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眼内如阳炎炙烤，深红的鲜血从眼眶不断溢出，顺着方奕凌厉的棱角缓缓滴落。
滴滴嗒嗒……
血液的颜色从红一点点变黑。
内里阵法崩溃又复原，和黑雾在不断融合消亡着对方。
是的，他右眼又瞎了。
栎栎一定会心疼的。
“这就是你所仰仗的力量？”
亓泠脸上的狞笑僵住了，逐渐化为一片空洞。
他放弃千万年累积，得到这以为能颠覆一切的力量，竟只让对方瞎了一只眼！
那他痛苦的挣扎，出卖神魂放弃己道的选择，究竟算什么？
还没结束，不！还没结束！不能就这么结束了！！！
他分明该是最后的赢家！
亓泠不管不顾，疯狂榨干着晶块内的墟之力，可无一例外都融入方奕右眼，如入归墟那般自然。
随着本源法阵对墟之力的解构，方奕隐隐明白界墟存在的真正缘由。
而亓泠得到的“墟之力”不过是抽取了一部分黑暗大道将其融入了十方灰烬所形成的力量。
因为黑暗大道，所以能吞噬消融其他大道规则。
以前，他只知界墟和外界此消彼长，不明原因，如今阴差阳错，知晓了界墟隐藏的秘密。
方奕忽然哈哈大笑：“果然啊，十方界域的力量远不止如此！我这个十方之主还是做得不到位啊，这一次我定能彻底主宰整个十方！”
“本尊真该谢谢你啊，作为谢礼，我会让你见识下什么是真正的大道终焉。”
只见亓泠怔在原地，什么十方之主？他在说什么？呵…是不是说错了一个字，分明是方寸之主，胡言乱语…胡言乱语！
方奕举起那只未曾沾染鲜血的左手，指尖萦绕起一丝比亓泠黑雾更纯粹的色彩。
黑白试炼空间顿时一片漆黑，仿佛堕入深渊，再不见光芒。
亓泠不知自己身处何处，他的记忆好似在一点点消亡。
他看见了什么…一个黑点？一块罗盘？一个生命？
黑点忽而左右摇晃，上下震荡，像是落在被不断击打鼓面的水滴，接着骤然爆发出无比浩瀚的能量，将他目之所及全都碾碎。
而之前他所以为会留存的界墟也毫无例外，被这无上力量燃烧殆尽，只留下几撮灰烬，除此之外，什么也未留下。
当一切被荡平之后，黑点位置缓缓冒出一株翠绿的小草，生机蓬勃。
忽而，这一点绿意如春风化雨，将无边无际的黑暗全都染上了缤纷色彩。
生命再次出现在无数个地方。
那几撮灰烬所落之地，就如同无数缤纷色彩下的阴影，被光芒逼迫，却也依附光芒为生。
当某处色彩略微黯淡之时，这灰烬就如同渴求源水的旱地，将那黯淡吸收，让色彩复而绚烂。
“啊——！啊！啊！啊！不可能，这不可能！”
亓泠疯狂的摇着头，什么是真！谁人说的是假！
他追崇的墟之力，不过是十方界域的垃圾场？
他以为会成为湮灭的留存，能掌控自己命运的墟妄，是十方界域的清道夫！
哈,假的，都是假的，都是在迷惑他，都是在利用他！
“骗子！都是一群骗子！！把本尊的东西还回来！！！”
他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头颅，仿佛想把那幻象从脑子里抠出来。
冰晶之躯，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和墟之力的反噬，开始出现不稳定的、融化又冻结的诡异现象。
他周身气息，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发出如同哀鸣般的嗤嗤声。
周身大道规则也一点点崩溃消散，力量疯狂的流逝着。
玉罗咽了咽并不存在的口水，小心问道：“主人，他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道心已失，大道剥离，非入魔而是归凡为尘。”
萦绕亓泠千万年的大道纹路，如同褪色画卷，自他体表片片剥落、飘散。
磅礴的界域之力不再受控，化作无形的流风，从崩裂躯壳中悄然泄去，归入虚空。
不过数息，那曾令万数修者战栗的帝尊，已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亓泠的声音再也无法响起，原地留下了三样东西。
一枚熄灭的火种、一块淡蓝冰晶、和那被抽空能量的褪色晶块。
第181章 韩栎VS朱颜
在方奕和亓泠战斗接近尾声之时，韩栎也遇到了“那个女人”。
红发红瞳却没有一丝妖冶的气质，她昂首静静凝望着虚空，身上反而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孤寂。
曼妙的身姿被简单的黑色法袍遮住，一半的头发被玉簪挽着，微微垂下的眉眼，好似随风摆动的柳叶。
等韩栎踏入这试炼空间之后，她姿势未变，只是淡淡一笑，轻叹着：
“我站在那人身后千百万年，却始终无法占据他心中一席之地，却有一人，不费分毫力气，就成为那人心中皎月。而今我才明白，有人生而就是皎月，人人都想触及。”
她的声音空渺，句句深思。
“你是来杀我的？”韩栎问出这句话时，她才缓缓望来，容颜绝美，肤若凝脂，一双杏眼除了颜色之外，却与韩栎有几分相似。
她嫣然一笑：“我分明句句夸赞，你却觉得我来杀你，你果然很是不同。可惜，我杀不了你，这十方之中除了他谁也杀不了你。”
“你口中的‘他’是谁？”
“你对‘他’感兴趣了吗？”朱颜好奇的声音中还夹杂着几分急迫。
“一个想杀了我的人，我当然有兴趣。”有兴趣杀了他。
“杀了你？不，他不想杀了你，他是在帮你。”朱颜缓缓向韩栎走来。
韩栎沿着空间外围漫步，维持着和朱颜始终不变的距离，神色不动：“这倒是让我糊涂了，他在帮我什么？”
“呵，帮你看清这十方本质，助你登上那通天尊位。”
“哈哈，”韩栎赫然一笑，先问：“三千大道道道不一，界规法则也从无重样，谁人敢言他之规则，能纳万千？他眼中十方就是我眼中十方？”
朱颜不语，这个问题她无法回答。
思索片刻，抬眸反问：“那你又怎知没有这样的存在吗？”
韩栎面色平静，再问：“所以你舍弃了自己的道，踏上他人之路，以为这就是十方本质，以为这就是心中所求？”
朱颜仍不语，低头心中默默重复着韩栎所言。
“若脚下之路一眼望到尽头，那便索然无味；若脚下之路无边无际广袤无垠，唯有自己亲身摸索，才成己身道，方登通天位。”
朱颜又问：“这世间摸索大道者不知何几，能有几人做到？若得他人一臂之力，岂不快哉？”
韩栎倏然顿足，定睛凝视朱颜，三问：“那你舍弃道心，认为自己别无选择，是而抬眼便看见大道终焉，只觉这天昏地暗不敢妄求，又何来自信助我登尊？”
“我韩栎所求，从来都不是他人给予。”
这句句发问，步步紧逼，两人之间早已剑拔弩张，此言落地，更如战鼓锤动，一触即发！
“你心志坚定，朱颜生平仅见，既然言语无法动摇你，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也让我瞧瞧你所求之道，能不能胜得过我这所谓的他人给予之道！！！”
话音未落，朱颜身上黑衣唰地化为漫天流火赤红，她整个人宛如一枚烧透的琉璃，在虚空中拉出一道凄艳残影，直扑韩栎！
韩栎双瞳一凝，不退反进，足尖在无形的规则涟漪上轻轻一点。
“嗡！”
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波纹荡漾开，韩栎身形化作一道冷冽星芒，与那道焚天赤虹轰然对撞！
砰！砰！砰——！
不再是简单的爆鸣，而是密集如骤雨打芭蕉、又沉重如巨锤擂天鼓的爆鸣。
瞬息之间，两人已交手上万次，整个黑白空间的气息被彻底绞碎、抽空、再碾为齑粉！，比之那乱屿风暴，也不遑多让！
若流星撞上阳炎，每一次都炸开一团瑰丽而致命的能量烟花。
那些构成试炼空间的规则线条，如同脆弱的蛛网般被寸寸扯断，湮灭成光尘。
“还不够！”朱颜厉叱，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指尖每一次划动，都在空中烙下一道燃烧的赤色符纹。
“万兽啸！”
“吼——！！！”
随着她双手猛然外推，无数由火焰与凶煞之气凝成的巨兽，从破碎的空间裂缝中咆哮而出！
三首赤蛟、独目炎虎、漫天火鸦……它们并非虚影，每一头都散发着能焚灭七炼神魂的恐怖高温，如决堤洪流般朝韩栎撞去！
韩栎面沉如水，双臂在身前一划，金蓝双锏自袖中龙吟而出！
“阴阳轮转，太极归真！”
双锏脱手，并未直击，而是在韩栎身前首尾相衔，飞速旋转。
金锏化阳，蓝锏为阴，一金一蓝两条游龙，在旋转中彻底交融，化作一幅飞速旋转的立体太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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