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小心翼翼地带着东西走进破庙,流放的犯人瞧见他们还有些奇怪,并不是所有人都认识,听墨去分东西,林观复则是走到沈静澜歇息的角落。


    沈静澜看见她和苏嬷嬷又惊又喜,却不敢出声,程知弦被大人叮嘱过,眼睛终于有了神采,但还是乖乖的没有叫唤人。


    “夫人,小姐。”苏嬷嬷低头时掉下泪来,隔得远了还能控制,可这么近距离看着,实在是心疼。


    林观复压低声音,把木盆放在地上,又拿出毛巾:“夫人,你们先委屈委屈擦擦。”


    趁着给程知弦擦脸的间隙,她悄摸摸地往她嘴里塞了块饴糖,程知弦感受到脸上温热的触感,嘴里弥漫的甜意,终于觉得活了起来。


    “谢谢姐姐。”


    苏嬷嬷还想要伺候沈静澜,沈静澜拒绝了,她握着温热的毛巾,指尖的寒意被驱散,和林观复对视的眼神复杂,却没有多言,怕给她惹来祸端。


    “夫人早点歇息,再过几日,我就能想想办法。”林观复也得要等到押送的官兵们疲惫时才能采取下一步的动作。


    当然不是劫狱。


    她就算有这个雄心壮志,侯府众人也不会真跟她跑,真要是跑了,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听墨那边给人发热水和硬面馒头,送到程伯琮他们在的位置时,递出去的馒头明显软和许多,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塞肉包子,这种时候一点肉荤味都能让人闻到,不敢冒险。


    “侯爷,公子。”


    程怀瑾见到听墨同样惊喜,虽然之前林观复说了要跟着他们一块走,但其实她任何时候反悔,他们都不会抱怨。


    “听墨,辛苦你了。”程怀瑾说。


    听墨低着头,“公子别这么说,我的命是公子给的。”


    程守拙接过馒头和热水,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一路上那能拽掉他牙的馕也没有冲着管饱供应,本来就是长个子的时候,饿得快。


    一吃到嘴里,没想到居然泛起淡淡的甜意,口感松软,显然是特意加了糖蜜的,程守拙瞥了一眼其它的馒头,一看就是很“扎实”的口感。


    兄弟俩对视一眼没有声张,默默啃着馒头喝着热水,肚子有了饱腹感,身体也跟着暖和起来,整个人都舒服了。


    程伯琮咬着馒头自然也尝到了淡淡的甜味,也明白其中的特殊照顾,冲着林观复那边看了一眼,见她正在和夫人和女儿说话,眼底是复杂的情绪。


    感激,惭愧,后悔。


    他对林观复并没有上心过,不过是因为沈静澜希望养着,侯府也不缺那点东西,在沈静澜为了林观复入族谱的事情奔波时,他甚至觉得林观复太过贪心,可没想到患难见真情。


    程伯琮觉得自己过往是太过小心眼了。


    破庙内环境依旧恶劣,但吃喝满足了基本的生理需求后,一群人稍稍安足。


    唯一不忿的可能就是之前被林观复警告的刘氏他们,瞧见林观复对沈静澜他们的照顾,眼睛里那股恨不得以身代之的眼红喷涌而出。


    只是顾忌官兵看管,只能缩在角落里,恨恨地咬着馒头,眼睛盯着永宁侯府众人手上的吃食,一看就知晓和他们的不一样。


    刘氏:“这个小贱人……”


    有人附和,有人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


    有些人吃真不记打啊。


    林观复安排好一切,没有让押送的官兵们为难,没等到人家催就已经离开破庙。


    回到他们的马车上,听墨就守在外面,里面睡三个人并不宽敞,但比起破庙里连个干净的地方都找不到已经很幸福。


    苏嬷嬷也是忍不住叹气,“夫人和小姐瘦了好多,脚底都走出血了。”


    可连洗个脚都没有条件,看着怪叫人心酸难受。


    宝芝没有跟着过去,但远远的瞧了很久,“姑娘的脸都瘦了一圈。”


    林观复擦干净脸,“嬷嬷别一直纠结这些,要不然路上会更难受,夫人他们后续还要我们照顾,要是你们先累垮了,到时候我一个人可照顾不来。”


    苏嬷嬷的年纪不算小了,宝芝又只比程知弦大两岁,是真的老的老、少的少,路上虽然比光靠两条腿的人走幸福,但这会儿坐马车也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林观复她都被颠簸得不行,就差让听墨给她一掌打晕了。


    她们两个要是心里再过不去,很容易伤身。


    苏嬷嬷明白她的意思:“小姐说得是,比起夫人她们,我们确实不该再多想。小姐的药虽然停了,但还是要好好养身,养参丸能吃吗?”


    林观复都服气了,每次劝着劝着,苏嬷嬷就开始把关注落在她身上。


    而每次的方式都如出一辙,那就是让她吃药。


    因为赶路没有办法熬药,加上早在出发前就看过大夫知晓不用再吃中药,林观复就差鼓掌叫好,没想到还是逃不过。


    她偏过头去,一本正经地说:“不用,那是补身弱的,我这别吃了还药性冲撞掉了。”


    宝芝捂着嘴巴偷笑,大小姐就是不想吃药丸子。


    第729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14


    距离离开京城已经有半个多月,流放队伍开始很多时间都穿梭在荒郊野外,而且天公不作美,连日来阴雨连绵,虽然没有瓢泼大雨影响赶路,可也让本就难走的土路更加泥泞不堪,每一步都要耗费更多的力气。


    林观复她们的车子也经常要被推着走,她和苏嬷嬷大多数时候也得下来自己走减少车辙陷在泥土里的次数。


    寒风裹着细雨更是伤身,绵绵细雨落在脸上不生疼,但无孔不入地钻进衣衫,顺着毛孔钻进身体,湿冷得人都麻木了。


    程怀瑾平日里身姿挺拔,一方面要照顾已经年纪不轻的父亲,另一方面还要承担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程知弦大部分时候都是在他怀里,哪怕脚上的枷锁被解除,但这一天天下来也着实劳累,脸色同样不好看。


    但流放队伍里面大多数都如此,比他脸色更差的数不胜数,倒是没引起众人的怀疑,只当是他年轻力壮能扛事,连沈静澜和程伯琮都没注意到大儿子其实已经生病了。


    唯有林观复,旁观者清。


    她本就观察着侯府众人的一举一动,全程紧盯着队伍,倒是发现了程怀瑾身上的不对劲。


    起初她也只是怀疑,队伍歇息时,程怀瑾偶尔会用手按太阳穴,赶路时原本稳健的步伐也变得虚浮,即使强撑着挺直肩背,但身上的顿重却无法忽视。


    而且他咳嗽的次数明显增加,而且是那种压抑在喉咙里后无法压制的闷咳,生怕让人察觉到身体不适,和旁边程守拙打喷嚏的声音截然不同。每次都死死抿着唇,咳完后还装作若无其事,但逐渐浑浊疲惫的眼睛,脸颊微微的薄红,都慢慢把他的病暴露出来。


    林观复看在眼里,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倒不是说程怀瑾身体虚,任凭谁在大牢里待上十天半个月,然后又一路艰辛流放,风吹日晒还得抱着一个孩子,都很难坚持下来。


    更何况风寒这种东西,可不挑人。


    管你身体多好都躲不过。


    队伍再次停歇时,林观复站在镖车旁翻东西,余光就看到程怀瑾靠着树干、垂着眼,额头隐隐透着虚汗,显然并不是天热所致。


    沈静澜和程伯琮似乎也察觉到不对劲,在和他说些什么,林观复听不到也读不懂唇语,只是看到程怀瑾露出安抚的笑容,似乎在示意自己没事。


    苏嬷嬷顺着林观复的目光看去,也察觉到不对劲,“小姐,大公子他?”


    林观复点点头:“他没说话就是不想让夫人他们担心,嬷嬷别辜负大公子这番好意。风寒拖不得,得尽快找点药给他退热止咳。”


    押送的官兵虽然比之前松懈了不少,但也不能让她堂而皇之去照料。


    林观复这边的药准备得不少,眼下如何把药送到程怀瑾嘴里倒是麻烦事,众目睽睽之下,她靠近都很难。


    林观复环视疲惫不堪的队伍,心里盘算着何时才是合适的时机。


    很快机会就来了,雨势越来越大,想要赶路也要顾及死活,押送的人不在意犯人的死活也得在意自己的,他们要是淋了雨得风寒的概率也是一样的。


    生病面前众人平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找个大夫看病都难。


    一行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稍微避雨的地方,但地上依旧是湿哒哒的,一大半地方还是见光的顶,很多人依旧还是会被雨水扫到。


    林观复他们也进来避雨,苏嬷嬷和宝芝已经开始拿出药材,李镖头他们则是快速的生火,因为附近找不到干的柴火,生火也费了很大的劲。


    等到药熬得差不多,林观复找到秦统领:“大人,我们这边带了些预防伤寒的药物,诸位赶路又淋雨,为了避免风邪入体,不如喝一碗?”


    秦统领没拒绝,相反很感激,他们到底准备的不如林观复他们。


    倒不是说真的粗心,主要是没办法带太多东西,总不能走的时候身上挂着大包小包,路上想要补充这些都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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