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祸主 > 第7章 姐弟(下)
    思绪微微一滞,阮夙所提供的新信息直接将秦逸先前对整件事态的判断完全推翻。


    少东家提亲可以说是少年心性的年少慕艾,但老东家亲自前来那便是深思熟虑后,代表着整个仙客居的意志。


    不理解。


    下意识抬起头,棉衣的衣襟瞬间被水渍浸染大半,秦逸张了张嘴,正想开口问话....


    啪!


    阮夙一巴掌直接拍在秦逸后脑勺,美眸瞪他一眼:


    “衣服..打..湿了!憋..动!”


    “......”


    秦逸吃痛,老实低头。


    阮夙揉了揉她打过的地方,换了一张干毛巾,轻轻拂过他湿漉漉的发丝,将残存的水珠一点点吸去。


    擦完水珠,她转身从那只旧木柜里扯出一件棉衣,随手扔到秦逸膝上:


    “重新..换..上。”


    秦逸瞥了一眼,倒是没动。


    衣服是阮夙的,也是她除了身上那件被血浆浸透的麻衣外,唯一可以抵御深秋寒意的衣物。


    阮夙眉头一皱,乌黑眸子瞪着他,散乱发丝垂落在颊侧,遮住了烧伤的那半张脸:


    “窝...不会..生病,你..换上!”


    不会生病,不代表不会冷。


    不过秦逸没说出来,因为说出来老姐也不会听,甚至可能还会再挨一记脑瓜崩。


    顿了顿,他轻声道:


    “姐,你可以给自己添一件衣服。”


    “..没钱!”


    阮夙光着的一双赤足踩在冰凉的泥地上:“先换..衣服!”


    秦逸默然无语。


    比当年两人在流民潮中为一口吃食和人打得头破血流,现在生活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但这老姐的节省依然如旧。


    至少对她自己是这样。


    了解她的脾性,秦逸想了想,也便道:


    “破庙下边暗室里有件衣服还不错,明天浆洗了,拿去镇上裁剪一下,应该花不了几个子。”


    阮夙想了想,丝毫没介意是死人衣服,点头同意:


    “好。”


    这伙游匪身上都随身带不少银钱,那些刀兵也能值不少....哦对,小逸还说镇子东边破庙下边有批私货。


    若都换成银子....


    阮夙眼眸弯了弯,乌黑的瞳仁倒映月光,如同两粒碎银。


    这次她应该能带小逸去县里,哦不,甚至郡城里找个好点的大夫看脑疾了。


    阮夙有些小开心。


    出去重新打了一桶水回来,伸手探到颈侧,将那件灰蓝短衫的衣带解开。


    动作自然而坦荡,丝毫没有避讳身边的男孩。


    粗布衣衫被血浆浸透后变得僵硬,从身上剥落时发出轻微的撕扯声,露出底下单薄的麻布抹胸与大片苍白消瘦的肌肤。


    少女的身形颀长,平坦的小腹已然初具曼妙的线条,但一眼望去整体却显得消瘦。


    秦逸也没在意,安静坐在木椅上,用干毛巾擦拭着发丝间残存的水露。


    沉默,但和谐。


    不时,秦逸放下毛巾,突然开口:


    “你..脸上的烧伤是因为老东家的提亲?”


    阮夙点了点头,没否认:


    “嗯。”


    “没必要的。”


    秦逸否定了她的选择,道:


    “你直接明面上拒绝就行的。”


    阮夙握着湿毛巾的手微微攥紧:


    “可东家一家...对窝们很好,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看着对方反应,秦逸轻笑一声:


    “我们确实是因为老东家才能在这立足,但他对你的好不是馈赠,而是交易,你能给他带来利益,他给予你回馈,不必掺杂感情。”


    说到这,秦逸略微挑了挑眉,似是想到什么,迟疑着问:


    “等等...老东家给你的位置不会是正妻?”


    阮夙手中布巾的动作停了一瞬,湿布贴在她平坦小腹,渗出的水珠沿着马甲线蜿蜒而下:


    “诶..?你..怎么..知道?”


    “......”


    秦逸没有立刻回复。


    这倒是说得通为何阮夙一定要毁容拒绝,


    但为什么?


    为什么老东家那样的人会将子嗣的姻亲押注在阮夙身上?


    秦逸试图将脑海中的线索串联,但却由于信息的不足,只有一个模糊的推测。


    捏.....


    思索之间,秦逸忽然感觉自己的下颌被人捏住,粗粝而冰凉的指腹扣在他的腮帮两侧,然后被强行抬起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少女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眉心微微蹙拢:


    “窝..在..问你话!不..许..无视窝!”


    “.....”


    阮夙此刻只着一条麻布抹胸,粗织的布带从颈后绕过,下沿堪堪遮住胸前微微隆起的轮廓,而引秦逸注目的是一道崭新刀伤在她的小腹处蔓延到肋骨。


    秦逸的视线在那道伤口上停留数息,伸手下意识触摸了一下。


    “疼吗?”他问。


    指尖在少女小腹掠过,阮夙身子微微颤了颤,腹部的肌肉本能地收紧了一瞬,松开了捏着他下颌的手,别开脸:


    “窝..没事,个把月..就好了,不..不会留疤的,脸...脸上的烧伤也可能会长好。”


    她说得轻描淡写,依旧是那种砂纸磨过喉咙的沙哑,尾音上扬,像是在保证什么,但没什么底气,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姐姐的权威,强调道:


    “不..不怼,先..回答窝的问题。”


    秦逸收回了手,没在意那份保证,轻声回答着她的问题:


    “纳妾这种小事犯不着让老东家亲自过来,而且真若以妾的身份给你提亲,你完全可以直接拒绝,不必这么过激。”


    “哦...”


    阮夙后退两步,将手伸到颈后,解开后将那条窄窄的布条随手放在一旁桌上,拿起浸了水的布巾擦拭着肩颈与胸前残留的血渍,小声道:


    “他..确实说..了..让我当..少东家正妻....”


    说到这,阮夙的手停了一下,问:


    “窝...应该..同意吗?”


    “不应该。”


    秦逸眼神静默,回答得极为干脆。


    虽然只见过对方几次,但他对那老东家看得却极为透彻。


    平民出身,年至壮年便有了影响古蜀边境念慈山周边数个县城的势力,甚至在郡中都有说话的一席之地。但即便如此,他却并未安于现状,依旧在谋求着势力的扩张。


    一个在乱世中谋求通天路的野心家。


    这样的人当然会看重阮夙。


    但这样的人却绝不会想着与阮夙结为命运共同体。


    打手永远是打手。


    阮夙武力很高,但仙客居中有着不下十位比她更强的内家高手。


    她之所以会成为仙客居扩张道路上不可或缺的一柄刀,完全是建立在她的年岁,或者说她那还在不断成长的未来。


    可说到底,也就只是一个高级打手。


    子嗣的姻亲却是老东家继续扩张势力的筹码。


    向上,或者横向联姻是老东家这个野心家最好的选择,而其过去也正是这么做的。


    现在他却不惜得罪另一个豪绅家族退婚,也要将姻亲压在他们这种低贱出身之人身上....


    秦逸看向了那正清洗自己身体的少女,目光变了变。


    虽不清楚老东家退婚的原因,但有一件事情却是可以确定.....他这捡来的姐姐,在老东家眼中比那个与之联姻的家族价值更大。


    也就是说....


    “砰!”


    念头刚起,一记脑瓜崩便弹在了过来,指节磕在额头上的钝痛让思绪瞬间断裂。


    月光透过房门投落在阮夙身上,将那苍白而清瘦的身体映出一层近乎冷玉般的微光。


    少女颦着黛眉,语气不满:


    “憋..盯着看了,去!帮...窝拿..衣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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