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们出去吃饭,沈舒文提前订了位置,是南迦之前说想试的那家川菜馆。


    菜上来了,沈舒文夹了一筷子水煮鱼放在南迦碗里,南迦嗯了一声,没吃。


    过了一会儿,沈舒文又给她夹了一块麻辣兔头,南迦又嗯了一声,还是没吃。


    沈舒文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南迦。


    南迦正用筷子戳碗里的米饭,戳了两下,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开始刷。


    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神是空的,完全无视沈舒文,好像对面坐着的人跟她没有任何关系,根本不存在。


    沈舒文开口,声音还很克制:“南迦。”


    南迦抬起头,眼神从手机屏幕上移过来,慢了半拍。


    沈舒文看着她那个游离的眼神,感觉自己这几天积攒的所有耐心哗地一声全塌了。


    她把餐巾往桌上一扔,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被她压了很久的火:“你能不能好好吃顿饭?你今天从坐下到现在,吃了两口饭,刷了十分钟手机,我跟你说话你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是空气吗?”


    南迦被沈舒文突如其来的脾气弄懵了,她把手机放下,看着她那张冷得能结冰的脸。


    她知道沈舒文在生气,但她不知道沈舒文在气什么。


    南迦有点莫名其妙,她觉得自己只是刷了会儿手机,又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沈舒文突然这么生气?


    沈舒文的表情在说,不是现在这件事,而是“所有的小事加在一起,终于变成了大事”。


    南迦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我没有不在意你。


    但她看着沈舒文那张越来越冷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舒文看着她沉默的样子,火更大了。


    她最恨的就是这个。


    每一次,每一次她发脾气,每一次她想吵架,南迦都是这样。


    要么就是笑嘻嘻地假装若无其事,让她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要么就是不说话,不解释,不回嘴,什么反应都不给。


    沈舒文宁愿南迦跟她吵,跟她闹,把她骂回来,也不想看到这副沉默的模样。


    “你说话行不行?”沈舒文的声音高了一度,“你除了不说话还会什么?你对我有意见你就说,你不喜欢这家餐厅你就说,你不想出来你就说!你什么都不说就让我猜,你到底想让我怎样?”


    南迦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不是这样,我没有。”


    但沈舒文已经没有耐心等了。


    她站起来,把账结了,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南迦坐在座位上,看着对面空了的椅子,桌上的菜还没怎么动,沈舒文那杯茶还冒着热气。


    她慢慢站起来,拿起包,跟了出去。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到家之后,沈舒文直接进了卧室,把门关得很响。


    南迦站在客厅里,站了好一会儿,去厨房倒了杯水,端着走到卧室门口。


    门没锁,她推开,沈舒文坐在床沿上,背对着她。


    南迦走过去,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在旁边坐下来。


    她等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对不起,我今天状态不好,不是故意不理你,我不说话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我今天脑子很乱,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南迦的声音很轻,很软,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沈舒文没有回头,南迦又往前挪了一点,伸手去拉她的手。


    “我知道你订餐厅订了很久,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我真的很感动,我只是,我的性格就是这样的,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不是针对你,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沈舒文还是没说话。


    南迦又哄了好一会儿,用尽了所有她能想到的好话,嗓子都快冒烟了。


    沈舒文转过来,她终于开口了,但语气并不好:“呵,你每次都这样,我次次说你,也没见你哪次改过。”


    南迦哄了这么久,她的耐心也见底了,她站起来,看着沈舒文,嘴角浮出一个笑。


    一个很冷的、带着轻蔑的、居高临下的笑。


    她知道这句话说出去就收不回来了,但她忽然不想收了。


    “你以为你很好?”南迦语气平静,话里带着嘲讽,“你自己不知道自己什么样子?我早就受够你了。”


    沈舒文的肩膀僵了一下。


    “自以为是,你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我是你的仆人,每天都要捧着你,看你的脸色?”南迦站在她身前,声音冰冷,“说真的,我早就厌烦了你的臭脾气,你的多疑心,你的控制欲。”


    “你觉得自己很完美吗?你每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把人盯得喘不过气,你知不知道每次你发脾气的时候,我有多烦你?”


    南迦的声音还是那个平稳冷淡的节奏,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找到了沈舒文最脆弱的地方,轻轻一按,“跟你在一起真的太折磨了,我根本喘不过气,我每天都要时时刻刻地谨言慎行,担心害怕我哪一句话说得不对,哪一个行为又让你生气了,我真的太累了,我早就受够了。”


    沈舒文抬起头看她,眼眶是红的,眼角微微湿润。


    南迦站在她面前,脸上的表情比她说出来的话更伤人,那是一种彻彻底底的看不起,那双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冷漠和轻视。


    沈舒文看着她,冷笑一声:“那就分手啊。”


    南迦果断答应:“行啊,分就分,我早就想分了。”


    第49章


    南迦说完就去收拾行李,她从衣柜里拿出行李箱,打开摊在床上,开始往里塞衣服。


    她塞一件,沈舒文就从行李箱里拿出来一件,挂回衣柜里。


    南迦又塞一件,沈舒文又拿出来一件。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塞一个拿,像两个在玩某种幼稚游戏的幼儿园小朋友。


    南迦塞到第五件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瞪她:“你干嘛!”


    沈舒文抱着那件被她从行李箱里抢救出来的毛衣,眼眶通红,下巴绷得紧紧的,声音有点抖:“这是我的。”


    “……这是你的吗?这是我的!我买的!”


    “我付的钱,是我的。”


    南迦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好像确实是沈舒文付的钱。


    她啪地把行李箱合上,站在那里,胸口起伏了几下,一抬头对上沈舒文那双红通通的、蓄着眼泪的眼睛。


    一个堂堂总监,在外面走路带风,人见人怕,此刻抱着她买的那件毛衣,头发有点乱,眼眶通红,表情委屈得像个小孩。


    南迦心忽然软了,看着看着忽然就绷不住了,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笑了一声,收不住了。


    沈舒文被她笑得更气了,眼泪忍住没往下掉,嘴里还在凶:“你笑什么,不是要分手吗。”


    南迦走过去伸手给沈舒文抹眼泪,动作温柔,一边抹一边说:“好了,丢不丢脸,这么大个人了还哭,哭什么哭。”


    南迦把她怀里的毛衣抽出来,随便往椅子上一丢,把人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沈舒文把脸埋在南迦肩窝里,像个小孩子一样,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


    南迦低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嘴角微微一笑,眼睛却有点涩。


    她想这个人,在外面那么骄傲,在她面前竟然哭了,表现得跟小孩一样。


    南迦低头,嘴唇贴着沈舒文的耳朵,她轻声说:“不分了,不哭了。”


    沈舒文没应声,把她抱得更紧了。


    吵完架,南迦把沈舒文哄好了。


    其实也不算哄,就是给她擦了眼泪,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塞进她手里。


    沈舒文捧着水杯,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湿痕,但已经不哭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南迦忙前忙后。


    拿纸巾、倒水、把她踢飞的抱枕捡回来,放在她脚边。


    沈舒文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刚才这个人还站在她面前,用那种冷到骨子里的语气说“我真的受够你了”,现在蹲在茶几旁边给她递水杯,脸上带着一点心虚的、讨好的笑。


    真是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沈舒文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往后靠进沙发里,红着眼眶,自嘲地笑了一声。


    南迦正蹲在地上捡掉下来的玩具,听见沈舒文笑,抬起头来看她。


    沈舒文的声音还有点哑,但语调已经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好像刚才那个哭得毫无形象的人不是她一样。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说过我,我爸妈都没有。”


    她看向南迦,眼眶还红着,嘴角却挂着一抹无奈的笑意,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陈述一个让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实,“我也从来没有为哪个女人哭过,南迦,你是第一个。”


    南迦蹲在地上,怀里抱着玩偶,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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