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观复带人赶到现场时,看见了率先到现场的女医正在颤抖着手帮伤者包扎,伤口很深,鲜血浸透了好几层绢布。


    有太医在场,围着伤者摇头,“伤及脏腑,恐难医治。”


    女医司的女医感官被鲜血侵蚀,她们没见过如此惨烈的现场,但迅速保持冷静检查驯马女官的伤口。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看向林观复,“长公主,伤口必须缝合。”


    林观复还没开口,在场的太医厉喝:“金创贯腹者,当以药膏封之。”


    女医们已经打开箱子取出桑皮线和在林观复指导下做出的特制弯针,“医书也有记载,肠出者可推纳之,丝线缝合。”


    她们并未因太医的年龄和医术便退却。


    林观复一言定论,“若是太医不是站在旁边而是亲自动手医治,本宫倒是可以勉强听两句。”


    若是光站在旁边等伤者死,就别叽叽歪歪了。


    林观复支持的话一出,女医们更是没了顾忌,简单在现场隔开,将太医“赶出去”,然后一个个配合得当地开始为驯马女官医治。


    林观复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消毒时看到女医眼疾手快地塞了木棍在伤患嘴里,桑皮线太韧,穿线时手还在抖,明明是人命关天的紧要时刻,明明女医们一个个都认真严谨,偏偏瞧着有股诡异的诙谐。


    缝合的动作很快,等女医们缝合完毕,张太医才赶到现场。


    等知道女医们居然选择了缝合的方式,而且居然还缝合成功了,小老头脸上难得出现茫然。


    他不可置信但又忍不住好奇,看见最后打了个外科结时,突然凑近,“这针法”


    缝合的女医出了一脑门的汗,旁边有人配合地帮她擦拭。


    “跟您夫人学的。”见到伤患伤口被止住,女医难得有些俏皮地说,“之前您给我们答疑解惑时,见到您官服袖口的针脚,绝对是刺绣的高手,我们偷学了一点。”


    张太医老脸一红,但注意力还停留在伤口缝合之法上,望向旁边的林观复,深深作揖,“请长公主,教教老朽这伤口缝合之法。”


    女医们见到张太医这般动了动嘴唇,最后虽然没说话,但望向林观复的眼神暴露了一切。


    林观复:“张太医言重了,此法还未完善,张太医若是能一块帮忙完善,也是天下人之福。女医司受张太医诸多教导,谈不上请教。治病救人之法,犯不着藏私。”


    驯马女官被抬到女医司救治,伤口缝合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能不能熬过去感染发炎才是重点。


    这一次太医院的人不需要林观复下令便主动来到女医司,他们自然不是关心驯马女官,只是好奇这所谓的缝合之法,到底是徒有噱头,还是真可救人性命。


    兴景帝听闻后更是看重,若说需要缝合之法的地方,除了军营战场,谁还敢说第一。若是当真有效,军中则是第一推广地。


    三日后,驯马女官高热终于退了下去,缝合伤口开始慢慢吸收,若不是男女大防,张太医恨不得亲自查看一番。


    即便如此,他也一个劲地念叨“神乎其迹”,而且身边开始随身携带针线,已经在向女医司讨教“针线活”。


    讨教完后又送来鎏金针盒,以及一份张夫人手写的苏绣针法详解。


    女医司:“……”


    张太医咳了两声,一本正经地说:“我家夫人乃苏绣传人,你们可在其中多找找灵感。”


    至于他嘛,还是先把最简单的缝针练好再说。


    林观复得知后哭笑不得,缝合哪里需要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总不能日后看病救人,伤患还点名道姓说伤口要苏绣的某个绣法。


    第65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18


    驯马女官最终幸运地被救活过来,这个消息引起的波澜并非只停留在皇宫,消息灵通权贵人家都听到了这个消息,以往还以为长宁长公主创办女医司顶多只和后宅女子、孩子有关,如今看来,和他们也息息相关。


    可惜有林观复在,别说是在宫外的权贵,就连在宫里,也没有谁能对女医司指手画脚,林观复连兴景帝都能顶回去,旁人更是不用来自讨没脸。


    不过,京城的西城多了一家标有女医司的医馆,门楣上新挂的“妇婴堂”木牌还泛着桐油香,只不过后面还增加了一个“实习”的标志。


    女医司的女医在内部经过评判后一批批的进入妇婴堂实习,刚开始有人看稀奇,需要派人专门解释妇婴堂的由来、诊治规矩以及实习为何意,皇家长公主的名头对百姓而言敬畏又陌生,哪怕西城的百姓条件已经算不错,但和皇家扯上关系依旧让他们惶惶不安。


    一开始妇婴堂无人问津,林观复派了人保护她们,若是没有她的名号,女医司根本无法在西城安稳地治病救人。


    同行排挤的手段可没那么和善,再说还有不明不白的恶意,女医馆闹事可再容易不过。


    直到有妇人带着孩子走进了妇婴堂,孩子腹胀,在家里连符水都喝过了但依旧无效,而且肚子越来越大,走投无路之下才找到这一间妇婴堂。


    “求求你们救救我儿。”一名妇人进来直接跪下磕头,几息之间额头已经磕出血印,“郎中都说我儿是妖孽附体,灌了符水都无用……”


    章草她们都是年轻姑娘,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她还能勉强镇定心神,“之桃,你扶这位大姐到旁边坐着喝口水。”


    她看到妇人的脸色也不好,立刻弯下腰开始为孩子诊治。


    之桃将人搀扶到旁边坐下,倒了杯烧开的白水,“大姐,我们会努力救人的,你先照顾好自己。”


    外面围聚了不少人,见妇婴堂的女医开始解开孩子的衣襟,都新奇得很,看到孩子昏迷不醒痛苦的模样,认出母子俩的人在人群中私语。


    “这不是街头的秦娘子嘛,听说这孩子已经看了很多郎中,都请人画了符水也没效,唉。”


    显然他们都不认为妇婴堂的女医能医好,只是看到孩子如此,难免心有戚戚,只要不是畜生,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幸灾乐祸。


    章草领着女医为孩子诊断,掀开孩子的衣襟突然闻到一股酸腐味。


    章草抬头严肃地询问正坐着不错眼看着孩子的妇人,“孩子发病前可是用过什么?孩子之前可否长时间挨饿?”


    秦娘子有些懵,努力回想:“我,我并不知晓,孩子是前几日才从乡下送到我们身边,一路上是小叔子护送而来,到的时候我儿还打着嗝。然后,然后到家不过一日便出现腹部鼓胀。”


    章草绷着脸,冷静地下判断,“孩子不是中邪,应当是长期饥饿后暴食粗粮导致的肠套叠,用驱邪符水反而加重了病情,已经出现脱水昏迷的症状。”


    “快,抬到室内救治。”


    章草下了判断,之桃等人听见她的判断越觉得是,也顾不得旁的,几个人带着孩子往内室走,秦娘子一时没反应过来章草的话,看到孩子进门立刻想要跟着冲进去,被外面的女医拦下。


    “这位娘子别冲动,里面治疗外人不能进去。”


    秦娘子带着哭腔,“我怎么会是外人呢?”


    女医接受过应对不同伤患和家属的培训,没有太多局促,拉着秦娘子细细地解释。


    秦娘子勉强缓过来,突然想到刚刚女医说的话,“刚刚那位女郎中说我儿是长期挨饿后暴食?”


    “如果孩子真是肠套叠,那确实如此。”


    有围观的人看到妇婴堂的女医如此雷厉风行, 看起来还真可靠得很,忍不住说:“秦娘子,你那小叔子还在不在你家?”


    秦娘子也不是傻子,被提醒后立刻明白了蹊跷的地方,本就难看的脸色越发难看,但或许是愤怒,让脸上多了几分生机。


    “我还当他是个好的,他不顾我的挽留早早地离开,我每月都会送银子回乡下,没想到他们居然如此待我儿。”


    其他人听见这里面的官司更加不舍得离开,而内室的女医则是在急速抢救。


    先是用植物油灌肠,然后配合逆时针按摩,接着麦秆导管排气,一群女医手忙脚乱但又配合默契,等到孩子噗地排出恶气时,连门外围观的人群都齐刷刷后退两步。


    一群人也不听家长里短了,眼睛灼灼地盯着被遮掩的内室,这是治好了?


    三日后,痊愈的孩子被秦娘子带来亲自给妇婴堂的女医磕头道谢,一群女医连连后退,她们能救下孩子已经很高兴,这么动不动被下跪,真有一种跪回去的冲动。


    其他人则是好奇地看着活蹦乱跳的孩子,虽然瞧着瘦黑瘦黑的,但眼睛有神,养养肯定能好好地活下去。


    这么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面前,其他人难免心动,这年头难得见到有本事的女医,尤其是家里有孩子的更是上心。部分妇人更是心动,只是光明正大地来妇婴堂看女医还是犹豫,若是被熟人撞见,难免传出说三道四的话。


    但无论如何,妇婴堂的名声算是打出去了,不再是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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