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带走的物资埋进洞xue深处的土坑里,篝火的灰烬撒进溪水冲散, 地面上的脚印和铺过的干草被用树枝扫平。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洞xue就恢复了他们来之前的样子,潮湿又阴暗,看不出曾经住过几十个人。
山野丛书站在洞xue入口, 把规划好的路线图画出来,交给亚伦。
搜查队的范围和所在地全部标注在地图上,他们之后每一段路都将其绕开就可以了。
亚伦扫了一眼,点头表示了解后,便扛起长剑走到队伍最前面。
天还没亮, 队伍离开洞xue, 钻进密林。
这一路并不轻松, 那个小领主的搜查队还在四处搜刮, 有两次他们不得不临时改变路线,绕开前方突然靠近的队伍。
路途中的生活并不算舒适, 吃喝住行, 全都草草敷衍了事,以留出更多的时间去赶路。
没有人问这次要去哪里,所有人已经习惯了信任玩家的存在。
队伍就这样在山林间慢慢移动,走走停停,避开追查,朝着码头的方向一步一步靠近。
另一边的海岛上,天明第一在得到系统奖励的完整计划内容后,找了个机会找到了格罗奇。
以自己想到的名义,顺畅详细的跟他介绍了整个流程,当然,有关玩家的部分用魔法那些术语代替过去了。
格罗奇靠在墙上听他说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头,“行,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个人一边观察城主的日常动向,一边轮换着往城外送食物。
贫民窟那边还有明雪长训看着,只要稳定维持食物的补充,就暂时不会出什么问题。
等到山野丛书的密聊再次亮起,告知队伍已到达指定位置,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半个月后。
天明第一关掉面板,靠在训练场的木桩上,朝对面的格罗奇看了一眼。
格罗奇正懒洋洋地擦着剑,注意到他的视线后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瞳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眯了一下。
“朋友那边已经到达了指定位置,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格罗奇把剑插回鞘里,“那就今晚。”
当晚,城堡的宴会厅里灯火通明。
铜制吊灯下,长桌上铺着深红色桌布,烤得金黄的鸡肉和切成薄片的熏肉码在银盘里,水晶瓶中的葡萄酒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芙洛拉夫人坐在靠左的位置,手里捏着折扇,墨绿色长裙的裙摆拖在地毯上。
那个男贵族也在,依旧是深蓝色礼服,领口别着船锚形状的宝石胸针,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城主坐在主位上,假发在烛光里泛着油腻的光,正讲着什么笑话,然后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
格罗奇和天明第一绕过周围的守卫,轻而易举混进了宴会。
从宴会厅侧门进来的时候,芙洛拉夫人正好抬起头。
她的目光落在天明第一身上,先是一怔,随即嘴角慢慢勾起那道似笑非笑的弧度。
今天他换了身骑士服,不知道格罗奇从哪掏出来的。
修身的剪裁将整个人衬得格外挺拔,透露出沉寂凌厉的气质,五官立体俊朗,剑眉星目。
此刻低垂着眼眸,扫视着周围人群。
而他身旁的格罗奇依旧穿着那身盔甲,此刻懒洋洋地靠着墙,琥珀色的眼瞳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明亮。
带着些许懒散的气质,像是只身上沾了灰的狮子猫,正在漫不经心的打发时间。
两人走到长桌前停下,既没有行礼,也没有离开。
天明第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直看向芙洛拉夫人,像是在确认什么。
格罗奇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视线不紧不慢地扫过在座的几位贵族,最后落在男贵族身上,略微歪了歪头,姿态里带着一种不经意的散漫。
芙洛拉夫人眼神一亮,被那过于正气的神色撩的心痒痒,她最喜欢的,就是这类人了。
哪怕是已经被拒绝过两次,也不介意再给一次机会。
她合上扇子,站起身走到天明第一面前,用扇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胸口,“怎么,上次我说的事,你考虑清楚了吗?”
天明第一却在这时后退一步,动作干脆利落,“不。”
声音不大,但在忽然安静下来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
芙洛拉夫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缓缓收回扇子,指节捏得发白。
旁边的男贵族放下酒杯,视线在格罗奇身上停了片刻,然后也站起身走过来。
上下打量了格罗奇一番,正要开口,格罗奇已经后退半步,双手微微摊开,做了个拒绝的手势。
“不必问了,”他说,语气温和,像是在谢绝一杯酒,“答案一样。”
芙洛拉夫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刚才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羞辱后的冰冷。
她扫了这两人一眼,他们站在那里,站得笔直,神色坦然,甚至还带着几分刻意的从容。
这哪里是来赔罪的,这分明是专程来让她当着所有人面前再被拒绝一次。
“好,”她冷冷吐出这个字,转过身不再看他们,“很好。”
男贵族没有说话,重新坐回椅子里,端起酒杯晃了晃,喝了一口,姿态依旧懒散,但放酒杯时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他也没有再看格罗奇一眼。
城主从主位上跳起来。
他的假发彻底歪了,额头上的汗珠在烛光下亮得反光,小眼睛在芙洛拉夫人和那两个不速之客之间来回扫。
他完全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在今晚出现在这里。
擅自闯进宴会厅,站在他最尊贵的客人面前,用最从容的姿态,把对方的脸面踩在地上。
疯了,这两个人疯了。
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桌布,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这两人哪怕是在自己精心挑选组建的护卫队里,都能算得上很不错的战斗力,所以自己之前才会对他们百般容忍。
但谁能想到他们这么能惹事,再继续为了点毛头小利把人留下,迟早惹出更大的祸端。
不能为了两个护卫把自己搭进去,跟命和前途比起来,这点战斗力算什么。
他擦了把汗,堆起满脸笑容,快步走到芙洛拉夫人面前,弯着腰,声音谄媚得几乎要滴出油来,“夫人息怒,夫人息怒,这两个不懂规矩的东西。”
“回头,回头就送到您手上,任您处置。”
听到这里,那几个贵族才勉强松了口,没有当场发难。
城主松了口气,他直起腰,转过身面对格罗奇和天明第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你们两个,跟我来书房。”
格罗奇挑起眉毛,像是没听见。
城主盯着他,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在我面前还犟什么,滚过来!”
天明第一看了格罗奇一眼,格罗奇耸了耸肩,两个人便跟着城主提前离场。
穿过走廊,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城主没有坐到书桌后面,而是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他们,肩膀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努力平复呼吸。
然后他转过身,那张肥头大耳的脸上已经不再有愤怒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平静。
“本城主一直觉得你们有用,”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看中了你们身上的能力,所以我忍了你们一次又一次。”
“第一次冲撞贵客,拿我的名义胡乱说话,我罚你们守粮库,第二次当着我的面再次冲撞贵族,我也就罚你们出城巡逻,我以为你们会学乖。”
他顿了顿,抬起头,冰冷的眼神盯着他们。
“但你们今晚干了什么,擅自创进宴会厅,站在本城主最尊贵的客人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他们。”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你们是去故意打我的脸,打他们的脸?!”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得像是砂纸刮过铁皮,“你们知不知道那些贵族都是什么人物?!就芙洛拉夫人一个人,她一句话就能让帝国那边的商会切断这座岛的补给线!其他人随随便便也能让这座岛就没船敢靠岸!”
“你们倒好,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他们,把我的脸扔在地上踩!”
他停下来喘气,黄色假发完全歪到了一边,几缕稀疏的真发贴在汗湿的头皮上。
城主抹了把脸,然后慢慢走到书桌后面,坐进那张宽大的椅子里,双手撑在桌上。
“事到如今,本城主也不想再留你们了,芙洛拉夫人喜欢你,”他抬手指向天明第一,“现在老老实实跟她走,还不会有太惨烈的后果,甚至将人哄好了,还能跟着去帝国享福。”
“至于你,”又指向格罗奇,声音更冷了几分,“确实也有贵族对你有兴趣,你今晚的表现虽然让人恼火,但只要你之后识趣一点,他会很乐意收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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