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奕蓦然停下脚步，握住韩栎的手腕，示意对方朝前看：“就在此处。”
韩栎顿足昂首远眺，望向远处的城池。
“那个妖修带方大少爷来这里，还一直未曾离开？”
话音未落，韩栎抽回手腕的瞬间，顺手甩了方奕一肘。
方奕摸了摸胸口，佯装轻咳。
“你顿悟之时，功勋榜上又有三人入榜，其中一人就在这个位置。另外还有不少人朝着之前那座废墟而去了。”
韩栎取出功勋玉符，神识入内查探了一番。
果不其然，如今功勋榜上已有七人，不过他自己仍旧在第一位。
“那妖修是故意来此地的？难道他与这城中另一人相识？”
韩栎收起玉符，双手抱胸，饶有兴致的望向远处。
方奕又取出一枚传音玉符，将其递给韩栎。
“前几日风青青也传来消息，她们打探到了一些关于赤翮界域的情况，或许对我们有些帮助。”
玉符入魂海，下一瞬韩栎睁眼之时，伸手摸了摸下巴。
“这妖修倒是有想法，这么做虽然慢一些，但是势力一旦渗透，整个界域恐怕都会在他掌控之中。”
“嗯，是个聪明人，若是普通无主界域，他这么做甚至不需要本源便可成为域主。”
“你会插手此事吗？”
“我不插手他也做不到，当然为了所谓的公平，我不会特意插手的。”
方奕这般笃定，让韩栎猜想他已经知道三域之争的结局了。
两人缄默不言，朝着城池飞奔而去。
这座千年前新建的城府，与星穹界域的建筑相比，着实简陋，但却透着沧桑和古朴之感。
城门上，“凌川”两个大字，又让二人微微一怔，眉头蹙起。
凌川仙宗，那个曾经联合其他九大仙宗，入侵宜丰界的罪魁祸首。
一个应该早被忘记的仙宗势力。
两人抬眸对视，神魂中不约而同的升起一个想法。
凌川城就是凌川仙宗？
那群人还活着？
这新仇旧恨的，要不要一起算一算？
这般想着二人一同踏入了城中。
第110章 众生道，何为善
青石长街，朱檐飞角，凌川城的繁华如画卷般铺展在眼前。
方奕靴底碾过一片飘落的槐叶，叶脉中竟流动着细微的灵力，带着安抚心神的柔和气息。
他眉头微挑，抬眸望去——
街道两侧的商铺门前，修者与凡人谈笑风生，连争执都带着几分玩笑般的克制。
一名粗布麻衣的老者不慎撞上一名脱凡境后期的修者。
后者非但不恼，反而伸手搀扶，温声道：“老人家，小心些。”
“怪事。”韩栎抱臂而立，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手肘，声音压得极低，“这地方，是不是好的太过分了些？”
他眯起琥珀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视四周。
方奕没有立即回应，目光如刀般扫过街角一处面馆的钱柜处。
那里银钱、灵石就这么敞开随意放着，路过之人却无一人对此露出贪婪之色。
面馆的主人脸上，也是露出幸福和善的笑容。
是深入心底的幸福，但却空洞的可怕。
韩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忽然注意到街边一块木质路牌。
上面刻着“友善堂：向前三里处，可免费领取地图、灵石、银两。”
末尾还画着一个笑脸，线条圆润，却莫名透着一股诡异的僵硬。
“这般伪饰功德，莫不是要立地成圣？”韩栎唇边噙着冷笑。
方奕并未立即回答，只是抬步向前。
他心有猜疑，但不敢笃定，此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呢？
“世间无奇不有，真善还是伪善，一探便知。”
韩栎耸肩跟上。
然而二人刚踏出几步，前方骤然传来一声怒喝：“敢碰我的人，你找死！”
街心处，一道银甲身影持枪而立，枪尖寒芒吞吐，直指对面一名绿袍异瞳的妖修。
“你的人？真是可笑！”
话音未落，银甲修者已悍然出手，长枪如龙，破空刺出！
接着便是一连串的“砰砰砰”打斗声音。
枪风席卷，街边茶肆的幌子被撕成碎布。
可诡异的是，那些布条尚未落地，便在半空中柔化如春风，恢复原状，又轻飘飘地落回原处。
那妖修长袖一挥，雌雄莫辨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怒火。
瞧那周身气息，正是他们在追踪的赤翮妖修——有藤。
长枪攻来，有藤冷笑一声，袖袍翻飞间，地面骤然裂开，无数藤蔓如毒蛇般缠上枪身。
银甲刃修掐诀一引，枪头急速旋转，风刃绞碎藤蔓。
可碎裂的藤条竟在落地前化作银色花粉，随风扩散！
“唔……”一名路过的修者忽然晃了晃脑袋，眼神涣散，“奇怪，怎么突然困了……”
花粉所过之处，人群如醉酒般摇晃，神情恍惚。
可就在此时——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声响起，藤蔓、花粉、枪影，一切戛然而止。
有藤和银甲修者骤然置身于一片独立的空间内，而街道上的行人如梦初醒，面面相觑。
“刚刚……发生什么了？”
“我好像打了个盹？”
众人茫然四顾，面面相觑，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继续各自的行路。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街道上也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祥和。
方奕指尖轻叩韩栎手腕，二人身影如水纹般消散，再出现时已立于百丈高的钟楼檐角。
“错位空间，不错的手段。”方奕负手而立，眼瞳缓缓变化。
韩栎的琥珀瞳孔亦是闪烁金黄光芒，宛如金龙之瞳，朝着那处隐秘的空间望去。
——
那银甲刃修——花庚，收起长枪，有藤甩袖不爽，二者同时转头怒瞪来人。
奇怪的是，他们原本愤怒的表情，在看见来人的那一瞬诡异般的平静下来。
就连心中要一决高下的火焰，也都一同熄灭了。
却说这来人一身黄色法袍，看着并不华丽，好似粗布所制。
身材稍显瘦弱，皮肤苍白，其额间有一红色古篆——“衆”。
隐约可见这上面血色纹路在涌动着，如同是拥有生命的鲜血凝聚而成，多凝视几眼，便会令人不寒而栗。
但是，偏偏这人的面相着实和善端正，周身还散发着淡淡金光，又让人不自觉放下防备，心情渐趋平缓。
善与恶这两种完全相悖的要素，竟在此人身上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还不让人觉得违和。
“你是谁！？”有藤下意识后退一步，眼中闪过忌惮之色。
花庚亦是收起下巴微眯着眼睛，全身紧绷，低沉着声音道：“星穹神修？何故插手！”
面对这二人的质问，这黄袍修者回道：“众生皆吾，万物为一，我为众生，渡人渡已。”
他的声音带着奇妙的韵律，好似与万物波动均是相合，让人不禁放松心神，忍不住向其膜拜叩首。
方奕听见这句话之后轻啧了一声，“难怪……是一个半吊子的众生道，还真是少见。”
韩栎双瞳闪烁金芒，侧目问道：“何为众生道？”
也是大道的一种？
方奕静默，并未回答这个问题，想起过往经历，眼里泛起一阵波澜。
韩栎并未追问，双眼又变为金黄色，重新落在那几人身上。
有藤和花庚都在暗地里悄悄尝试打破空间。
但显然，他们平日的嚣张，曾经的倚仗，在此刻竟毫无用处。
方奕心中暗忖：此人非三域修者，修炼时间约莫三千年。
可是一千年前，这片修真界根本没有神宫修者，也绝不会有众生道。
千年的时间突然崛起，突破神宫修炼至神宫巅峰，这修炼速度不比韩栎慢了。
众生道，好一个众生道，手伸的也太长了。
方奕眼中的古字缓缓变化。
若有人凑近看，就会发现，方奕眼瞳所出现的景色和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截然不同。
——
“少在这里拽文！你到底是哪一路的？”花庚皱着眉再次发问，“之前怎么从未见过你？”
“在下何为善，乃是友善堂堂主，亦是此处的城主，两位客人初来乍到，烦请和睦相处，与人为善，切勿生怒，打架斗殴。”
有藤正想怒骂一声“假正经”，却在瞧见何为善宛如深渊般的黑色眼珠之时，完全没了怒意的情绪。
另一边的花庚亦是，情绪刚升起却又戛然而止。
这人不简单！
“扰乱了城中秩序，是我等之过，还望城主见谅。”
有藤不愧是活了几万年的修者。
见状不妙，立马服软。
花庚自然也不是个蠢的，连忙配合有藤的话，拱手道：“不知者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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