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吗?可能有点。
但他突然想起入谷时,在孙思邈爷爷面前许下的那段誓词。
[我为医者须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愿普救众灵之苦。 ]
[若有疾厄来求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已有之,深心凄怆......]
“......勿避艰险、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
[我来问你,你是否愿意终身遵行此誓]
「明雪长训」喃喃自语,“我愿随师父行医,济世苍生。”
没想到当初游戏里的誓言,会以这种方式践行。
「明雪长训」拿出笔。
“好,”他说,“我救你。”
抬血前,先把这人身上厚厚的负面状态消掉,控制住持续掉的血条。
浅绿色的光亮起来,从他的笔尖流出,在身前迅速绘制出水墨晕染的法阵。
对面床上的男人身边出现散落的花瓣,以及青色仙鹤的残影,
但速度很快,几秒钟就消失了。
而躺在那里的男人脸色立刻变了模样。
苍白的皮肤底下开始有了一点血色,像是干涸的河床里重新流进了水,发紫的嘴唇慢慢变淡,从紫色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浅红。
他的呼吸平稳了。
不再像之前那样断断续续又急促,节奏平缓起伏,与正常人没有区别。
那人睁大了眼睛。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将手放在胸口,细细感受里面的跳动,像是在确认这心跳是属于自己的。
然后他坐了起来。
动作很慢,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坐起来过,腰上的肌肉撑不住,晃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坐住了。
“我,”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刚才有力了很多,“我不烧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凉的。
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凉的。
他的眼眶红了。
“我不烧了,”他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喊,“我还活着!”
他想要站起来,但腿还没力气,晃了两下,又坐了回去。
但他没有放弃,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起站,膝盖在抖,小腿在抖,但他站起来了。
他站在那里,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摇摇晃晃的站着。
周围的人开始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墙边靠着的老人转过头,眯着眼睛看着那个站起来的人,原本缩在角落里的小孩也探出脑袋,他们看着那个站起来的人,眼睛瞪得很大。
“他.....他好了?”
“他不是快死了吗,昨天看他都已经没救了。”
“那个穿漂亮衣服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他。”
“医生,他是医生!”老人慢慢扶着墙边站起来,往那人身边靠拢,嘴里还在喊着。
他就是之前那个人说的医生朋友,他没骗自己,真的会有医生过来,他真的能救他们。
听到老人的话,越来越多的人慢慢聚拢过来。
他们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不再那样麻木空洞,如同对什么都不再期待的绝望。
那片干涸了很久的土地上,突然冒出了一点绿色,哪怕很小很脆弱,但至少它存在。
这是希望,这是生机。
「明雪长训」看着那些人的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但很快,那种感觉就被另一种感觉取代了。
人实在是太多了,之前都安安静静藏起来,所以没有什么实质感,现在都聚集起来之后,就非常明显。
他转过头,看向棚屋区的深处。
那些棚屋一个挨着一个,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看不到头。
除了正在聚集过来的那些人,还有更多病情更重的患者,他们甚至无法移动,只能躺在那些房子里静静等待。
几十个。
上百个。
光靠他一个人,要救到什么时候?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救人再说。
「明雪长训」站起来,走进下一间棚屋,他从最严重的患者开始继续。
里面躺着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老人闭着眼睛,嘴唇干裂出血,呼吸很弱,孩子蜷缩在老人怀里,脸埋在老人的衣服里,一动不动。
「明雪长训」蹲下来,用清风玉露将他们身上的状态驱散过后,换成长针抬血。
对着技能结束,小孩的呼吸逐渐平稳,老人的眼睛也慢慢睁开。
他没有耽误时间,立刻站起来走进下一间棚屋。
这次是三个病人,有两个成年人和一个少年。
成年人的脸色灰白,少年的脸烧得通红,他先用技能驱散了少年的高烧,又用技能稳住了两个成年人的状态。
然后马不停蹄赶往下一间。
这次刚进门他就愣住了,这间房里有四个人,一位母亲,三个孩子。
母亲已经昏迷了,孩子们围在她身边,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乖乖的看着不认识的这个大哥哥用笔一晃,就救活了自己的母亲。
「明雪长训」推开门出去,下一间,下一间,再下一间。
两个人,三个人,一个人。
他不停地走,不停地蹲下,不停地用技能。
绿色的光芒一次又一次地亮起来,在昏暗的棚屋区里像一盏又一盏的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但渐渐的, 他的脚步开始慢下来了。
人太多了,要救的人越来越多,他甚至已经走不动路, 面前挤的全是病人。
他救完一个,还有十个,救完十个,还有一百个。
他在这里救,那边等待的人就开始排起了长队,甚至有将动不了的病人搬过来的。
而且那些病人不仅仅是简单的发烧感冒。
他们的身上同时还有各种负面状态。
虚弱、脱水、营养不良、感染、高烧、昏迷,有的人身上有好几种病叠在一起,以至于用一次技能还不能完全驱散。
时间在一点一点地过去。
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 又从头顶往西边滑去,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明雪长训」擦了擦额头的汗,突然听到了哭声。
从棚屋区的另一头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又像是在释放着什么。
他抬起头,远远的看到几个人抬着一具尸体从棚屋区深处走出来,尸体用破布裹着,看不清脸,但从大小来看,是个孩子。
他们把尸体抬到那辆板车上,板车的轮子已经修好了,但车板上的血迹还在,暗红色的,一块一块的。
自己在前面不停的救人,后面也在不停的有人死去,然后被抬走尸体。
「明雪长训」看着那辆板车离开,车轮碾过泥地,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没有血,干干净净的,但他觉得手上有什么东西,洗不掉的东西。
他眼眶泛红,像是憋着什么情绪,埋头继续救人。
只是同时在公屏里发了一段话。
[ 「明雪长训」:我该怎么办,我救不了所有人]
消息发出去之后,安静了几秒。
[ 「咯咯咯哒」: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
[「明雪长训」:这里需要治疗的人太多了,我救人的速度还没有后面死人的速度快,我真的要崩溃了。 ]
[「咯咯咯哒」:天啊....你没事吧? ]
[ 「明雪长训」: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他们有事,他们真的等不了了,太多人根本等不到我去救他们]
[「咯咯咯哒」:你不要太自责,这并不怪你,这不是你导致的,你已经很努力了。 ]
[ 「明雪长训」:我知道,我知道他们这个死掉的情况是每天都在发生的,但是,但是我真的受不了了。 ]
[ 「明雪长训」:我为什么要看着这么多人在我面前死掉啊,我明明想救他们的。 ]
[ 「山野丛书」:我们该怎么帮你? ]
[「天明第一」:你别急,我现在就出来找你,我们一起想办法。 ]
[ 「明雪长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
眼泪终究忍不住从眼眶掉落,脸上身上都染上污渍的青年用力眨眼,不想这么丢脸的哭出来。
可是他心里好难受,喉咙缩紧,鼻头发酸。
“大人,你没事吧,怎么哭了呀,是不是太累了?”
听到这些人关切的声音,「明雪长训」手都哆嗦起来,脑袋蒙蒙的,更想哭了。
“应该是累了吧,他看起来年纪也不大,没日没夜操劳这么久已经到极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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