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南迦忽然开口。


    沈舒文没看她,单手扶着方向盘,语气很淡:“谢什么。”


    “谢谢你回来接我。”


    沈舒文偏头看了她一眼,南迦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刚才那种礼貌性的假笑,态度倒是挺认真的。


    沈舒文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不用谢。”


    车子拐了个弯,驶上一条更宽的路。


    南迦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灯光从她脸上掠过,她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沈舒文来接她了,然后呢?


    她们要去哪?


    南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沈总监,我们现在去哪?”


    沈舒文没直接回答,问了她一个问题:“你带了多少行李?”


    “就这个箱子,”南迦老实说,“几件衣服。”


    沈舒文点了点头,像是在考虑什么。


    车里安静了一会,沈舒文说:“我那儿有间空房,之前室友搬走了,一直空着。你先住一晚,明天我让叶锦瑟把酒店钱转你。”


    南迦愣住了,住她家?


    “不、不用了,”她连忙摆手,“太麻烦你了,你帮我找个便宜的酒店就行。”


    “这个点便宜的酒店都满了,”沈舒文打断她,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帮你省钱,还不乐意吗?”


    南迦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舒文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我……我可以去麦当劳。”南迦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沈舒文没接这个话,但嘴角那个弧度又往上走了一点。


    车子在中环的车流里穿梭,拐了几个弯之后,驶进了薄扶林的小区。


    沈舒文停好车,帮她把行李箱拎下来,走在前面带路。


    南迦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叶锦瑟虽然不靠谱,但有一件事做对了,给了她电话号码,这个香港的副总监,人看着还挺好的。


    但紧接着,南迦又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不能这么想,人家帮你一次是出于责任,不代表你可以得寸进尺。


    南迦对自己说,明天去找酒店,后天开始上班,以后除了工作,尽量别麻烦人家。


    沈舒文和南迦走进电梯,沈舒文按下了楼层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上,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沈舒文靠在电梯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了看她脚边的行李箱,又抬眼看她。


    “第一次来香港?”


    “嗯。”


    “感觉怎么样?”


    南迦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楼很高,人很多,路很绕,东西很贵。”


    沈舒文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南迦第一次听见她笑,笑声低低的,带着点沙哑,很好听,跟平时说话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慢慢就习惯了。”沈舒文说。


    电梯“叮”一声打开。


    沈舒文拎起南迦的行李箱走在前面。


    解锁开门,按亮灯,侧身让到一边。


    “进来吧。”


    南迦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这是一间很大的公寓,客厅正对面是一面落地窗,窗外是整个维多利亚港。


    公寓很干净,冷色调的装修,沙发上扔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看得出来是一个人住的样子。


    沈舒文的声音懒洋洋的:“我今天不住这,你自己住吧。”


    南迦站在门口,忽然觉得有点局促。


    她穿着一双走了半天路的脏兮兮的帆布鞋,踩在沈舒文家干干净净的地板上,总觉得会留下印子。


    “进来,站门口干嘛?”沈舒文回头看她一眼,把她行李箱拎到沙发旁边,“鞋不用换,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南迦哦了一声,这才把脚迈进去。


    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四周,觉得这个地方跟沈舒文给她的印象很像。


    干净、冷淡、有条理,但又处处透着一种不经意的漫不经心。


    南迦走到那面落地窗前,看傻了。


    海港对面的写字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海面上有一艘亮着彩灯的观光船,正慢慢地驶过,霓虹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波纹。


    沈舒文走到厨房,拉开冰箱看了一眼,回头问她:“吃了没?”


    南迦本来想说吃了,但她的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咕噜声。


    沈舒文挑了一下眉,南迦的脸“腾”地红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沈舒文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和一袋面。


    她说:“坐着等会儿,十分钟。”


    南迦乖乖在沙发上坐下,双手又放回了膝盖上。


    她看着沈舒文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黑色丝质衬衫的袖子被她随意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南迦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点火、烧水、下面,一气呵成。


    沈舒文动作很利落,她想这人连煮个面都很帅。


    下一秒,南迦立刻把这个念头扔进了大脑的回收站。


    十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放到客厅沙发的茶几上。


    汤底清淡,上面卧着一个溏心蛋,葱花切得很细,飘在汤面上,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过来吃吧。”


    沈舒文在南迦对面坐下来,往后靠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开始刷,没再看她。


    南迦端起碗,拿筷子挑了一撮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好吃。


    南迦饿了一整天了,从早上赶飞机到现在,只在飞机上吃了一个小面包,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这一口热汤面下去,整个人都暖过来了。


    南迦吃得很安静,一小口一小口地,把一碗面连汤带水吃了个干净。


    沈舒文看似在刷手机,余光一直看着南迦,看她端着碗安静吃面的样子。


    南迦吃相很斯文,但动筷子的频率不低,一看就是真饿了。


    沈舒文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刷手机,但嘴角有一个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弧度。


    南迦放下筷子的时候,注意到茶几上那杯喝了一半的水。


    透明玻璃杯,上面有一个浅浅的口红印。


    她下意识偏头看了看沈舒文的嘴唇,颜色对不上。


    南迦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盯着空碗,心跳有点快。


    “好吃吗?”沈舒文眼睛还看着手机。


    “好吃。”南迦老老实实地说。


    “会做饭吗?”


    “会一点。”


    沈舒文“嗯”了一声,放下手机站起来,弯腰去拿茶几上的空碗。


    南迦的动作比她快了一步,她一把端起碗,从沙发上蹦起来。


    “我来洗我来洗!”她边说边往厨房走,回头冲沈舒文笑了一下,笑嘻嘻地说,“你做饭,我洗碗,江湖规矩。”


    沈舒文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秒,她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南迦端着碗走进厨房的背影,微微挑了一下眉。


    这人刚才还缩在沙发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现在却突然活泼起来了,转变还挺快。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哗哗声。


    沈舒文站在原地没动,听着那个水声,还有碗沿磕在水槽边缘的动静。


    这人明显不太熟练,笨手笨脚的。


    沈舒文等了几秒,还是走了过去。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环胸,看着南迦站在水槽前。


    南迦细细白白的手上沾满了洗洁精的泡沫,她洗碗的动作不太熟练,一只手拿着碗,另一只手拿海绵,转了两圈,又翻过来看看碗底,确认没油了才放下。


    倒是洗得认真,但动作很慢。


    沈舒文声音带着点调侃:“你会做家务?”


    南迦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她靠在门框上,差点把手里的碗滑出去。


    “我会!”她强调,底气不太足地补了一句,“就是……不太擅长洗碗。”


    沈舒文没说话,但嘴角那个弧度又出来了,她走过去,从南迦手里把海绵抽走,下巴朝客厅的方向扬了扬。


    她说:“我来洗,你去玩。”


    “啊?”南迦愣住,手上还举着泡沫。


    第7章


    沈舒文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海绵,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淡淡的,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没得商量的随意。


    “去沙发上玩你的手机,或者玩那个鳄鱼。”


    南迦张了张嘴,想说“我还没洗完”,但沈舒文已经转过身去。


    黑色丝质衬衫的袖子被重新卷了一下,露出那截白皙的小臂。


    沈舒文一手拿起碗,好像她本来就打算自己洗,刚才让她先折腾一会儿只是懒得跟她争。


    南迦站在旁边,手上还沾着泡沫,看着沈舒文洗碗的侧脸。


    水声哗哗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脸上冷硬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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