己盖,也要先安顿下来。”


    暂时先别惦记着救侯府了,还是先立住脚再说。


    西南这边土著居民世代居住于此,对流放的人就排斥,更别说外来定居的人。


    更何况这边是流放犯人的营区,官府管控严格,鱼龙混杂,林观复想要有一个立足之地都得先努把力。


    但她不急,流放她都熬过来了,不怕这这一方水土。


    “先去附近的村子找个落脚的地方。”林观复还得先把落户的事情办好。


    李镖头他们还没结最后的银子,倒是跟着一块走充充架势,林观复也没忘记他们,安抚道:“李镖头,等我们先找到落脚的地方,长风镖局的镖银我立刻结算。”


    干镖师的就怕收不到银子,那真是白拼命了。


    听到林观复说这话,李镖头露出些许笑容,这一路上风霜的可不止流放的众人,任凭谁走这么一遭都得大变样。


    “我们自然相信姑娘的。”


    林观复这一路给银子很痛快,也不多事,撇开这一路自带的辛劳,这趟活儿其实算得上轻松。


    他们镖局每年都有坏账收不上来。


    找村落的事情不算顺利,主要是双方沟通很困难,这地方的方言着实考验人的耳力,林观复把这一茬都忘记了,只能先找个能听懂的地方住着,起码别沟通都沟通不了。


    落脚后林观复先按之前说好的价钱给李镖头结清了剩下的四成银子,又额外添了点辛苦银,李镖头心情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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