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罗奇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些,然后叹了口气,“虽然不需要,但还是谢了。”
「天明第一」歪了歪头。
听不懂,但从语气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坏话。
他把木棍扔到一边,跟在格罗奇身后,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几间宿舍的门又开了。
有人在里面小声说话。
“那个傻子......还真看不出来。”
“一头巨型哥布林,只用根木棍......他怎么做到的?”
“谁知道,反正别惹他就对了。”
“还好刚才没动手......”
“行了行了,别说了,睡觉睡觉。”
这群人好像永远堵不住那张蛐蛐的嘴,但迟早被这张嘴所害。
灯灭了。
走廊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远处还有一点火把的光,在墙壁上跳动。
月光从头顶的窗洞洒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玩家刚落地的时候,白炀也注意过这边的情况,原本以为会有点艰难,但根据结果来看。
对他们来说,恐怕还以为是减速带呢。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天明第一」正仰着头,看着头顶的月亮,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银白色的光。
“阿策。”
“叽里咕噜。”
“ ......没什么。”
白炀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二天, 天还没亮。
白炀站在粮库门口,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巡逻队的火把渐渐远去,周围重新陷入昏暗, 他等了片刻,确认没有脚步声折返,才转身走进粮库。
粮库内部比外面更加阴暗。
通风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被堆积如山的粮袋遮挡,只在地面上留下几道模糊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谷物和灰尘混合的气息,沉闷而压抑。
白炀没有点灯。
他摸黑走进去,手指从粮袋表面划过。袋子是用粗麻布缝的,针脚细密,摸起来很结实。
随手翻开一袋,抓了一把里面的东西,在指尖搓了搓。
麦子颗粒饱满,没有发霉也没有生虫。
他又翻开几袋,全是上好的粮食。
麦子、豆子、风干的肉条、成捆的腌鱼,粮库里堆的东西比他从外面看到的还要多得多。
白炀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城堡里住着的人,加上护卫、仆从、杂役,也不过几百号人,这些粮食够他们吃上几十年。
几百号人, 囤几十年的粮,倒是过于富足。
他嘴角微微扯了扯, 然后开始动手。
挑了几袋靠里面的粮食, 分开塞进各种小袋子里,然后藏进身上的不同地方。
量不是很多,和整座粮库的存量相比,完全看不出少了。
再说了,昨天罚都罚了, 他在心里说,不做岂不是亏了。
白炀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外面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不紧不慢,伴随着说话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白炀脚步一顿,侧身靠在门边的阴影里。
粮库的门半敞着,从他的角度能看到走廊的一部分,但走廊里的人看不到他。
“......芙洛拉夫人昨天在宴会上又订了一箱葡萄酒,说是要带回帝国去。”
“一箱,上次不是刚带走了两箱吗,她到底要那么多酒干什么?”
“人家有钱,想带多少带多少,城主巴不得她多带点,好攀上帝国那边的线。你以为城主为什么对她那么客气,还不是看中了她背后的人。”
“啧,那些葡萄酒,我听说一瓶够咱们吃一个月的。”
“才一个月吗,够你吃半年的,别想了,那是给贵族喝的,你也配。”
“我就是说说......”
“说说也不行,真让城主听见了,直接就把你发配去守粮库,你看今天那两个,不就是因为得罪了贵族,被扔到这破地方来了。”
“得了吧,现在可不只是守粮库了,听说又被扔去城外,那两个也是倒霉,得罪谁不好,得罪芙洛拉夫人。”
几个人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可不是嘛,不过也活该,一个流浪汉,一个傻子,在护卫队里待着就该感恩戴德了,还敢拒绝贵族,我听说那个傻子还把芙洛拉夫人的手推开了。”
“真的假的,他不要命了?”
“人家是傻子嘛,不懂事,倒是那个流浪汉,叫什么格罗奇,明明什么都懂,还敢拦在前面。”
“得罪了城主,能留条命就不错了。”
“行了行了,别说了,回去干活,明天还有一批货要卸,别迟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白炀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粮库门口,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东方的天际只露出一线灰白,城堡的塔楼还笼罩在深蓝色的阴影里。
白炀站在城门口,等着门卫开门,「天明第一」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面包。
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白炀走出去,城门在他们身后关上,沉闷的声响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出很远。
城外和城内完全是两个世界。
城内的街道铺着整齐的石板,路边有排水沟,墙上有火把架,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
城外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两边的杂草长到半人高,碎石和泥泞混在一起,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草的气息,混着一股说不清的酸臭味。
「天明第一」跟在格罗奇的身后,将一切收入眼底后,显得格外沉默。
连脚步都沉重了许多。
跟他相比,格罗奇倒是显得格外自然,晃晃悠悠的漫步着。
巡逻的任务很简单,沿着城墙外围走一圈,检查有没有异常情况,然后回去报告。
“异常情况”四个字在这里基本等于不存在。
城外没有人,没有动物,连风声都懒洋洋的,另一种说法里,整个城外都是异常状态。
偶尔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叫声在已经荒废的空旷田野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炀走了一段路,突然停下来。
“阿策。”
“叽里咕噜。”
“跟紧了。”
他拐进一条岔路。
那条路不在巡逻路线上。
路很窄,两侧的灌木几乎把整条路都遮住了,枝条从两边伸出来,刮在盔甲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地面上的草长得很高,踩上去软绵绵的,看不到下面的泥土。
「天明第一」在后面跟的很紧。
他不知道白炀要去哪里,也没问,反正跟着走就是了。
不出所料的话,这应该是进主线剧情了。
走了大约一刻钟,灌木丛突然消失了,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低矮破旧的棚屋出现在眼前。
那些棚屋用木板、树枝、破布拼凑而成,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像是随时都会塌掉。
没有街道,没有排水沟,地面上到处都是垃圾和污水,几个破损的木桶倒在地上,旁边散落着发黑的稻草。
空气里的酸臭味变得更浓了,混着一种说不清的腐臭。
白炀停下脚步,站在棚屋区的边缘。
「天明第一」也停了下来。
他听过新手村的贫穷,从「山野丛书」「明雪长训」他们那里的截图里,见过那些被洪水冲垮的房屋,见过居民们啃干面包时脸上的表情。
但这里不一样。
新手村的人至少还有房子住,至少还有干面包吃,至少还会笑。
这里的人,连这些都看不到。
几个瘦骨嶙峋的人坐在棚屋门口,身上的衣服破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他们的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像是一具具会呼吸的骷髅。
孩子蹲在污水沟旁边,用手捧起水往嘴里送。
水是浑浊的,带着一层油光,但那个孩子喝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地咽下去,像是对待什么珍贵之物。
女人靠在墙根下,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没有哭,也没有动,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那个婴儿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天明第一」只觉得呼吸变得局促,源自本能的责任感以及共情冲击着心脏,他的双手紧握成拳。
不该是这样的,人民不该生活的如此悲惨。
他知道自己有时候会有过强的责任心,但哪怕是游戏里,只因为眼前的画面过于真实。
心中便已出现对这些正在受难的弱势群体,无法遏制的保护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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