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祸主 > 第43章 惶惶人世,唯有你我(三)
    冬日暖阳洒落人间,院内空气透着死板的沉寂。


    阮夙小跑向木屋的动作瞬间一顿,那身崭新的劲装在风中微微颤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惶恐瞬间开始在心底蔓延,单薄的身形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没敢回头。


    但很快,


    小逸那熟悉而平静的声音便轻轻响起,砸碎这片静谧:


    “她是我姐姐。”


    秦逸的声音不急不缓,伴随着窸窣的脚步声,走到商瑾跟前,抬眸盯着她:


    “若是没有她,我恐怕已经死了。”


    “.......”


    对视一瞬,商瑾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另一侧的范游先一步开了口,他的声音带着恳切,道:


    “长公子,您流落在外恐怕有所不知,如今族内对待祸种的态度极为分化,且并不是所有人都欢迎您,嫡子之位也已经....总之,若您现在突然带着一个祸种回去,恐怕会成为其他人攻击您的借口。”


    说到这,


    范游目光越过秦逸,看向杵在小屋前,像被定身一般的少女,轻声道:


    “您这位义姐想来也应当不会想因自己将您置于险地。”


    “.......”


    秦逸这次没有立刻出声反对,流露着思索。


    随着寒风卷过屋脊,商瑾紧了紧袖口,连忙补充道:


    “长公子,您若实在舍不得这位义姐,可以先回族内,若是能得家主大人的应允,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大事....”


    “小逸,我...我就不去了。”


    没等秦逸开口,阮夙先一步转过了身,脸上挤着像哭一般的开朗假笑,抬手无意识卷弄着垂落的青丝,看着一边的井口:


    “小逸,你先回家,我在这待着就好,嗯...你看啊,我又会自己做饭,也能在东家手下做事赚钱,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所以你先放心回家吧!”


    秦逸看着她,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他的沉默不是犹豫,而是为了让阮夙自己把话说出来。


    他的存在已经在事实意义上成为了她的枷锁。


    有他在身边的时候,阮夙没有一点主观能动性都没有,戳一下动一下,习惯性的丢掉大脑放弃思考,智商间歇性占领高地也得他来引导。


    而现在正好有这么一个能让阮夙相对安全释放领袖天性的机会....


    所以,


    他对她许下承诺:


    “我会来接你。”


    阮夙立刻用力的点了点头,眼圈却有些发热,心道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自己也不是被小逸扔掉了,为什么自己还是那么委屈,为什么那么想哭?


    指尖嵌入掌心,少女吸了吸鼻子,弯眸应了承诺:


    “好。”


    秦逸侧眸看向聂君越。


    聂君越立刻会意,拱手一礼道:


    “在公子您回来之前,我会对她照拂一二的。”


    秦逸点点头,许诺道:


    “多谢,下次见面我会给予你,你想要的东西。”


    聂君越瞳孔微微一缩,将身子俯得更低了一些。


    沉寂少许,


    范游看准时机,瞥了一眼小屋那堆砌的箱子,轻声询问:


    “长公子,您看...需要将您那些行李搬走么?”


    “不必。”


    秦逸直接摇了摇头,缓声道:“下次来接姐姐的时候再说吧,现在直接离开即可。”


    说罢,他直接迈步向院外。


    而见到这一幕,商瑾范游和聂君越都微微一愣,不自觉瞥了一眼门前的那位少女。


    这不是长公子生死与共的姐姐么?直接这么走了?连个告别都不需要么?


    “小逸,等等。”


    清脆的声音还是没忍住,在风中轻轻响起。


    阮夙喊住了秦逸,然后转身快速窜进了小屋,借着这个机会其余几人很识趣的都退出到院外。


    在木屋内一通翻找过后,阮夙喘着气,跌跌撞撞的跑到秦逸跟前。


    秦逸抬眸,剖析这位姐姐的行为。


    不需一瞬,他就意识到阮夙又在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了。


    高了半个头的少女微微俯身,拉起了男孩的微凉的小手,将一个略显破旧的布袋放在了她的掌心,挤出两道月牙弯眸:


    “这..这些银子你拿着,姐姐还能再赚!”


    “.......”


    不算太重,家里的积蓄前段时间都被秦逸一次性花光了,这些应当是这些天阮夙重新赚的所有。


    要不要拒绝....


    秦逸思忖着。


    这钱阮夙拿着比他更有用。


    但她真的会用么?应当只会和以前傻傻的藏着...


    思索时,


    院内老槐树一阵随风卷过的窸窣,秦逸身体忽然受力向后退了一步。


    微微仰头,他透过少女的发丝与微颤的肩膀注视着不远处的那座小屋。


    熟悉的触感,


    熟悉温热,


    和那熟悉的皂角香。


    她抱住了他,很用力。


    像是刹猿那一夜。


    秦逸黑瞳漠然回转,看向阮夙侧脸。


    哭了....


    可他明明已经承诺过不会抛弃她。


    为什么?


    ...


    ...


    ...


    装潢奢华的宽大马车在山路上轻轻晃动。


    秦逸靠坐在车内软榻,看着手中破旧布袋中那掺杂着铜钱的碎银,思索着方才阮夙临行前哭泣的理由。


    死亡带来的阴阳相隔会让生灵‘悲伤’哭泣。


    这个,他虽不理解为何,但已在过往有了认知。


    可这和阮夙哭泣有何关系?


    此行他不过是暂时离开,且承诺了会回来,只是暂时在空间上与她拉开了一定距离,此番哭泣又是为何....


    不理解,


    但可以学。


    将破旧布袋上线绳拉紧,放入怀中,而这时一旁跪坐在车厢内的白裙女子忽然低声开口:


    “长公子...您也不需太过伤心,只要家主应允,您和那位姐姐很快就能再见面了。”


    秦逸没有接话,而是开口发问:


    “你..唤作什么,在族内又是何等身份?”


    商瑾一愣,下意识别开视线,与这长公子相处总让他想到家主,完全喜怒不形于色,辅以此间年岁,一旦回府那便大概率是一遇风云变化龙。


    沉吟了片刻,她伸手入怀,摸出一块银玉令牌,恭敬递上,道:


    “回公子,小女唤作商瑾,是夫人的贴身侍女。”


    秦逸轻轻颔首,接过银玉令牌,仔细端详其上雕纹的异兽后,翻了一面,盯着其上镌刻着的大字思索片刻,忽然放下令牌站起了身。


    商瑾略显讶异,下意识挺直了跪坐着的身子,白裙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抬眸看着那缓步走到自己身前,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男孩。


    “姐姐,你是我母亲的侍女?”


    秦逸黑眸微微弯起,一手轻抚着女子面颊,一手搭在了她柔软的肩膀上,轻轻摩挲起那细腻柔滑的材质.....


    ...


    ...


    ...


    在一众甲士的拱卫下,车辇缓慢行驶在去往黄竹镇的山路。


    聂君越端坐在矮桌后,满脸无奈的看着那边抱膝缩在角落,一直低头啜泣的阮夙。


    纵使已然身为一子一女的父亲,他大多时间也都埋头于公务,根本没多少安慰女孩的经验。


    费了半天口舌,人依旧在哭,甚至听他某些话语后直接哭得更凶了。


    犹豫斟酌半晌,聂君越还是轻咳一声,再度出声,准备做最后的努力:


    “阮夙,秦逸回了秦家,他获取家族权柄的速度会比你我想象中的更快.....”


    “什..什么?”


    阮夙忽然终止了哭泣,抬起了那双泪眼婆娑的眸子:“东家...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他获取...”


    “不是,我..我问这个家族姓什么?”阮夙语气有些急切。


    聂君越略微一愣,有些不解的道:


    “当然是姓秦....”


    “砰!!”


    话音未落,


    车厢被撞开的木屑骤然在聂君越眼前飞溅开来!


    ...


    ...


    “是。”


    车厢内,


    商瑾略显讶异的出声,看着这摸着她脸颊,另一只手似乎还想将手伸进她衣领的长公子,心想着这年岁是不是有点太小,迟疑道:


    “公子,您这是....”


    试探的话语戛然而止,永远都说不完了。


    灵韵丝线悄然划过,一缕血痕悄然浮现在她白皙的脖颈,胸前的心脏处也渐渐渗出鲜血。


    两根灵韵丝线悬浮在面前,秦逸动作轻柔的将女子的脑袋按在了脖颈上,脑袋突然掉下来会喷血,会有声音,会吵到前面驾车的范游。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这样。


    但,


    秦是他前世的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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