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给他端来一杯水,说接下来保洁就来收拾公共区域了,请他先去休息室待一会儿。
莉莉今天对待伊恩挺小心翼翼的,不敢像别人一样跟他说笑,因为她负责黛芙工作室的线上运营那块儿,发现一个账号密切关注了黛芙姐好几年,在大粉丝群里当管理员,拥趸无数,跟了她的所有活动,之前那场军部的募资晚宴,还晒了一张黛芙姐亲手写的邀请函,所有邀请函她都清点过,没见过他手上那张,下意识就觉得是假的,觉得那是个可怕的私生粉。
完全没想过“月亮与狮子”就是伊恩学长的马甲号,黛芙姐给自己老公手写一张邀请函,很合理啊,老公默默支持老婆的事业,夫妻俩多恩爱啊,她用官方号的权力把人给拉黑了,真是做了回小丑,还怕学长怪她呢。
好在伊恩学长没有这个意思。
伊恩双手握着水杯:“莉莉,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我们头顶上的这盏吊灯,是谁买的?”
莉莉抬头看吊灯,人造蓝宝石晶体灯罩渡着一层哑灰,冷光棱棱流转,是符合工作室整体风格的。
她对上伊恩探寻的眼神,突然有点心虚。
黛芙学姐把一些采购任务交给她,她没经验,很怕出错,对家居的材质、款式什么的,真是一窍不通,后来是维德哥哥说,他可以帮忙,不仅这盏吊灯,还有地板的瓷砖,外墙单向镜的材质,黛芙学姐办公室的桌椅,全都是他送过来的。
莉莉还想到了这间工作室的选址,当时,维德哥哥已经不来黛芙学姐身边了,是私下里约她出去喝咖啡,从她口中得知学姐的近况,也知道学姐在为自己的工作室选址,就说他知道兰麝商业区有两间店面要转租,可以帮忙问一问。
这种顶级商业区中心的店铺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更别说一来就是两间相邻的,有了维德哥哥从中周转,这件事很快确定下来,学姐去签字那几天,忙到麻木的脸上出现了一些笑意。
维德哥哥在背后做了好多事,叫她别告诉黛芙学姐,她问为什么,他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表情,手指间夹着一根薄荷烟掐来掐去,最终还是没抽,“因为,她不需要我的帮助呀,是我一厢情愿,闲出屁来,乐得开心,请你帮我在她面前留一点面子,谢谢了。”
莉莉对维德哥哥非常感恩,因为他在帮黛芙学姐,也真的帮了自己很多,现在伊恩学长问起,她下意识的就想帮维德隐瞒这件事。
伊恩看着莉莉的脸色就明白了,是维德干的。
今天这吊灯运过来,他觉得很眼熟,毕竟是从小的好兄弟,他熟悉维德的画风,也知道他从初中开始就有给奢侈家居品牌画一些设计稿。
他转了路子,在背后当田螺先生,默默为黛芙付出,黛芙是个不喜欢亏欠的人,被迫接受了他的恩情,不知道要怎么想法子还。
伊恩在纸杯上捏出五个指印,还是对莉莉<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地笑:“没事了,就是随便问问,你去做自己事吧。”
莉莉点头,有点忧心地走了,他也自己去了休息室。
拿着终端,反复看今天早上收到的,来自联邦第一医院的信息。
他没有真的要做手术,黛芙也会不愿意他做手术,切除alpha腺体。
那太危险了,而且会有很多很多后遗症, alpha腺体是天生就长着的,贸然切掉,免疫力一定是会大大减弱,很容易感冒发烧,更有什者,摔一跤的话,会血流不止,或者骨头直接断掉,那都是可能发生的,在手术之前,完全没办法预知会出现什么后遗症。
在他们领证结婚后,他第一次告诉黛芙他是alpha,附带的承诺就是他会去做手术切除alpha腺体,绝对不会因为alpha的身份让她困扰。
黛芙那时候看着他,摇头:“如果你要做这个手术,我们就离婚。”
他失落难过,她坐在他身边,用硬邦邦的语气说:“其实我不介意你是alpha,因为我冷感,你知道的,而且,我会觉得你信息素排斥的样子很性感。”
是在安慰他吧,黛芙可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伊恩没得到多少宽慰,至少是可以自欺欺人了,只要他自己忍受一下排斥就好了,黛芙表达了她不介意。
可是,怎么可能不介意呢,他一直在干呕欸,有几次直接吐了出来,还在床头柜准备了几只呕吐袋,那么脏污,那么恶心,黛芙怎么可能会觉得那个样子性感,一定是骗他的。
一直都想着他不是alpha就好了,成了心魔,前些天自己跑去闹别扭的时候,想起了维德挑衅他的时候说过,“一旦她知道和omega做起来什么样子,肯定就不会再要你了”……
他这阵子接触广告黑话太多,列了一个swot表格来分析黛芙现在还愿意要他的理由,黛芙的事业上了一个台阶,他的家庭背景,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那么就只剩下他这个人……
他这个恶心的alpha。
深夜想着黛芙的时候,想要做手术切了alpha腺体的心思无比强烈,就去询问了一直留着联系方式的专科医生,预约了一台手术。
还没想好要不要去,总是想到娅娅说,黛芙跟他把账算得很清楚,是想要离开的那天可以很潇洒地走人,对他没有任何道德负担,要是他做了手术,她再想离婚的话,至少是可以让她掂量掂量的筹码。
要是他在手术中出了意外死掉……
他也许会高兴被以后的人称为,著名艺术家黛芙深爱且早亡的丈夫。
伊恩在洗漱台前用冷水洗了把脸,棕红的眼珠子木然定住,看着镜子里的他自己,还在思考更多的,更多让黛芙不会离开他的方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黛芙小姐,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克莱夫先生是一名老牌画家,清高且“过气”,向黛芙的邮箱投递了一封自荐信, 没有任何作品集。
而黛芙,这个他眼里的黄毛丫头,竟然对他没有半点尊重,只是看着面前的屏幕,一手托腮,一手握着钢笔轻敲桌面。
克莱夫嚷嚷:“我说黛芙小姐,我不求你把我当成前辈来尊敬,但请你明白,虽然我在向你寻求一份工作,但我们之间是平等的,希望你不要摆出这副目中无人的傲慢姿态。”
他的音调太高, 面红脖子粗, 黛芙的眼神从休息室的监控中离开。
把准备给他的合同拿起来,翻了翻:“您是对我开出来的价格不满意吗?”
凭心而论,她给克莱夫的酬劳在行业内算得上优待,听说他多年前得罪了查尔斯,几乎被行业封杀, 她愿意接纳他,对他来说应该是意外之喜。
克莱夫往地上杵了杵拐杖:“我只想问清楚, 你是否有能力做查尔斯那老狗的主, 当年, 是他亲手封杀我,放话所有工作室不许接受我的投靠,你是他的徒弟, 难道不怕他?”
“不怕。”黛芙把合同放回桌面,“如果你接受以这个条件加入我的工作室成为签约画家,就签了吧,你也做了这么多年人了,应该看得懂这个条款,对你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克莱夫整张脸涨红起来,瞪向黛芙,黛芙淡然一笑:“签字,或者好走不送。”
说完就又抿唇低头,又冷又拽的,老是看那块破屏幕,一点礼貌都没有,不愧是查尔斯的徒弟,一样的目中无人!
克莱夫气得发抖,想到合同里诱人的报酬,咬牙切齿地拿起来签了。
黛芙连克莱夫怎么摔门而出的都不知道,她在看伊恩,监控下的伊恩,待在休息室里,好好的椅子不坐,要坐在地上,委屈了长腿,低头在那儿看终端,一会儿愁眉苦脸,一会儿唉声叹气,垂着一头可怜的红毛。
是在看那条预约手术的信息吧,他不是第一次想要切除alpha腺体。
第一次是领完结婚证的时候,想想那个时候还挺疯的,从她决定分手,到伊恩雨夜来她的出租屋献身,差点因为信息素激烈的信息素排异死在那儿,第二天结婚,经过了那么多事,才过了不到48小时。
那会儿伊恩真的很可怜地窝在她的被子里,抱着她说:“你要对我负责,我们去结婚好不好,我们都这样了,你不要我的话,我会立刻死掉,我不是开玩笑的,真的会死,你不想杀我吧,结婚呀,你跟我结婚呀。”然后那天早晨是她借了邻居的一辆电动车,扶着伊恩坐上去,把他拉去婚姻登记处,他蔫蔫巴巴地趴在她背上,环着她的腰,一手操作终端在官网上填写婚姻登记链接。
登记信息,牧师见证宣誓婚书、提交资料,等待领证……一套流程走下来,伊恩严重体力不支,几次睡晕在她肩上,所有工作人员都对她投来同情的眼神,以为她的新老公有大病。但是她稍微动一动,他就会醒,神经质地扒紧她,害怕她会走。
直到一张薄薄的“结婚许可证”正式出炉,他才活过来,握着那张纸看了又看,像是想把那张纸看出个窟窿,然后他彻底放松了,把那张纸叠得整整齐齐,放进口袋里,放心地扒着她,靠在她肩上,笑得挺开心,“老婆老婆”地叫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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