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双版纳不用围巾,”南迦忍不住开口,“那是热带。”


    “万一下雨降温呢。”沈舒文头也不抬,把围巾塞到箱子角落里。


    南迦盘腿坐在床上,看着这个人蹲在地上帮自己塞行李,塞得乱七八糟,T恤没有叠,防晒霜的盖子还没拧紧。


    沈舒文蹲在那里很认真,嘴里还在嘟囔:“充电器呢?你那个小风扇放哪了?”


    南迦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不动声色地揉了揉眼角,打了个呵欠来掩饰。


    “你不上班吗。”南迦的声音有点沙哑,刚睡醒的那种。


    “请假了。”


    “你之前不是说不上班就没意思。”


    沈舒文抬眼看南迦,她说:“跟你在一起,就不觉得了。”


    西双版纳的阳光热烈,暖融融地渗进皮肤里,把人从骨头里晒软。


    南迦站在机场到达厅门口,眯着眼看外面明晃晃的天,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缅栀子的甜香,混着被晒过的热腾腾的气息。


    南迦还没来得及发表感言,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一顶遮阳帽扣在她头上。


    “这里紫外线强。”


    沈舒文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她手指在南迦头顶帽檐上压了压,确认戴好了。顺手把南迦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再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拖着行李箱往前走。


    南迦扶了扶帽檐,小跑着跟上去。


    这人什么时候去买的帽子?她睡到闹钟响起最后一秒才起来,沈舒文也不催她,全程笑着,慢悠悠地看她从床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化妆。


    南迦忙得很,根本没看见沈舒文往行李箱里塞帽子。


    但她已经习惯了,沈舒文总能变出一些她恰好需要,但她没想到的东西,就像哆啦A梦。


    只不过沈舒文的“三次元口袋”是黑色行李箱,她穿衬衫时领口总是松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皮肤。


    她们住在告庄的一家客栈,房间在二楼,推开窗就能看见澜沧江。


    客栈老板是大理来的白族姐姐,见了沈舒文就笑着用带口音的普通话打招呼:“沈小姐你又来了。”


    南迦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沈舒文,心想,又来了,这人到底来过多少次西双版纳?


    沈舒文正在帮她放行李箱,蹲在地上把她的箱子打开,把里面被颠乱的衣物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


    南迦注意到,沈舒文低头整行李的时候,她耳后有一颗小小的痣。


    沈舒文做事的时候很专注,那副认真的样子着实迷人。


    她低着头,把南迦那件皱成一团的碎花裙抖开,抚平褶皱,挂好放进衣柜里。


    南迦坐在床边看着,觉得这人认真叠衣服的样子让她心跳有点快。


    “沈舒文,你怎么连叠个衣服都这么好看。”


    “你以前来过?”南迦问。


    沈舒文顿了一下,把最后一件T恤放进衣柜,关上柜门站起来。


    她说:“来过一次,去年来骑大象。”


    南迦想象了一下沈舒文骑在大象上的画面,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有点可爱。


    第一天她们去看了当地寨子的歌舞,傍晚的寨子被夕阳染成一片暖橙色,竹楼的影子拉得很长,篝火在广场中央烧得噼啪响。


    穿筒裙的傣族姑娘们赤着脚在篝火旁边跳舞,银腰带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脚铃随着节奏哗啦啦地响。


    游客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南迦踮着脚尖从人群缝隙里往里看,看得眼睛发亮。


    沈舒文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踮脚的样子,这人一七五的个子,踮什么脚,明明比前面一大半人都高。


    但她没戳穿,只是把手轻轻搭在南迦后腰上,防止她被后面的人挤到,像一道隐形的围栏。


    舞跳完了,表演者端着竹盘来邀请游客一起跳。


    南迦笑着往后退,正要摆手说不会,沈舒文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


    “走,”她说,眼睛里映着篝火的光,“别怕。”


    南迦被她拽进人群里,手忙脚乱地跟着踩点,她不会跳傣族舞,手脚各忙各的,看起来像一只刚出壳的小鸡在乱扑腾。


    旁边穿筒裙的姑娘捂着嘴笑,南迦也笑了,笑自己笨。


    她转头想找沈舒文,看见沈舒文也在跳,这人居然会跳。


    沈舒文动作不大,节奏踩得很准,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韵律感。


    有一个转圈的动作,南迦转过来的时候发现沈舒文正看着她,她冲沈舒文龇牙咧嘴地笑了一下。


    沈舒文忽然伸手,把她因为乱转而散掉的一缕头发别回耳后。


    这个动作在人群中央像一阵风,很轻地吹过去。


    南迦却觉得,整个世界在此刻都慢了半拍。


    篝火还在烧,脚铃还在响,周围的人在笑在跳在拍手,但她的耳朵里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跳完舞,沈舒文带她去吃手抓饭。


    巷子深处一家本地人开的小店,一看就很地道。


    竹编的簸箕里铺着碧绿的芭蕉叶,紫米、糯米、烤鱼、烤鸡、喃咪酱、青苔、酸笋,花花绿绿地摆了一大圈。


    南迦看着这一簸箕的食物,无从下手。


    沈舒文在旁边洗了手,回来坐下,用手捏了一小团紫米饭,在酱料里蘸了蘸,递到南迦嘴边。


    “尝尝,”她目光带笑,声音低柔,“这个酸酸辣辣的,你肯定喜欢。”


    南迦张嘴接了,沈舒文的手指尖沾了一点酱料,她随手在纸巾上擦了擦,继续低头帮南迦撕烤鸡腿。


    南迦嚼着饭,看着沈舒文低头撕鸡腿的样子。


    沈舒文的手很稳,鸡肉从骨头上轻松剔下来,被她放在旁边干净的芭蕉叶上,摆得整整齐齐。


    南迦忽然想到了一句话,一个人对你好不好,不要看对方给你买了多贵的东西,要看吃东西的时候,对方会不会把最好的留给你。因为下意识的惦记骗不了人。爱一个人,就是时时刻刻为对方着想,只想给对方最好的东西。


    南迦以前觉得这句话好土,现在她觉得,这句话好真实。


    沈舒文把剔好的鸡肉推到南迦面前,自己在旁边拿起一块烤鱼,挑刺,挑完也推过去。


    南迦看着面前越堆越多的食物,忍不住说:“你自己也吃啊。”


    沈舒文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弯了弯,说:“我不饿,你多吃点,我要把你喂胖。”


    南迦觉得沈舒文在撒谎,她们中午就没怎么吃,在飞机上,沈舒文只喝了一杯咖啡。


    “好吃吗。”沈舒文问,目光是温柔的眷恋。


    南迦点头,紫米嚼起来糯糯的,烤鱼的外皮焦脆,蘸了喃咪酱之后酸辣鲜香一起在嘴里炸开,她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里吃一辈子。


    “今天开心吗?”沈舒文又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开心。”南迦笑着说,嘴角粘着一颗紫米粒。


    沈舒文伸手,拇指在她嘴角轻轻擦了一下,把指尖上的那颗紫米粒给她看,笑了。


    那个笑容在热闹的篝火晚会里并不明显,南迦却愣了一下。


    因为她看到沈舒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只有她的倒影。


    南迦低下头继续吃饭,耳朵在灼热的烟火里悄悄红了。


    吃完饭,她们沿着寨子的青石板路慢慢走回去。


    游客都散了,寨子安静下来,只有路边的芭蕉叶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沈舒文走着走着,很自然地牵起了南迦的手,她的手比南迦大一点,骨节分明,掌心温热。


    南迦低头看了一眼她们牵着的手,没有挣开。


    她把手指微微收拢,扣住了沈舒文的五指,沈舒文感觉到了,脚步顿了一下,继续走,嘴角漫起一个轻笑。


    第二天沈舒文带她去了热带植物园。


    南迦站在一棵三个人都抱不住的大榕树底下,仰头看着那些从树干上垂下来的气根,密密麻麻的,像一道帘子。


    她说:“哇,好大。”


    沈舒文站在她旁边,说:“嗯,是挺大的。”


    南迦说:“你好敷衍。”


    沈舒文说:“我没有。”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都笑了。


    下午她们在一棵老菩提树下遇见了一个卖手工银饰的傣族老奶奶。


    老奶奶的摊子很小,一张蓝印花布上摆着几对手工打制的银镯子,花纹很简单,就是藤蔓和叶子的图案。


    南迦蹲下来看,老奶奶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跟她聊天,说这些镯子是自己打的,打了一辈子银器了,手都打弯了。


    她把手伸出来给南迦看,她的关节粗大,皮肤上布满了老茧和灼痕,但戴着自己打的一只雕花银镯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老奶奶拉过南迦的手腕,把一只银镯子套上去,左右看了看,笑出一脸褶子说:


    “好看,姑娘戴着手白。”


    南迦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细细的银镯子,藤蔓的纹路在阳光下半明半暗,衬着她偏白的肤色,确实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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