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休假还剩半月,沈舒文已经对玩乐无感了。
那天她坐在夜店卡座里,看着周围喝得东倒西歪的人,耳朵里灌满震耳欲聋的电音,忽然觉得很吵。
沈舒文把酒杯放下,跟段闻说了句“走了”,就真的走了。
之后她一整天都窝在房子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白天黑夜分不清。
外卖盒子堆在茶几上,手机调了静音,段闻打了几个电话她一个没接,最后回了条信息。
「没事,活着。」
「我以为你死了。」
「差不多,现在是阴暗老鼠人。」
沈舒文嘴上开着玩笑,心里是真觉得没劲。
辞职报告都写好了,存在备忘录里,正文只有三行,措辞简洁得体,礼数周全。
要说什么值得一提的事,大概就是纪黛灵跟她分手了。
对方发了很长一段消息,说她决定回西安考公务员,报了哪个机构的笔试班,几号考试,面试找谁辅导,岗位竞争比是多少。
每一条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每一项计划里都没有沈舒文。
沈舒文窝在沙发上,把每一条都看完了,也看懂了。
成年人之间很多话不需要说明白,体面地给出台阶,彼此看破不说破,还能做朋友。
沈舒文慢慢喝完手里的苏打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打了几个字。
「好,祝你考试顺利。」
语气平淡,态度从容。
纪黛灵没有回复,沈舒文也没有再发。
退出聊天框后,沈舒文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翡翠台在播漫威电影,沈舒文看了几分钟,又拿起手机,把纪黛灵的对话框划掉,顺手开了消息免打扰。
沈舒文点了个外卖,吃完麦门之后躺了一会儿,爬起来去厨房拿了一罐可乐,靠在冰箱上喝了一口。
她反观了一下自己的恋爱史,好像有个魔咒,没一段超过半年。
每次都这样,开始觉得对方充满吸引力、有魅力。处久了就开始出问题,发现也就那样,没趣。
沈舒文自己其实也没投入多少,放在一杆秤上衡量,付出的不多不少,刚刚好。
更重要的是,她还没遇到过让她想全情投入的人。
沈舒文想自己是不是被谁诅咒了,哪天真得去庙里看看。
可乐喝完,沈舒文把易拉罐捏扁,一个抛物线扔进垃圾桶,漂亮的三分球。
过了几天,段闻不知从哪听说了消息,来找她打游戏。
“纪黛灵回老家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
“你们分了?”
沈舒文嗯了一声。
段闻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忍不住说:“你就一个嗯?”
沈舒文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新的苏打水罐,语气很淡地说。
“她回家了,以后在西安,我在香港。路不一样,道不同不相为谋。”
段闻沉默了片刻:“你就是懒得演。”
沈舒文没接话,她不是冷血,她是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别人不想给的东西,别伸手要。
到最后狼狈的是自己,何必?
她想要的东西自然会去争取,但强求非常没有意思,她不喜欢。
对方已经下了通知,就跟工作一样,回“收到”就行。
尊严大过天,沈舒文永远不会让自己卑微可怜。
即使以后真的爱上谁,对方执意要走,心再痛也会面不改色地放手。
沈舒文明白,感情无法强求,放手对彼此都好,这是体面,更是自尊。
这是浅水湾那栋大宅子教给她的家教。
体面比真心重要,姿态比感受重要。
不至于为谁要死要活,那是洗脑傻子的,她又不傻。
世界这么大,干嘛困在一个人身上。
游戏打到一半,段闻忽然头也没转地问了一句。
“对了,你那间公寓怎么样了?金屋藏娇那个。”
沈舒文的手指在手柄上停了一拍,屏幕里她的角色被人一枪爆头。
“什么?”
“就你上次找我借的那间公寓啊,”段闻也死了,把手柄往茶几上一扔,转头看她,“你该不会把人忘了吧?”
沈舒文愣住了,她真的忘了。
这两个月玩得太疯,脑子里塞满了酒精和引擎声,完全忘了薄扶林那间公寓里还有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
准确地说也不是在“等她”,人家大概根本不知道她在哪。
沈舒文想起来,心里忽然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心上轻轻挠了挠。
她想起那天晚上,中环的路灯底下,南迦站在路口皱着眉头看手机,一条白裙子,一个人,一个行李箱。
想起南迦站在落地窗前看维港夜景的侧脸,漂亮,乖顺,看着让人心软。
她在沙发上端着碗吃面,抬头说谢谢的时候声音很轻,看她的那双眼睛明亮带着光。在电梯里胡思乱想,嘴上说“我没想”的时候心虚得连楼层数字都不敢看。
沈舒文想,也不知道这两个月她过得怎么样了。
“想什么呢?”段闻拿手在沈舒文面前晃了晃。
沈舒文回过神来,把手柄放下,靠进沙发里,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
那个笑跟她平时的痞笑不太一样,没那么张扬,多了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
“没想什么。”沈舒文说。
沈舒文拿起手机,翻到备忘录,把那封三行的辞职信删了。
她走到阳台上,撑着栏杆往远处看,冲外面伸了个懒腰。
维港的夜景在面前铺展开来,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海风拂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
沈舒文抬手拨了一下,动作随意又好看。
她想,明天就能见到那只小白兔了,心里忽然没那么烦了,闲着也是闲着,回去看看也挺好。
沈舒文就这么想着,把自己说服了。
“干嘛?”段闻瞄了她一眼。
沈舒文转过身来,背靠着栏杆。
夜色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沈舒文眉眼张扬,嘴角挂着惯常那抹吊儿郎当的弧度。
她笑着说:“明天上班。”
第13章
沈舒文回来后就加上了南迦的微信。
她在工作群里找到南迦的头像,一只蹲在花盆边上的白色兔子,表情呆滞,像在思考兔生。
沈舒文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点了添加。
验证消息什么都没填,就一个<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自带的“我是S”。
南迦通过得很快,大概正在刷手机。
沈舒文靠在阳台上,看着对话框顶端“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最后只蹦出来一句。
“沈总监好。”
沈舒文挑了挑眉,她几乎能想象南迦捧着手机打字的样子,表情认真,措辞谨慎,打了好几遍才发出来。
她回了两个字:“你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沈舒文本以为加了微信之后能聊点什么,但对话框就停在了那句“你好”上。
她走进房间,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继续看电脑屏幕上的方案,手指在鼠标上敲了两下,又翻过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你好”。
沈舒文把手机推远了一点,心想,行吧。
转折发生在第三天。
香港挂八号风球,外面狂风暴雨,窗户玻璃被吹得呼呼响。
沈舒文一早站在卧室里看着,她拿起手机,点开和南迦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今天有台风,出门带伞。」
发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在干嘛?她是项目总监,给新员工发天气提醒?
沈舒文看着屏幕上那条消息,觉得自己大概是最近睡眠不足,脑子不太清醒。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回反而更奇怪。
南迦回得很快:「好的,谢谢沈总监。」
沈舒文看着那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回复,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一天。
沈舒文在群里发了项目进度表更新通知,她单独给南迦转发了一份,附了一句。
“看一下第三页,你们组的任务有调整。”
南迦回:“好的收到,我马上看。”
后面跟了一个抱拳的表情包。
沈舒文看着那个抱拳的小人,笑了一声。
这人聊天怎么跟古代侠客似的,正经到她不好意思往下接。
后来沈舒文开始故意在正经消息的尾巴上加点别的东西。
她在楼下花坛边上看到一只橘猫,那只猫是写字楼的常驻流浪猫,圆滚滚的,不知道是被谁喂的,瘫在花坛边上的时候整个身体摊成一张猫饼。
沈舒文路过的时候它在晒太阳,尾巴懒洋洋地甩了一下,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沈舒文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南迦。
「此猫甚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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