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青年下意识的抽颤，强压着凌乱的气息，方奕低沉着声音轻笑：“什么都可以？”
“快！点！说！”
韩栎忍不住揪住方奕领口，修长的手指紧握着，方奕垂头亲在泛白的指节上。
韩栎呼吸一滞，揪着领口的手指微微松了力，却没收回。他别过脸，耳廓红得透彻，从喉间挤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无耻。”
第173章 彼此的对手
“域主，燕群有事相报。”屋内的传音石骤然传出声响，打破了室内紧绷的暖昧。
韩栎一时紧张没控制住力道，下意识朝前一蹬，正正踹在方奕腰侧。
“咚——！”
一声闷响，方奕身形纹丝未动，倒是韩栎身后的种土傀儡，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震得倒飞出去，结结实实嵌入了墙壁之中，脸上瞬间绽开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二人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一瞬。
韩栎飞快瞥了眼墙上的“惨状”，耳根微热，故作镇定地偏回头，清了清嗓子：“咳…抱歉…你没事吧？”
说话间，另一只手已迅速在空中划出几道灵光字符：你先去白鹤院等我。
方奕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写完，才慢悠悠抬手揉了下腰侧，唇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栎栎，你这力道若是再重三分，咱两未来的‘性’福大业，恐怕就要——”
“你闭嘴！”韩栎霍然起身，一把将人推开，指尖拂过衣襟，瞬间抚平所有褶皱，又恢复了平日清冷端肃的模样。
“我有要事需处理。你是在这等我，还是随我同去？”
方奕身形一晃，已悠然躺倒在韩栎平日打坐的云纹软榻上，指尖轻拍榻沿，尾音拖得绵长：“我就在这儿~等你回来。”
与此同时，墙上那具傀儡分身已然落地，脸上裂纹如水纹般缓缓弥合，恢复如初，垂首道：“域主大人，我随您同去。”
韩栎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闭目深吸，心中默念数遍：自己选的，冷静冷静。
随后睁开眼道：“走吧。”
双手负后，身影如水墨晕染般渐渐淡去，方奕分身紧随其后。
二人再现身时，已置身于一处清幽山境。
方奕四顾，只见眼前是一方开阔庭院，庭院中央凿有一湾浅浅碧湖，湖水澄澈见底，映着天光云影。
十余只白鹤或曲颈梳羽、或振翅低翔。
偶尔有掠过湖面，则漾开圈圈涟漪，更有两三只单足立于湖心石上，阖目养神，姿态娴雅。
湖心之上，一座浮空亭阁悬于云霭之间，飞檐翘角，流线清逸，与周围淡青远山融成一幅浅淡雅致的画卷。
清风过处，鹤唳清越，令人心旷神怡。
“此处是喙鸣界域最高山脉，亦是我平日待客议事之地。”韩栎踏前一步，足下虚空顿时漾开圈圈灵纹涟漪，“若无我应允，旁人无法踏入半步。”
韩栎步履看似平缓径直，实则每一步都暗合阵法枢机，足尖落处，隐有光华流转，层层禁制随之悄无声息地开启、闭合，环环相扣，精妙绝伦。
“繁复却不显冗杂，道纹镌刻秀逸含锋，机关布局更是匠心独运……”方奕目光流转，瞬息间已将周遭阵法脉络洞察七八，“一看便是栎栎的手笔。”
自记忆恢复一部分之后，韩栎大道领悟不同以往，各种辅修的造诣更是日益精深，此处布置堪称其当前境界的集大成之作。
方奕也不是为了逗韩栎开心，而随意夸奖。此地阵法，即便以他之能，若要无声破阵而入，也需费一番工夫。
韩栎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脚步似乎都轻快了几分。
不多时，二人已置身浮空亭内。
燕群早已立于亭心等候，见韩栎现身，立即躬身行礼：“域主大人。”
“坐。”韩栎行至主位拂衣落座，姿态从容。
燕群应声入座，目光却不由落在韩栎身后，一个令他陌生又隐约熟悉的青年身上。
若有所思地打量片刻，终是忍不住开口：“域主，这位是？”
燕群追随韩栎已有数百年，深知域主与那方尊者情意深厚。
且自从与那方尊者分别后，身边从未留过贴身近侍。这明里暗里想要攀附者不知凡几，皆被域主拒之千里。
可眼前这青年……不仅紧随域主身后，周身更是隐隐萦绕着与域主相近的气息，此人究竟是何来历？
韩栎不欲解释，只是随意道：“不过一小侍从，不用在意，你不是有事禀报吗？”
方奕心中觉得好笑，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侍从该有的低眉顺目。他抬手，指节分明的手掌轻轻搭在韩栎肩头，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同时传音道，声音里满是戏谑：「域主大人，果然风采不凡，威风凛凛，真叫人仰慕不已。」
「闭嘴吧你，好好捏你的肩。」韩栎脊背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面上冷峻的表情险些破功。强压住心头因那温热手掌和揶揄传音而泛起的微妙躁动，凝神听着燕群报告。
燕群眼中满是讶然，好在他并非冲动之人，绷住心神，仔细禀报着各种事宜，只是目光仍控制不住地飘向那双在域主肩头动作的双手。
方奕一边听着，一边漫不经心地瞧了瞧努力维持镇定的燕群一眼，又传音道：「几百年的时间，燕群都已经突破到化虚境了，栎栎身边能人不少啊。」
莫名酸言酸语。
韩栎：「…」
燕群的声音继续响起：“…灵枢阁那边的意思是，他们愿意将所得上缴两成，但希望域主能考虑考虑关于在……增设三座跨域传送阵…这处新发现的‘三角狭缝’是他们的诚意……尊上以为如何？”
韩栎微微皱眉，神情冷峻：“三角狭缝…传送阵…这灵枢阁还真是打的好算盘。”
方奕见韩栎踌躇，便问道：「怎么了？你不想与灵枢阁交好？」
三角狭缝是虚空遗迹，里面常有一些界域遗迹，甚至虚骸，而且比虚空裂缝要稳定的多，危险性不高，这分明是灵枢阁故意透露给韩栎的好处。
韩栎：「灵枢阁的背后定有帝尊参与，手段不凡。一旦让他们渗透太过，即便我是域主，也难免会受他们桎梏。我好不容易才借铲除紫荇的借口，将灵枢阁束缚在一处，又岂会任由他们扩张。」
方奕换了另一边肩膀，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聪明，灵枢阁背后不简单，何况你很快就不需要这灵枢阁的传送手段了。」
「那我便等着你的方寸天了。」韩栎端起茶盏，眸中锐色稍敛，「可别让我失望。」
燕群试探问道：“域主，那这次要怎么做？”
“你带人先去探那三角狭缝虚实，既然都送上门了，就让他们以为有机可乘。”韩栎放下茶盏，“至于灵枢阁——此后任何传讯，皆不必回复。他们很快便无暇于此了。”
方寸天的存在势必会震动整个多炎道盟，灵枢阁首当其冲，届时哪还有心思纠缠这些？
燕群领命，目光却又不自觉飘向韩栎身后——
那青年正垂眸专注地为域主揉肩，姿态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域主竟也全然放任，甚至肩颈线条隐约可见一丝松懈……
一个荒谬的念头猛地窜进燕群脑海。
——难不成，域主他……移情别恋了？！
那方尊者若知晓……燕群心头一紧，蓦地想起妹妹燕欣尚在火云星群。若因此事触怒那位，只怕……
他喉结动了动，终是压下询问的冲动，垂首道：“属下明白了，现在就派人前去查探。”
燕群离去前，又深深看了那青年一眼。
方奕一眼就看穿了燕群所想，但就是不说，像狡黠狐狸，等着未来趣事发生。
亭中重回静谧。
韩栎抬手揉了揉眉心，忽然道：“行了，别捏了。”
方奕从善如流地收手，俯身靠近他耳边，温热气息拂过：“怎么，域主大人嫌我伺候得不好？”
韩栎嫌弃瞪了一眼：“你来就是为了给我捏肩？”
“说得在理，那我们赶紧回去吧。”
“……”
“对了，怎不见塔灵？”平日塔灵那般闹腾，这次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让他带着青锋和寰琳，去寻那些不见的界域本源了。”
二人并未立即回去，韩栎带着方奕漫步在山巅，二人随意聊着天。
“不到三百年，你就将界域打理的井井有条，这身份适应起来感觉如何？”
方奕相信韩栎的能力，但到底时间太短，韩栎身上的压力不会小。
“我可是天命之人，能有什么难的，几千年时间就做到别人几千万年都做不到的事情，能有什么为难之处。”韩栎这句话略带着自嘲。
方奕闻言，心中莫名心疼，重复低语：“寥寥数千年……”
视线落在眼前冷峻侧影，一种奇异的感觉攫住了他。
恍惚又看见那个面容苍白病态，眼神隐忍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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