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就有一张小桌子,杂役的脸在看到打开的食盒里面的大肉时好了不少,他们也就是些小人物,这样的酒肉可不是能顿顿吃的。


    所以在检查林观复他们带来的东西时没有故意弄坏,语气都温和不少:“注意点时辰。”


    林观复微笑着点头,听墨将包裹一拢,杂役拎着食盒往外面走,肯定不能一个人偷吃啊。


    林观复把准备的凉桂花糕和蜜饯拎在手上,抬眼往牢房里望去,心口就酸涩得发疼,不少人探头探脑,想要看看谁来了牢房。


    而在林观复的视线里,往里面看得越清楚。狭小的牢房里只有一堆地上的干茅草,沈静澜怀里抱着年幼的程知弦,明明只在牢里待了两晚,但早已没了之前的端庄温婉,脸色憔悴,眼窝深陷,眼底布满血丝。


    小小的程知弦也没了当时她生病时探望的可爱干净。身上的小袄皱巴巴、脏兮兮,头发凌乱,眼眶红肿,鼻子一抽一抽的,看得出来身体不舒服,蜷缩在母亲怀里身体还一抽一抽的,却还乖巧的没有闹腾。


    沈静澜搂着女儿,清晰的能听到她有时控制不住发出来的细碎的痛苦呻吟声,手落在女儿的背上,能感受到她小小的身体因为害怕和难受的抽搐,她却毫无办法。


    只能紧紧搂着女儿,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眼底满是西腾和无奈。


    林观复扫到这一幕眼眶微红,强忍着眼底的湿意,快步走上前,轻轻喊了一声:“夫人。”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静澜猛地抬起头,看见牢房外的林观复同样惊愕。


    她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看见林观复,哪怕临走时林观复说会想办法,她不怀疑林观复的心意,但却不敢相信她这么快居然真的进来探监了。


    沈静澜想要起身,却因为久坐加上两日的惊惧、疲惫而晃了晃,扶着牢栏才勉强带着程知弦过来。


    “观复,你怎么来了?”沈静澜的声音干哑,惊喜之外又充满担心,“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这孩子,真不知道牢里晦气吗?”


    程知弦听到声音也抬起头,哭肿的眼睛努力了好几次才看清楚林观复,小身体依旧缩在沈静澜怀里,但看到这个平日相处极多的大姐姐,哭声还是顿了顿。


    林观复压下心头的酸涩,还冲着沈静澜安抚一笑,“夫人就别说这些了,时辰有限,这是我给知弦带的一些安神和防伤寒的药,因为不知道你们的情况,开的药都是按照孩童的份量来的,夫人也吃一份吧。”


    都是搓好的丸子,哪怕剂量不够,有总比没有好。


    沈静澜心里熨帖,没想到她考虑得这么周到,尤其是在这种几乎绝望的时候。


    她心里很清楚的明白,如果再这么下去,女儿是很难熬下去的。


    听墨就在旁边嬷嬷从包裹里拿东西出来,沈静澜已经哄着女儿吃药了,程知弦不愿意但还是听话,林观复立刻把冷掉的桂花糕和蜜饯递进去。


    “夫人,你给知弦甜甜嘴压压嘴里的苦。”


    桂花糕虽然冷掉了,但依旧有淡淡的甜香,在大牢里很特别,吸引了皱巴一张脸的程知弦的注意力。


    “知弦乖,你看看姐姐给你带了什么?有你爱吃的桂花糕和蜜饯哦。”


    程知弦抽噎着,嘴巴里的苦味把她再熏得泪眼婆娑,看到沈静澜手里的糕点蜜饯哭声小了点,靠在母亲的怀里细细吃着,一双惊惧的眼睛里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林观复又把苏嬷嬷买的衣裳塞进去,没办法塞太惹眼的,但这衣裳被苏嬷嬷改动过,里面又塞了很多保暖的。


    “夫人,这衣裳您穿着,知弦的只带了一件夹袄,还得委屈你晚上抱着她。”


    沈静澜知晓他们的不容易,满满当当的东西,可见她的考虑周到。


    “傻孩子,你何苦这般……”


    林观复只一个劲的塞东西:“夫人先吃点东西,下次我再来看望您,缺什么您和我说,我想想办法。”


    然后她压低声音,“夫人别太担心,侯府虽然遭逢大难,但起码人都还在,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清楚,我们进来前就有人和大牢这边打过招呼了。”


    第一,侯府只是抄家流放,没到真没有翻身余地的地步。


    第二,沈家没有袖手旁观。


    沈静澜一愣,明白她的意思,无声点头,没有就此多说。


    第724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9


    程知弦暂时缓和了一些,林观复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疼也没办法。


    林观复蹲在牢栏外,看着她小脸上还没有消失的惊惧,刻意放缓语速,用轻松的语气哄着她,描绘着日后的模样,能驱散她多少阴影就驱散多少。


    “知弦不怕,你和夫人再在这个黑黑的地方待几天就能离开了,这几天我也会继续来看望你的。”


    “过几天我们就要去一个新的地方了,你还没有出门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吧,那里你能看到漫山遍野的野花,红的、黄的、粉的开得可好看了,到时候我给您编漂亮的花环戴在脑袋上。”


    “还有清清的小河,我们可以去捡好看的石头,能去看河里的小鱼,到时候我给你做一个小渔网玩,还能有一个属于你的小田地,在里面种上你喜欢的瓜果蔬菜。”


    林观复努力给程知弦构想一个自然好玩的未来前景,把人人避之不及的流放之地描绘成充满童趣的桃源。


    至于等到她抵达后会不会破碎……林观复自然会努力给她建造一个桃源。


    程知弦虽然知道流放是什么意思,但到底还似懂非懂,听着林观复口中的描述,神情慢慢平复下来,眼睛里终于能看到期盼的生机。


    程知弦慢慢缓过来终于意识到眼前是亲近的姐姐,伸出小手轻轻拉住林观复的衣袖,林观复反手握住她的小手。


    “姐姐,你真的会给我编花环吗?我能抓小鱼吗?”


    她的嗓子还有点哑,稚嫩的声音莫名让人心软。


    “当然。”林观复笑着点头,“等到了地方,知弦给姐姐一点时间,到时候我肯定能做到,说不定你还能养很多小鸡小鸭小狗小羊。”


    程知弦之前到底是永安侯府的小姐,虽然沈静澜对她的管束并不严格,但像是这些东西还是没办法在侯府养着的。


    沈静澜看着女儿终于止住了苦恼,恢复了往日的灵动和生机,心里又酸又涩,看向林观复的眼神,满是难以言喻的感激。


    若不是她,自己真的不知道该在这大牢里如何安抚女儿。


    “观复,多亏了你。”


    林观复轻轻拍拍程知弦的手,“夫人,这些话就不用说了,我没办法天天来,您要照顾好自己和知弦。不管怎么样,侯府的人还活着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沈静澜面色憔悴,但也有了些精气神,“你放心吧,不用太过担心我们,你在外面也要照顾好自己。”


    林观复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沈静澜知晓她的伤还没好,又要跟着担惊受怕,又要奔波受累,心里同样觉得心疼。


    在里面能待的时间有限,林观复也不好到男牢那边去,听墨把东西都分出来,林观复扫了一眼就要让他走,转而朝沈静澜说:“夫人,你有话,要带给侯爷和公子他们吗?”


    沈静澜一怔,眼眶泛红,露出一个没有怨言的笑:“就说,我和知弦都很好,知弦还等着和父亲和兄长们团聚。”


    听墨:“是。”


    听墨起身后大步往男牢那边走,同样狭窄潮湿,听墨见到看管的狱卒遵照林观复的吩咐又拿出几钱碎银,语气恭敬:“大叔,劳烦你帮个忙,这是我准备的东西。”


    狱卒拿到银子脸色缓和不少,瞥了一眼里面的东西,都是寻常的衣食,大咧咧递应下:“行,男牢这边不能太近,你顶多说两句话。”


    听墨也没有觉得失望,跟在狱卒身后进去,隔着厚重的木栏看向里面。


    程伯琮坐在稻草上,面色虽然苍白但脊背挺直,没有多少颓态。


    大公子程怀瑾正在默默为父亲揉着膝盖,不知道是旧伤发作,还是在宫里被罚的。


    二公子程守拙坐在一边双手握紧,时不时还会揉揉肚子,他十五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肚子实在受不了。


    三人见狱卒往他们的方向走来都很敏锐,皆抬眸看去。


    当看清楚狱卒身后的人是听墨时眼中皆闪过一丝诧异,程怀瑾显然没想到能见到身边的人,程守拙则是错愕。


    狱卒把东西带进去,态度不好不坏,听墨比起他们更加激动,但还是守规矩,直接扬声确保三人能听见。


    “侯爷,大公子,二公子,林姑娘领着我进来给你们送些吃食、衣物,牢狱阴冷,千万别冻坏了身体。”


    “林姑娘在夫人和小姐那边,小姐虽然有些受惊,但林姑娘带了安神的药物进来,和夫人小姐说了说话,已经安抚下来。”


    “夫人让小的转达一句话,希望侯爷还有公子们照顾好自己,小姐还盼着和你们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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