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的脸瞬间从苍白变成红紫,眼皮翻动,身体抽搐,喉咙里发出细微破碎的气音。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无意识地抓挠,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就像是一只待宰羔羊,对他没有任何威胁。


    待青年反抗渐渐弱下,仿佛快要死了的时候,许太温猛然收手。


    杀意尽数敛去,快得像从未存在过。


    他收回手,垂眸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掌心,深深闭眼。


    “呵呵,我竟无法杀了你。”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到底是谁?”


    许太温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困惑、欲望、疯狂、杀意、克制……这种种情绪在他深色眸子里交替闪现,如同冰面下翻涌的暗流。


    只是单单瞧着青年泛红的脸庞,那不知名的疯狂欲望就在他心里像杂草般疯长。


    欲望驱驭着他,让他想狠狠将这青年蹂躏,听他沙哑着求饶,看他琥珀双眸情动落泪,与他抵死缠绵。


    是谁?


    是谁在掌控他的意志,让他被欲望操控?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指腹上还残留着青年唇瓣的温度。


    那个触感黏在皮肤上,怎么也甩不掉。


    难不成是天尊的手笔?


    是借此在试探他?


    不然,还有谁能做到如此悄无声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眸子像结了冰,寒意从眼底蔓延到四肢百骸。刚刚的疯狂也在一瞬间收敛,欲望被冰冻在心底,掀不起丝毫风浪。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青年。


    那目光冰冷无铸,哪里有什么爱意缱绻。


    “不论是或不是,都不能成为我的阻碍,我也不允许。”


    下一瞬,他又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润优雅、笑容和善的许太温。


    垂首之时眉头微蹙,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还有一丝难掩的情意,仿佛刚刚的冰冷只是错觉。


    他弯腰,伸出手,打算将地上的人抱起来为其疗伤。


    就在他双手即将触碰到青年的瞬间,


    “轰——!!!”


    天地突然震颤,一声巨大的轰鸣在言蕴阁上空骤然炸响。


    那声音太过猛烈,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桌上的茶杯在托盘上跳动,发出细碎的撞击声。


    许太温的手停在半空。


    “阁主!山门防护阵破了,瞬息之间!”


    神魂海中传来护山长老的紧急呼唤!


    山门防护阵是言蕴阁最强的一道防线,是能抵挡十位化虚巅峰的合力一击,如今却在他毫无察觉下瞬息被破,来者是什么修为?


    是天尊?


    是警告!?


    许太温的眼神一凛,瞥了眼地上的青年,顿时收回手,转身,衣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下一瞬,他已消失在原地。


    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


    就在许太温离开不久,房间的一角,如水波般轻轻荡漾。


    方奕横抱着陷入昏迷的韩栎,从阴影中一步一步走了出来,那本躺在地上的青年竟是化为轻烟般散去。


    他的凤眼微沉,眸底压着一层薄冰,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许太温方才的一举一动,都像刀刻一样钉在方奕眼底。


    这个人十分该死!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韩栎,脸色苍白,透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心拧成一个死结,牙齿咬着下唇,不让一丝声响泄出。


    他的身体一会儿冷得像冰,一会儿烫得像火,冷热交替间,肌肉不自觉地痉挛,整个人在方奕怀中微微发颤。


    分明是痛苦至极,却不允许自己发出任何呻吟。


    方奕的杀意几乎要压不住。


    许太温!


    用着龌龊手段想趁人之危,却又疑神疑鬼,以为背后有人操纵,要害他。


    这样重的心思,哪里来的自信以为韩栎了解他的过去就会爱上他?


    方奕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杀意压回胸腔。


    还不是时候。


    他将韩栎轻轻放在床榻上。


    韩栎本能地蜷缩起来,双手握成拳,指关节攥的发紧发白。


    方奕俯身,二人额头相抵,微凉与滚烫相触。


    一股柔和的光芒从眉心溢出,如同春水般缓缓流淌,将他们的身影包裹其中。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浓,渐渐凝成一个光茧,将二人笼罩在内。


    光茧表面有流光转动,隐约可见两道身影在其中交叠、融合。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都被隔绝了。


    方奕闭上眼,神魂探入韩栎的经脉深处。


    那股热流仍在肆虐,像一条被激怒的蛇,在韩栎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韩栎服用的丹药没有问题,他吃的糕点也没有问题,而二者相融,就会产生一丝催情规则,致使韩栎突破失败。


    并非韩栎无能,这是许太温故意布下的规则。


    他在刻意压制韩栎,迫使他变弱,折磨他,打压他,让他成为一个需要被拯救的弱者。


    以此来成就他高傲的姿态,掩盖他埋藏在深处的自卑和害怕。


    因为他处处不如韩栎,所以总想着在各种身份上打压韩栎。


    他想让韩栎与他身边那些人一样,攀附他、仰慕他,他高高在上,将感情当成施舍。


    做惯了所谓天才,用惯了所谓心机,也早就不知这真心是何模样,真情如何相处。


    方奕没有急着驱散这丝规则之力,他用神魂将其包裹束缚,一点一点地收紧。


    与此同时,心神微动。


    二人的身影在光茧中渐渐淡去,等光茧消散时,他们已不在那间逼仄的厢房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七彩碧莲在星辉中轻轻摇曳,龙鱼彩凤在莲叶间穿梭,带起一串串细碎的光点。


    黑白星辰悬于中央,一座寝殿矗立其上。


    “回来了。”凤眼里,藏着的是比星河更深邃的温柔。


    方奕将韩栎安置在床榻上,自己坐在床边,掌心覆上丹田,将一丝温和的力量渡入其中。


    韩栎的表情渐渐放松,身上温度也渐趋平稳。


    虽然只是游戏,伤不到韩栎真身,但即便只是这规则施压的幻觉痛楚,他也不想让韩栎承受。


    “栎栎,我想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如羽毛一般划过,躺在床上的人睫毛微颤,似乎是在回应着。


    ————


    韩栎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一个又软和又温暖的地方,十分舒服。


    舒服到他不想睁开眼。


    涣散的意识一点点收拢,他想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双眸猛然睁开,大喊一声:“是谁!?”


    “嗯,谁?”一声戏谑跟着响起。


    韩栎转头望去,却看见那个让他咬牙切齿的人,正拿着酒葫芦,嘴角勾着笑,与平日颇有些不一样。


    “怎么……是你?”看着周围全然不一样的景色,还有眼前这个人,琥珀瞳孔荡起层层波漾,低声呐呐:“难不成我在渡心魔劫?”


    方奕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不对啊,我不是失败了吗?对了,修为!”


    韩栎连忙内视,查看灵海情况,他记得当时那怪力冲击之下,他修为尽失了……


    啊咧,他是神宫境了?


    灵海比原来大了不止一倍!!!


    “果然是心魔劫啊,这种好事能落到我头上?”韩栎摇摇头,反正是不信。


    他走下床,看着身上的衣服和原来也不一样了,心里更加笃定。


    外面星辰如沙,璀璨明亮,眼前是心中牵挂,撩动心弦,也只有在幻象之中,才能有如此美事吧。


    方奕朝韩栎招手:“你不是想尝尝味道吗?来,陪我喝酒。”


    既是幻境,那就随意些,韩栎连鞋子都没穿,大步流星走近,举止豪迈的坐到方奕面前,两人靠的极近。


    他的视线被窗外的风景吸引,漂浮自由的各种走兽,金龙彩凤,可爱猫儿嬉戏打闹,真自在,让人心驰神往。


    接着又转头看向方奕,夺过他手中酒葫芦,就要大口饮下。


    方奕眼疾手快的拉住韩栎,不让他这般粗糙饮酒,随意点了一颗星辰,将其化为星空琉璃杯。


    方奕将斟满酒的星杯递给韩栎,笑问道:“喜欢这里吗?”


    韩栎接过杯子,有些好奇的在杯壁上敲了敲,杯子发出悦耳的声响,声音扩散,竟化为华美乐章。


    “问你话呢,喜欢?”方奕手搭在韩栎腰上,一边问着一边悄无声息地将人朝自己怀里拉近。


    韩栎玩着杯子,嗅着酒气,胡乱点头,这不是废话吗?还有人会不喜欢自己幻想出来的地方?


    “你怎么不问问,这是哪里?我为何在这里?”一手搭在韩栎肩上,指尖勾过一缕发丝打圈儿。


    “噢,你为什么在这?”韩栎漫不经心的问了句,随即端起酒杯饮下一大口,却被里面蕴含的酒气和能量冲击的瞬间红了脸,作势就要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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