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把南迦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了,动作不重,但每掰一根,南迦的脸色就白一分。


    沈舒文转身走进卧室,过了几分钟,她拎着一个小的行李袋走出来。


    她换了鞋,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我走了,你以后好好的。”


    门开了又关。


    沈舒文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电梯叮的一声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南迦在茶几旁边站了很久,茶几上那杯水还是早上沈舒文倒的。


    厨房里那条歪嘴猫围裙挂在挂钩上,丑萌丑萌的猫脸正对着她。


    到处都是沈舒文生活过的痕迹,但这个人走了。


    南迦慢慢坐回沙发上,端起那杯凉透了的水喝了一口,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了。


    十分钟后,南迦趴在茶几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她哭了。


    南迦觉得自己没出息,前两天还信誓旦旦地说“我为什么要为你哭”,现在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可她就是忍不住。


    “沈舒文你混蛋……”南迦趴在桌上,闷闷地骂了一句,“你说分手就分手……你凭什么……你昨天还说我傻,只能被你骗……”


    南迦哭得鼻尖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的,带着点不忍和压不住的笑意。


    “谁说分了?”


    南迦猛地抬起头。


    沈舒文打开门,她正蹲在门口,不知道在那里蹲了多久。


    她的眼睛也有点红,但嘴角挂着笑。


    沈舒文看着南迦哭得乱七八糟的脸,走过来抽了张纸巾,蹲到南迦面前,给她擦眼泪。


    “我就知道。”沈舒文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很多,“我就知道你会哭。”


    南迦愣了整整三秒,她一把推开她的手:“你不是走了吗!你不是分了吗!你回来干嘛!”


    沈舒文没恼,反而往前凑了凑,把南迦整个人捞进怀里。


    南迦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放弃了,把脸埋在她肩窝里,眼泪又涌出来,把沈舒文的衬衫领口洇湿了一大片。


    “我骗你的。”沈舒文的下巴抵在南迦头顶,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我没走,我在门口,我想看看,你会不会为我掉眼泪。”


    南迦从她怀里猛地抬头,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啪的一声,是真的用了力。


    “你有病啊!!”


    “对,我有病。”沈舒文老老实实地承认,把她重新搂回来,“但你不是说你不会哭吗?嗯?”


    南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把脸重新埋进沈舒文的肩窝里,闷了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你还真信啊。”


    沈舒文笑了,嘴唇贴着南迦的发顶,声音很轻:“我当然不信,我的南南我最清楚,嘴硬心软,说不会,其实心里很在乎。”


    “你不要叫我南南,我还在生气。”


    “好好,不叫。”


    南迦趴在沈舒文怀里,哭也哭过了,骂也骂过了,力气用光了,脑子也哭懵了。


    她闻着沈舒文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调香水味,感觉刚才那种被人从胸口挖了一块的感觉慢慢被填回去了。


    但南迦心里还剩一丁点的不甘心,闭上眼嘟囔了一句:“巨蟹座。”


    沈舒文低头看她:“什么?”


    “巨蟹座。”南迦又嘟囔了一遍,眼皮都没抬,声音困困的,“<a href=tuijian/fuheiwen/ target=_blank >腹黑</a>,八百个心眼子,我以前不信星座的,认识你之后我信了。”


    沈舒文挑了挑眉,没反驳。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低头看着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人,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资料室试探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心情,抛出一个小石子,等着看水面上的涟漪,只不过那时候的石子很小,试探很浅。


    而今天的石子很大,大到差点把自己也砸进去。


    沈舒文刚才蹲在门外,后背抵着冰凉的门,听南迦在里面哭。


    第一声呜咽传出来的时候,她差点就推门进去了,手指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又硬生生收回来。


    因为她还抱着一丝侥幸,想听到最后,想确认一件事。


    她想确认,南迦会不会为自己哭,在她的心里,自己在什么位置,有多重的份量。


    现在确认了。


    确认了之后,沈舒文又觉得自己是个混蛋,但是这个混蛋当得值。


    “以后不这样了。”沈舒文忽然说。


    南迦已经快睡着了,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沈舒文,你再这样,我不喜欢你了。”


    沈舒文笑了一下,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拉过沙发上的毛毯盖在她身上。“真的,不骗你。”


    南迦没有回答,但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拽住了沈舒文的衣角,手指轻轻地捏着,怕她趁自己睡着的时候又跑了。


    作者有话说:


    南:沈舒文你过来让我砍你一刀


    第44章


    南迦发现自己情绪确实不太对劲,她想去看医生,没打算告诉沈舒文。


    她想自己去。


    那天南迦一个人在家,沈舒文去公司了。


    她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屏幕看了四十分钟的综艺节目,笑得前仰后合。


    她去厨房倒水,路过阳台的时候忽然站住了。


    窗外的维港还是那个维港,海面上有船慢慢驶过。


    南迦端着水杯站在玻璃门前,看着外面,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刚才那个综艺,她其实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她笑了四十分钟,但她不记得自己笑了什么。


    南迦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坐下来,试图回忆刚才那四十分钟的内容。


    想不起来。


    她又试图回忆昨天晚饭吃了什么,沈舒文做的,她记得味道很好,但具体是哪道菜,她要想好几秒才能说出来。


    南迦忽然觉得有点冷,虽然空调温度没有变,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前几周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南迦以为是没睡好,喝了杯热牛奶就过去了。


    但今天站在阳台前的那一瞬间,她突然清晰地感觉到,这种“不对劲”已经很长时间了。


    南迦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持续情绪低落是什么原因。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大堆,南迦往下翻了翻,看到“心境障碍”四个字。


    第二天,南迦趁沈舒文去上班之后,自己去了医院。


    她选了港岛一家不太起眼的综合医院,不是她公司附近那家。


    南迦挂了精神科的号,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子上。


    她旁边坐着一个一直在抖腿的中年男人,对面坐着一个看起来还在上中学的女生,低着头,耳机线从校服口袋里伸出来。


    叫号屏幕叫到那个女生的号码时,她站起来,把包背好,走进诊室,像一个正常人来处理一件正常的事。


    医生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戴一副银色细框眼镜,白大褂里面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


    他说话声音不大,语速偏慢,像是被训练过的温和。


    他问了南迦的睡眠、食欲、情绪周期,问了她有没有出现过“脑子里一片空白”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情况。


    南迦挨个回答了,像是在回答一份问卷调查。


    她没哭,也没表现出任何激烈的情绪,只是说到“偶尔会想哭但不知道为什么”的时候,手指在包带上绕了一圈。


    医生说,初步判断是轻中度心境障碍,持续几天了,建议她先观察,如果情况恶化再来开药。


    南迦问:“能不能不吃药。”


    医生看了她一眼,说:“可以先尝试心理治疗和自我调节,但如果影响到日常生活,药物是最好的选择。”


    南迦点了点头,她没有告诉医生,自己不想吃药是因为怕副作用,也因为药贵。


    她觉得这是自己能扛过去的事,不需要浪费钱。


    走出诊室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很亮,从尽头的窗户涌进来,照亮了地板上一道长长的划痕。


    南迦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挂号单和诊断单,把它们叠了两叠,放进了包的夹层里。


    她没有告诉沈舒文,她不知道要怎么说。


    她从小就不会跟别人说自己哪里不舒服,发烧了多喝热水,摔倒了拍一拍灰,被骂了就关上门一个人对着墙壁发呆。


    南迦不知道该怎么跟另一个人说“我好像坏了,我的脑子不听我的话”,更何况那个人是沈舒文。


    沈舒文早上出门前还亲了她的额头,说晚上回来给她带小蛋糕。


    她怎么能让沈舒文知道,自己每天躺在她身边,脑子里却在想一些连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而且,她想,沈舒文已经很好了。


    沈舒文每天上班已经很累了,回来还要哄她、逗她、给她做饭,她不能再让沈舒文担心,不能再给沈舒文增添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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