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锁链的尽头，只剩下一团，被死死捆住的赤金神魂。
恐惧陡生，陈泽旭再也无法维持那副儒雅君子的假象。
从容的面具被撕裂，扭曲着面容大吼道：“不不不，温儿，我是爱你的——”
此时此刻，乔温再也听不见任何虚情假意的话语，一心只想灭了陈泽旭，为乔柔报仇，为自己曾经的错误赎罪。
“负心之徒，合该神魂俱灭！”
愤怒的锁链猛然收拢，陈泽旭发出不甘且难听的叫喊声。
乔温也似渐入疯魔，双眼越发猩红。
随着乔温收力，陈泽旭的神魂也越发黯淡，几近消亡。
就在赤金神魂即将消失的那一刻，韩栎却是眉头微皱，和关野对视一眼，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陈泽旭身为神宫六重的至尊，即便被困小世界，也不可能如此轻易死亡。
对方真的死了吗？
仿佛印证他们的猜测，赤金神魂消散的那一瞬，整个天空骤然爆发出无垠光芒。
光芒四散，刹那间整座灵犀城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
无论是金龙卫、银龙卫，还是普通武者，全部双目赤红，周身灵力疯狂暴动！
“不好！”关野瞳孔骤缩，“他在强行控制这些修者神魂自爆！”
话音刚落，只听闻一声爆响炸开，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数万修者身躯如熟透的浆果般爆开，血肉与灵力交织成无尽风暴，席卷整座城池。
骤然爆发的能量，瞬间冲入云霄，竟是硬生生将乔温的小世界撕开了一道缺口。
不过一刻时间，鸳鸯界的上空，就出现了一道数万丈大的黑洞，将空中的乌云等等，一切东西全都席卷进入其中。
乔温踉跄后退，半跪在地上，嘴角溢血。
她终究只是神帝巅峰，即便掌控此界规则，也无法抵挡数万修者自爆的冲击。
而因鸳鸯界规则之力被打出裂纹，陈泽旭终于是找回了一部分的至尊威能。
他趁机挣脱束缚，张狂的狞笑道：“你以为区区小世界能困住本尊？一群蠢货，神帝和至尊之间的差距，是你们永远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乔温，我马上就送你去见你妹妹！”
言罢，陈泽旭就射出一道神魂攻击，径直冲向乔温。
乔温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双手深陷地面，她被耗去大半心力，如何抵挡陈泽旭的神魂一击？
难道这就是对她的惩罚吗？
妹妹，是我错了，什么上星环，什么鸳鸯白首，全都是妄想罢了！
乔温眼中积蓄着疯狂，正欲自爆神魂，与陈泽旭同归于尽之时，却见一道灰色屏障横挡在身前，为她接下了这道攻击。
韩栎背后的念笙界完全展开，衣袍猎猎作响，冷喝一声道：“陈泽旭，我们之间的账，也该算算了！”
“哈——”一声低喝传出，陈泽旭的神魂已然倒飞出去。
他不知道需要为方奕争取多少时间，但是如果此刻让陈泽旭杀了乔温，对方将彻底找回至尊之力，届时将无力回天。
所以，鸳鸯界还不能破，乔温还不能死。
陈泽旭到底只是神魂在此地，所用的能量有限。
而韩栎如今体内小世界已完善至六道轮回，挡下这一击并不难。
乔温望向韩栎的背影，眼神复杂。
妹妹，你没有找错人。
赤金神魂在空中几个旋转后才堪堪停下，与此同时，周围能量飞速汇聚，陈泽旭又幻化出了与之前一模一样的肉身。
只见其袖袍一挥，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挥动折扇，嘴角扬起三分冷笑，摆出了一个自以为是的潇洒动作。
乔温见状当真是反胃不已，眼中满是厌恶。
还真是像韩栎说的，她当初真是被鸡屎蒙了心，怎么看上这么个货色。
“看来你也知道自己本来面目太丑，还要用我捏的假人充面子，真够不要脸的。”
乔温也是位性情中人，有什么就说什么，这会儿对陈泽旭厌恶不已，自然是句句诛心。
陈泽旭嘴角抽搐，眼神越发狠辣，正欲反击之时，另一旁的关野反应迅速，二话不说，祭出酒葫芦，漫天酒液化作冰晶锁链，径直缠向陈泽旭。
韩栎亦是祭出玲珑宝塔，玄黄母气从头顶降下，双锏化龙，直攻对方面门而去。
陈泽旭不疾不徐，左掌浮现轮盘，轮转间斩断半数冰链，右掌去势不减地拍向韩栎：“处处坏我好事，今日就要你这小贼，死无葬身之地！”
“砰！”玄黄母气与至尊掌力相撞，空间塌陷出黑洞般的旋涡。
韩栎虽被震退百丈，撞上城墙，但手中法诀未散，宝塔虚影反而愈发凝实，玄黄之气稳如泰山。
陈泽旭瞳孔骤缩，贪婪之色漫上脸庞。
受他一击竟然毫发无伤，甚至游刃有余，这宝塔就是他梦寐以求的至宝！
他直接弃了乔温，也忘了此刻鸳鸯界还并没有完全破开，双手结印凝出摘星手抓向宝塔。
“此至宝本就该归本尊所有！”
这话说得大气凛然，好似他才是被胁迫的一方，当然是令人作呕。
乔温见陈泽旭这般小人行径，还有韩栎处处受制，步步后退，忽而惨然一笑，双手飞速结印。
关野本来是一直关注韩栎的动作，准备随时支援对方，却发现周围的一切突然静止。
转头便瞧见乔温双目紧闭，眼角流下一道道醒目的鲜血。
她是打算献祭神魂！？
关野的思绪戛然而止。
同时，周围飘散的血珠、飞扬的尘土，甚至正在扩散的爆炸波纹，都凝固在空气中。
唯有她染血的赤红衣衫在虚空中翻飞，宛如浴火重生的凤凰。
“泽旭……陈泽旭……你个狗东西——！”她声音越来越冰冷，“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陈泽旭突然僵在半空，惊骇地发现，那些飘散在空中的血珠正倒映出无数记忆碎片。
里面全是十万年来他与乔温相处的点滴。
更可怕的是，每滴血珠里的“他”都在重复说着同一誓言：“温儿，我此生绝不负你，你我生死不离。”
“怎么回事！？”
他不是破了乔温的小世界了吗？为何还会被束缚！？
正当他惊愕之时，脚下忽然出现一道血色的旋涡。
他疯狂攻击，却发现至尊之力如泥牛入海，反而加速了某种古老仪式的运转。
似乎明白对方要做什么，陈泽旭突然怒吼道：“乔温！你真要与我同归于尽？！”
乔温笑了，笑容凄艳决绝。
“同归于尽？不……我要你生不如死。”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灵犀剑上，剑身嗡鸣，竟与整座鸳鸯界共鸣！
“以我神魂为祭，鸳鸯为牢，祭启轮回，不死不休！！”
陈泽旭终于露出惊恐的崩溃神色，没想到乔温比他想的还要决然。
竟用自己神魂湮灭为代价，也要将他锁入永不休止的轮回之中。
“不——！！”陈泽旭发出不甘的嘶吼，“乔温！你疯了？！”
整座世界剧烈震颤，无数规则锁链从虚空探出，将陈泽旭死死缠绕。
“我早就疯了，以前为你疯了，现在也还是因你而疯！”
陈泽旭的惨叫戛然而止，他的肉身如陶俑般龟裂，神魂被拖入血色旋涡之中。
隐约可见无数个“乔温”在旋涡深处等候，从初遇时的少女到决裂前的神帝，每个幻象都在重复着：“陈郎，你可曾爱过我？”
整座鸳鸯界开始崩塌。
乔温的身影渐渐虚幻，她转头看向韩栎，轻声道：“谢谢。”
然后歉意一笑，朝韩栎扔来一枚黑色的玉符。
玉符入手的那一刻，韩栎便知道里面是什么了，朝她郑重点头。
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作无尽赤红锁链，将陈泽旭拖入永恒的轮回幻境。
除非陈泽旭能让清醒着的乔温再次爱上他，否则他将永世沉沦，神魂将会被一点点被消磨殆尽，彻底灭亡。
韩栎等人被柔和的力量推出界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陈泽旭跪在虚空，被无数个“自己”撕扯神魂的可怖场景。
“结束了？”关野长叹一声，难免有些唏嘘。
之前的银白宫殿早就化为齑粉，随风消散。
而冲入其中的数万修者，也只剩下千人不到，俱是神色恍惚的看着天际，偶有修者劫后余生的松了一口气。
关野环顾四周，终于找到了风青青等人。
说不出这几人此刻的眼神和情绪，但看一眼，就能感受到那股压抑到了极点的悲痛和绝望，还带着一点点无措与茫然。
当关野和韩栎靠近之后，相顾无言。
韩栎只觉胸腔堵得慌，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抱歉。”
“青青……没事了。”关野轻声唤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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