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睁开眼,又是较为古韵的环境,原身的记忆蛮横第挤进她的脑袋里。
此刻,她成为了永安侯府一个身份尴尬的姑娘。
原身的生母是永安侯府侯夫人沈静澜的贴身大丫鬟,夫妇二人当年为了救遇险的沈静澜丧命,沈静澜本就和身边的大丫鬟有情谊,又有了这份救命恩情,便做主将五岁的原身接进侯府亲自养育。
吃穿用度都是按照侯府小姐的规格,加上还有沈静澜的“偏心”,很多好东西都送到她这里来,等到了年岁,又请了专门的女父子进府悉心教导。
因为侯府女主人的宠爱,沈静澜治家有方,永安侯府倒是没有嚼舌根的下人惹原身不快。
可原身想不开。
她知道自己是丫鬟之女,骨子里就带着一股敏感自卑,尤其是后来沈静澜又生了一个女儿,永安侯府的嫡出小姐在外和一个丫鬟之女在外的待遇是截然不同的。
沈静澜能管家里,但管不了旁人家的女眷不愿意和“丫鬟之女”交往。
女眷们没有到讥讽的地步,虽然有人有所轻慢,但也没有到霸凌的程度,架不住原身本就在意这个,她更加在意了。
以至于后来,她日日盼着能正经被记入侯府族谱,得到一个光明正大的侯府小姐的身份。
此事不是沈静澜亏待她,将人记在永安侯府程家的族谱上,还真不是她一句话能决定的。
此事沈静澜也为她做过打算,准备在程家选个清白的良家,给她正经的名分,好像连记名文书都准备好了。
原身却只看到迟迟没有动作,听到旁人嘲讽她是没名分的丫鬟,认定沈静澜虚伪,心里的怨气越积越重,前段日子出门交际时被人说了几句刻薄的闲话,一时钻了死胡同,回到家后故意一头撞在廊柱上逼迫沈静澜给一个态度。
林观复就是这个时间点来的。
沈静澜不知道原身的算计,只知道她受了委屈想不开,连忙安抚她会尽快落实身份,原身知晓不是侯府更加恨了。
天不随人愿,不出几日,禁军围府,永安侯府遭人构陷,主支老小押入大牢判了个抄家流放。
原身因为还没有被记名在程家,加上抄家时侯夫人说明她非侯府之人,抄家的人也知晓沈静澜娘家在京城依旧有势力没有过多为难,原身得以全身而退,还得到了沈静澜身上的珠钗首饰。
原身被吓破了胆,连夜割席都嫌动作慢,更别提什么照顾。
沈静澜未曾因此对她失望,本意也是希望原身能拿着东西安家好好生活。
但沈静澜的幼女程知弦抄家入狱时才八岁,惊惧之下在大牢中发热,最后没有熬过来去,沈静澜大受打击,不久后也撒手人寰。
剩下永安侯和两个儿子流放西南,几年以后平反归京。
没有沈静澜,永安侯府的人自然没有来找她,更没有所谓的记恨她真不念一点旧情,原身也因为孤身一人在京师困顿狼藉。
“小姐,你可算醒来了!”
守在外面的小丫鬟红着眼过来,又不敢碰她,压低着声音:“夫人方才寸步不离地守着,只是方才大公子有事才离开,临走前还千叮万嘱嚼我们好好照看小姐。”
林观复缓过来劲,原身对自己也挺狠,脑袋确实撞到了,她此刻还有些恶心感,怀疑是不是撞出脑震荡了。
她哑着嗓子,“夫人,没恼我?”
小丫鬟端过来水让她润润唇和嗓子,摇摇头:“夫人心疼小姐都来不及,哪里会恼?夫人还和苏嬷嬷说,没想到小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是她思虑不周没有把名分的事情定下来。”
小丫鬟报喜似的说:“小姐,夫人说已经把文书都拟好了,只等选个好日子,谁也不能再嚼舌根。”
林观复自然知晓这些,只不过这份好意终究是被辜负了。
原身自保能理解,但对永安侯府落难后真就不闻不问着实让人心寒。
沈静澜虽然随着永安侯府落难,但她本就出身京城清流之家,若不是原身的所作所为让人看不过眼,她过得不好时求上沈家,沈家为了名声也不可能放任。
一手好牌被打得稀巴烂。
“扶我起来。”林观复轻声吩咐。
小丫鬟小心翼翼地给她扶起来,又在她的背后垫上靠枕,林观复自己动手喝了水,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整个人才稍微舒服一点。
林观复闭上眼没找到侯府落难的真正原因,原身的记忆里只有慌乱和抄家流放,一点有用的信息都不知道,以至于她都没有入手的地方。
而且,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距离永安侯府抄家流放的罪名下来,只有三天时间。
林观复脑袋里思来想去根本找不到任何破局的办法,尤其是对永安侯府为何被抄家流放毫无了解的情况下。
除非她现在到皇帝面前去装神弄鬼,但说不定会被当作妖邪,别到时候让永安侯府雪上加霜。
本来只需要熬过流放等平反,结果经过她一掺和直接便斩首,那乐子真就大了。
林观复叹了口气,那就只能陪着侯夫人去流放了,再把程知弦救下来。
想到程知弦,林观复更想叹气了。
程知弦才八岁,正是玉雪可爱的年龄,因为沈静澜的教导,也没有把原身当作丫鬟,日常就当场大姐姐相处,也算是原身看着长大的,最后就那么在大牢里面咽了气。
小丫鬟不解她听到好消息为何还接连叹气,在林观复身边待了好几年,也知道她的心结是什么,如今得偿所愿,怎么看起来更愁了?
林观复睁开眼:“派人去告诉夫人我醒了,让她别担心。”
小丫鬟应了声是,院子里自然有人去通报,林观复脸色苍白,心里暗骂原身做戏是真下得去狠手,不怕没控制好把命撞没了。
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第717章 侯府恩人抄家后陪着去流放2
沈静澜来得很快,林观复刚喝完药粥,沈静澜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她一身衣裳偏素雅,脸上带着些疲惫,永安侯府操应酬繁多,加上原身闹出来这一遭,让她心力交瘁。
见到林观复醒来,端庄沉静的眉眼此刻却还拧紧着,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心疼和后怕。
沈静澜身边只有一个苏嬷嬷跟着,她方才在前厅和长子说事,但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就怕林观复想不开再做出伤害自己的傻事。
“观复。”沈静澜走到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伸手抚上她还缠着药布的额头,动作轻柔,都没有落实,语气同样温柔,“头还很疼吗?让大夫再来看看。”
林观复抬眸看向她,抿了抿唇,摇摇头:“夫人,我没事。”
只不过她的声音落在沈静澜耳朵里却带着些虚弱。
沈静澜稍微松了口气,伸手握住林观复微凉的手,柔声安抚:“你这傻孩子,多大点事偏要拿自己的身子赌气,旁人的闲言碎语不要放在心上。”
提起那些嚼舌根的人,沈静澜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你放心,这些背后嚼舌根的人,侯府欺负你的族人,我都记着。你大哥已经去找人算账了,等你身子养好,叫他们亲自登门给你赔罪道歉,把那些混账话都咽回去。”
沈静澜嘴里的“大哥”是她的长子程怀瑾,也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子,君子六艺样样精通,在京师也是青年才俊,不出意外日后便要承袭爵位。
林观复想到原身藏在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在心里打了个冷颤。
沈静澜还在掰碎了给她说:“是我疏忽了,你受了委屈都不知道,但不管日后如何,都不要做傻事。旁人叫你难受,你就应该当场打回去,若是你害怕,回到侯府和我说,自会和你做主。切莫再……你这般伤害自己,是在剜我的心啊。”
林观复闹了这么一场,沈静澜没有丝毫觉得麻烦,最先想的也不是她不懂事,而是想办法替她撑腰出气。
林观复垂着眼,病容下显得很怜弱。
沈静澜眼底动容,看了一眼苏嬷嬷,苏嬷嬷立刻把一份整整齐齐的宣纸送过来。
沈静澜把纸摊开,纸上的字迹娟秀工整,一笔一画都是林观复熟悉的模样,那是沈静澜的字。
再看内容,宣纸上清清楚楚写着入籍的名目,还有旁系族谱,细看发现是给林观复安家立户的。
“这份记名文书我已经拟好,族内的长老和旁支也已经打过招呼,只要选个吉日,简简单单办个仪式,从今往后,你便是正经记入侯府旁支族谱的姑娘,也是侯府名正言顺的姑娘。”
沈静澜自然也明白她为何撞柱,“日后若是再有人故意找茬,观复你便堂堂正正回怼回去。日后的婚嫁前程皆由侯府操办,我定会叫你后半生稳稳当当,才算对得起你爹娘。”
沈静澜想起春桃憨厚忠心的模样,再看林观复便有无限的宽容。
原身明明已经得到的更多,可欲壑难填,“知足”两个字做不到,如何能“常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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