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观复冷下脸来,语气轻飘飘的,但却让开口的太医立刻向兴景帝请罪。
兴景帝本就向着妹妹,还听见这么蠢的开场,“太医们既然求得和长公主探讨的机会,别浪费机会胡言乱语。”
另有人站出来,先向兴景帝问安,然后才恭敬地询问林观复:“长公主,男女授受不亲,女子如何为男子施针?”
林观复一脸嫌弃,“当然是你们为男子施针,本宫培养的女医将来专死后宫妃嫔、宫娥疾患。就算出宫后,也多的是机会为后宅妇人诊脉施针,到时候她们分身乏术,太医院放心,不会抢了你们的饭碗。”
“拿诊脉时……”太医被噎了一下,突然压低声音,“妇人隐疾,如何启齿?”
林观复冷笑一声,还给她整上羞耻教育了。
“男子隐疾大夫如何开口,妇人隐疾女医就如何启齿。”
她也没让女医们出来溜溜,她们很多人还没彻底放开羞耻束缚,林观复则是百无禁忌,“月经不调、带下赤白、产后血晕……太医觉得这些难以启齿?拿本宫倒是要问一问了,过往尔等为后宫妃嫔、宫娥诊脉含糊不清,明知女子康健才能诞下健康皇嗣。你们,是何居心?”
林观复又问倒一片,太医们跪下来请罪,辩说他们绝无二心。
兴景帝脸色不太好看,一方面是林观复“口无遮拦”,另一方面则是她戳破了太医们因为顾忌和男女大防,在过往给妃嫔们治病时有隐藏糊弄之迹。
林观复大帽子一顶接一顶地扣,一群太医心里难免打退堂鼓,长宁长公主口舌如此伶俐,倒是叫他们陷了进来。
女医们则是全部星星眼敬佩地盯着林观复,一个个心里念着还要镇定自若,长公主都能面不改色的将女子疾患说出来,她们如何能扭捏做作呢。
偏偏还有年轻气盛的太医不怕死地说:“女子月事乃不洁之物,怎配……”
林观复突然提高声量,“不洁?敢问是哪位医家圣人所言?哪本圣贤书所撰?孙真人《千金方》中的妇人方两卷,难道皆是胡编乱造吗?”
将人问得哑口无言却不是结束,林观复可不是要将他们驳倒,她狠狠地拍案,“今日便说个明白。”
“昨日听闻太医院对女医司不满,那本宫倒是要问问,妇人因难产而死,接生婆和大夫说妇人血污冲了太岁;女子月事腹痛被郎中诊断为邪祟附体,灌符水活活胀死。这些到底是邪祟还是疾患?”
年轻太医已经知道她要问什么,但他只能回答:“疾患。”
林观复冷着脸扫过在场的太医,瑞香端上来一个布包,“这是本宫让人昨日连夜整理的,这两年来后宫女子讳疾忌医致死的案例。”
布包被打开,里面的玉牌叮当作响,好似有女子哀怨痛苦之声。
“敢问太医院可否为这些女子诊过脉,开过药,救过命?”
一句一句可谓是让许多太医本就垂着的头埋得更低。
“是朕的过错。”兴景帝突然开口,他走上前看着玉牌,“天下百姓皆为朕的子民,但朕却对后宫女子之境,天下女子之难视而不见。”
瞬间稀里哗啦跪了一地,只剩下林观复不动如钟。
“皇上,女子诸症本该女子来医,但过往经年太医院都未曾上心培养,臣妹恳请皇上下旨让女医入太医院学习,不求诸位太医倾囊相授,但求他们无愧于心。”
林观复顺势将此事定下来,一个张太医到底还是太少了,现有的资源有用自然要用。
兴景帝和她对视,见她眼神不闪不躲,良久后,说:“准了。”
林观复虽然做好了兴景帝不支持也要死缠烂打的准备,但乍一听见他答应,脸上不禁露出真心灿烂的笑容。
第60章 无子皇帝的野心草包皇妹13
有了兴景帝默许的支持,太医院总算是消停下来,可惜赔了夫人又折兵,之前埋怨张太医的人也不用再埋怨了,因为他们一个个都领了女医司“顾问”的身份,只有女医们发自内心的开心。
林观复不需要再过分将心思放在女医司上,她接下来的生活便是皇庄皇宫两头跑,一回来也就找太后和皇后。
太后和皇后听着她碎碎念宫外的趣事,谁谁谁家的孩子倒栽葱到地里,大鹅飞出来逢人就叨,小太监堆肥被熏到晕倒……两人听见这些市井的小事笑容就没停下来过,寿康宫更是欢声笑语。
林观复每次回来都尤为明显,连寿康宫和坤宁宫的宫人都期盼着长公主回来。
只有兴景帝每次都遇不见林观复,等到后来专门派人逮林观复才有机会见她一面。
结果就是又被林观复薅走了许多财宝。
兴景帝:“你名下那么多田产铺子,现在又开始卖的香皂更是风靡京城,赚的钱不在少数,每次还盯着我的私库。”
林观复:“谁嫌钱多?皇兄你嫌的话,皇妹很乐意为你分忧。”
赚钱哪里有顺手来得快。
兴景帝不耐烦地把她“轰”出去,不愿意看到她那副一心想从他身上薅钱的德性。
林观复的日子充实忙碌,除了偶尔气气兴景帝,在京城的存在感降低不少。
但等到女医每个月的考核传出名声来,她的存在感又被带起来,尤其是在女医司培训了五个月时间后需要更多不同的病患,林观复又在兴景帝闹腾一番,顺利把女医司带出宫免费义诊和发放药材后,她的名声都不单单在王公贵族中流传。
这一点并非林观复的本意,算是附加的价值,好在她在义诊时打着皇家的名头,不至于一个人占了全部的名声。
兴景帝尝到甜头没再嘀咕林观复,他还派太医们跟着出宫指导,以免女医们医术不精好心办了坏事。
林观复这边把重心又挪回到皇庄,几个月的尝试终于要有初次的成果了。
橘红的橙光落在皇庄的麦浪上,上百男男女女庄户齐刷刷地列队在田埂边。
林观复在庄户们期盼的目光中接过瑞香献过来的金镰刀,若不是已经见过这把金镰刀,她此刻很难控制脸上的表情。
太奢靡了。
林观复保持着冷静在万众瞩目之下割下第一把麦穗,沉甸甸的麦穗在手里颇具分量。
“开镰!”
皇庄管事恰时一声吆喝,麦田里瞬间响起整齐的咔咔声。庄户们也不同于往年的蔫头耷脑,今日的麦秆长得都比往年要壮硕,割断时迸出的浆汁溅在庄户脸上,他们都满面笑容。
皇庄的庄户们都是伺候了一辈子田地的老手,本来还只当贵人胡闹,但越是往后他们越发察觉到并非胡闹,试验田和非试验田之间不过五米,但站在一块就像是富户家的胖少爷和他们养的瘦孩子。
林观复看了一眼激动地不顾地点跑进田间和庄户们一块收割的胡郎中,暗道皇兄眼光倒是不错,胡郎中任户部仓部郎中,虽然只是从五品上的官职,在京城一点都不起眼,但架不住他认真的架势,拗起来连户部尚书都敢顶撞。
林观复做这么多自然是为了日后推广,她总不能自己在皇庄自嗨,需要一个见证人便从兴景帝那求来了这么一个人。
“给庄户们准备的绿豆汤放凉了抬过来。”外面的烈日晒得林观复额头一会儿便冒出汗来,庄户们一个个晒得林观复都不忍直视。
又黑又瘦,黑得发亮,瘦得能看见骨头,她多看两眼忍不住害怕和叹气。
瑞香劝她去阴凉地方,“公主放心,厨房早早就准备好了,还特意放了糖。”
糖可不是谁都吃得起的精贵物。
林观复没犟着在这共苦,她多吃一点苦也不代表百姓能少吃一点,但她也没离开,只是挑了个阴凉的地方待着,还吩咐人照顾好胡郎中,莫要晕在地里。
林观复急着要真实的数据,从收割到晒干再到净产量一条流水线工作,晒谷场早早被清扫干净,五头健牛被喂得饱饱的拉着石磙转圈。
晒谷场的庄户们无论男女,颤抖地捧着手里的麦穗,往年干瘪的麦穗今年虽然不至于起死回生到颗颗饱满,但也明显健康许多,阳光下泛着蜜色光泽,脱粒时能听见梿枷木齿的咯吱声。
胡郎中被人劝上来用帕子擦着脸上的汗,他的脸呈现出不正常的红色,激动地说:“公主,皇庄的亩产以老臣的经验,少说两石多。往年……老臣问过皇庄管事,往年最多一石八斗。”
林观复让人给他灌了防中暑的药,增产肯定是会增产的,但折腾下来增产二三十斤,她心里明白已经很厉害,可还是忍不住心生挫败。
“胡郎中不用着急,皇庄还有正常耕作的田地,等二者称量出来才能做出随后的结论。”
胡郎中没想到长宁长公主居然如此冷静,倒是和以往的名声不符,果然世道险恶,连长公主名声都要泼脏水。
林观复可不知道他脑袋里的想法,只是盯着不让人对投入心血的试验田做手脚,胡郎中也干脆扎根皇庄,只有把这些粮食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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