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带着一种从浅水湾那栋大宅子里带出来的,与生俱来的骄矜与警觉。


    但此刻她在南迦手里松下来了,松得自然而然,松得心甘情愿。


    南迦揉了一会儿,停下来问:“好点没?”


    “嗯。”沈舒文睁开眼,声音比平时轻了半个调。


    南迦笑了,收回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沈舒文也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自己的鸡翅放在南迦盘子里。


    段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空荡荡的盘子,又看了看南迦盘子里快堆成小山的肉,终于忍不住了。


    他说:“她能自己夹。”


    “她夹不好。”沈舒文头也没抬。


    “她不是小孩子。”


    “她是我的小宝贝。”


    南迦听完脸红了,低下头默默吃饭。


    段闻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沈舒文。


    沈舒文被他看了一会儿,抬起头,说:“看什么。”


    段闻摇头,低下头继续吃饭,吃了两口,又抬头,看了看南迦,又看了看沈舒文,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


    “你们俩,”段闻说,“在家是不是也这样。”


    “哪样?”沈舒文问。


    段闻没回答,只是笑了一下,他重新拿起筷子,决定把这顿饭吃完就走,不在这里继续吃狗粮。


    对面的两个人已经开始争论干炒牛河里到底放不放豆芽菜了。


    南迦说不放的不正宗,沈舒文说港式的都不放,南迦说你就是挑食,沈舒文说我挑食你也管,南迦说我当然管。


    段闻看着沈舒文在南迦说“我管”的时候眼睛不争气地弯了一下,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想,这个人完了。


    彻彻底底。


    吃完后,段闻坐在对面,看着南迦把沈舒文的衬衫袖口理了理,又把沈舒文面前那碟吃剩的骨头碟子挪开,换了个干净的。


    当天晚上,段闻给沈舒文发了条微信。


    沈舒文点开一看:「她好像你妈妈。」


    沈舒文回了一个问号。


    段闻又发了一条:「真的,她不像你女朋友,她像你妈妈。」


    沈舒文回了一个滚。


    沈舒文把手机放下之后,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客厅椅子上正在看电脑的南迦。


    南迦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丸子头,正皱着眉低头打字,不知道的以为她在认真工作,但沈舒文知道,她只是在Excel表格里记录今日开支。


    沈舒文看着她,忽然觉得段闻说的好像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南迦照顾她的时候,有一种从容。


    她从来不问你想要什么,但每次你需要的东西都会被提前放好。


    每天早上出门前,鞋柜上并排摆着两把伞。


    因为南迦会提前看天气预报。


    沈舒文偶尔加班回来,南迦只要在家就会做饭,桌上摆着冒着热气的饭菜。


    因为南迦算好了她到家的时间。


    后来段闻再也不说“你女朋友”了,每次约饭或者打电话,他都会故意用一种特别欠揍的语气问:


    “你妈妈呢?你妈妈在家吗?今天是你妈妈做饭吗?”


    沈舒文没再反驳这个称呼,只是每次都笑。


    周末,段闻来家里喝酒。


    门铃响的时候,沈舒文站在灶台前翻锅,头也没回地说了句:“去开一下门,应该是段闻。”


    南迦哦了声,从沙发上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穿着一件质地很好的黑色大衣,长相矜贵,像时尚杂志的男装广告页上的模特。


    段闻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瓶红酒,冲她露出一个熟稔的、毫无距离感的笑。


    “嫂子好。”他说。


    南迦被这个称呼噎了一下,她对这个人的自来熟早有领教,什么都没说,只是侧身让他进来。


    段闻从鞋柜里准确地抽出了那双灰色拖鞋,那是他上次来穿的。


    “舒文在厨房?”段闻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在炒菜。”南迦跟在他后面。


    段闻“嗯”了一声,没有去厨房打招呼,直接走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坐。


    他坐在沙发最左边的那个单人座,旁边紧挨着落地灯的开关。


    段闻坐下之后,顺手就把落地灯打开了,调了个暖光,把红酒往茶几上一放,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换了个台,换到了体育频道。


    南迦站在客厅边缘,看着他这一套动作,眨了眨眼。


    怎么感觉跟他家似的,他像个主人?


    南迦看着段闻把茶几上的红酒拿起来,走到厨房里,从刀架上抽了把刀,熟练地把酒瓶封口的锡纸割开。


    他拉开沈舒文放开瓶器的那个抽屉,把红酒开了,放在台面上醒着,顺手从旁边的果篮里拿了一颗车厘子塞进嘴里。


    沈舒文正往锅里下青菜,看见他偷吃,拿锅铲虚虚地指了他一下。


    “你洗手了没。”


    段闻笑着说:“洗了。”


    沈舒文白他一眼:“你进门到现在还没进过洗手间。”


    段闻笑意更甚了。


    南迦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一幕,觉得挺有意思的。


    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很舒服的默契,很像两姐弟,打打闹闹的。


    饭菜端上来,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


    沈舒文做了三菜一汤。


    蚝油生菜、红烧排骨、清蒸石斑、汤是冬瓜薏米排骨汤。


    段闻夹了一筷子清蒸石斑,嚼了嚼,说:“鱼蒸老了。”


    沈舒文说:“那你下次自己蒸。”


    段闻又说:“排骨太甜了。”


    沈舒文挑眉:“这是你嫂子做的。”


    段闻看了南迦一眼,面不改色地说:“其实仔细尝尝,也不是很甜,刚刚好。”


    南迦笑了一声,给他又夹了一块排骨:“别找补了,就是甜了,我冰糖放多了。”


    段闻吃着那块排骨,看了一眼沈舒文。


    沈舒文正低头喝汤,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段闻又看了一眼南迦,南迦正在给沈舒文挑鱼刺。


    她把鱼肚子上的肉夹下来,用筷子仔细地把刺剔干净,放到沈舒文碗里。


    沈舒文脸上止不住的开心,把鱼肉夹起来吃了。


    段闻收回目光,低头吃自己碗里的饭,决定什么都不说。


    饭后,三个人在沙发上玩着乐高。


    南迦玩着玩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有一回她看到沈舒文和段闻的聊天框,她瞥了一眼屏幕,段闻问“你妈妈打游戏吗?”。


    沈舒文回“不打,她是游戏白痴。”


    当时南迦没在意,现在她玩着乐高,笨手笨脚的,怎么也拼不好,突然想起来,这个“妈妈”,说的好像是自己。


    “对了,”南迦看向段闻,她问:“你为什么叫我妈妈?”


    第32章


    段闻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南迦,看着沈舒文。


    沈舒文听到这句话笑了,一个带着调侃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段闻张了张嘴:“因为——”


    一个抱枕以极快的速度从半空中划过来,精准地砸在段闻脸上,把他后面的话砸回了嘴里。


    抱枕落下来,掉在段闻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对面。


    沈舒文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她的耳朵是红的。


    南迦看了看沈舒文发红的耳朵,又看了看段闻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是不说”的表情,心里全都明白了。


    段闻那句“她像你妈妈”,是在私下里取笑沈舒文的。


    至于为什么像妈妈,因为南迦照顾沈舒文的样子,被他看进去了。


    南迦没说破,她笑了笑,站起来走进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


    一杯放在段闻面前,一杯放在沈舒文面前。


    沈舒文接水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轻轻蹭了一下,正好碰到南迦还没收回去的手指。


    南迦低下头,看见沈舒文耳尖的红还没有完全褪去。


    段闻看着这一幕,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沈舒文这个从小眼高于顶,说一不二的薄家大小姐,此刻低着头,不敢看人一眼。


    段闻又看了看南迦,这个穿着在多多买的裙子,给沈舒文挑鱼刺,问问题问得坦坦荡荡的姑娘,正低头看着沈舒文,眼神温柔。


    他摇摇头,把水杯放在桌上。


    算了,不说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_


    沈舒文改掉了南迦很多坏习惯,比如熬夜。


    南迦是后来才意识到这一点的,像水滴石穿,一点一点的、润物细无声的渗透。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块石头已经被滴穿了。


    南迦以前是个标准的夜猫子,凌晨一两点睡算早的,三四点是常态。睡不着就刷手机,刷到眼睛发涩、手腕发酸,刷到没什么可刷了还在机械地往下划。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