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子里,见邻居无事,其余人也渐渐出来,互相安慰,庆幸此次无事。
“那敲锣的声音你们听到没?我仿佛听闻,万将军败了?”
“好似是,敲锣的说是柳州人,柳州……是不是那个很多商贾的地方?”
邻里们悄声在一块议论着自己知晓的情报。
“柳州是在北地吧?听闻州牧是女子,生的一副铁面,杀人如杀小鸡崽子一般,凶煞的很,且十分护着她手下商贾,许多柳州行商出行,匪盗都不敢掠劫,就是怕招了她来!”
吓!
众人听着便害怕起来。
对着匪徒都这般凶煞,岂不对着普通百姓更凶了?
这好不容易逃到了个据说不会有战乱的日子,怎么又乱起来了?
——哐!!!
他们正小声讨论,突听一声敲锣巨响,各个顿时吓得浑身一颤,四下往家中逃去,躲在门口不敢冒头。
却见一支穿着威武盔甲的小队兵士敲着锣自小巷口过,敲锣之后,便是一声声高呼:
“荆州已归顺我柳州,如今需修缮各地,在此招工。”
“修城墙,包三餐,一日三十文!”
“修缮道路,包三餐,一日二十五文!”
“修建……包……一日……”
那声音越来越远,却依旧响亮无比,在小巷中居住的百姓耳中回响。
“这,这是真的?”
“修路竟还给钱?莫不是骗我们的?”
“修城墙也给钱?天爷啊!从未听过如此古怪之事!”
百姓们议论纷纷,有那家中还有粮食的人家决定观望观望,却也有一日不上工,就一日没饭吃的人家,看柳州给的银钱多的,咬牙抱着“死就死了”的心情找了过去。
这家的邻居便都惴惴不安等着,直到晚间,那人竟真的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小袋粮。
虽少,可也够让一家人掺上水,混个饿不死了。
“真的给包吃的,吃的粟米还多紧实!银钱也给发,我回来的时候,发现粮铺开着门,价钱还便宜,就赶忙去买了些。”
那人说话的时候,忍不住的嘴角带笑:“说是如今咱柳州刚拿下荆州,因此粮铺限购,一人只能买这些,要是想多买,就只能家里人都去排队,不过等下个月,各处的米粮都运来了,便不限购了。”
邻居们惊喜交加:“真的?莫不是哄你将家人带出去的吧?”
“我们这种人有什么好被哄的,你们是没瞧见,那守着各处的兵士,各个穿着好盔甲,武器也都锐利,光是身上的佩刀,都够买十个我了!更别说,修路还给发吃的发钱,今日我还吃了炒鸡蛋呢,可惜我们组长说是吃喝只能就地吃完,不准带走,要不然带回来给我老爹老娘也尝尝炒鸡蛋是个什么味。”
那人跟邻居说了一会就不肯多说话了:“我要回去歇息了,明日还要接着出工,天奶啊,我们这些做小工的竟还不是最高的工钱,那些干的好的,一日能有五十文,我今日睡足了,明日好好干,说不得就能提一提工资!”
他被家人簇拥着,欢天喜地进屋去了。
邻居们面面相觑,有的留下交谈,有的回屋后与家人商议。
这一夜过后,第二日那人再出门,不光他家里有把子力气的人都跟着,也多出许多邻里一道。
一个小巷里同时涌出许多人,这一幕在荆州各处都上演着。
到了地方,几乎密密麻麻,四处都是人群,各个都在招工人员面前积极推荐自己。
见着人多,原本还有些忐忑,怕是被哄去参军的人们,立刻就顾不得想这些了。
“天爷……”
正要惊叹的人刚张开嘴,突然想到听说的,柳州当家人是个女子,赶紧改口。
“老天奶啊!这么多人!”
旁边的家人顿时有了危机感。
众所周知,一群人抢的东西,必然是好东西。
“这般多的人要去做工,那还有我们的位置吗?”
“快些,再走快些,莫要到了地方,已不差人了!”
到了地方,果然见人人都在高喊着自己有什么本事。
“我我我!!我有一把子力气!我能把树举起来!招我招我!!”
“招我招我!我可能吃苦了,给我二十三文就可!”
“我!!我不要二十五文钱,给我二十文就可!”
“我十文!”
“大人,大人看我!我不要钱,给我一口饱饭就行!!”
负责招工的工作人员赶紧大喊:“都排好队,别自己降低工钱,我们柳州是有规定的,说给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你自己说降了那不算!”
竟有这样的官署,他们要自己降工钱,官署还不乐意?
一时间,众人自荐的更加卖力了。
什么怕新主入城,什么势力更迭,在一日二十五文钱和能吃饱饭面前,都不重要了。
柳意依旧是站在高处,就好像在柳州时那样。
吴妙茵站在她身旁,示意手下让那些假排队的人陆续撤回来。
如今荆州已经重新热闹起来,招工现场自然不需要托了。
“大人,崖州送来书信。”
吴妙茵将书信呈上。
那夜大战之时,还是有人慌乱之下跳水逃亡,也有人划着小舟离开,走了的人中,总有活着的。
荆州临近的崖州,自然也知晓了风声。
此次写信来,就是试探柳州下一步是什么,是否剑指崖州。
“让周老将军回信,就说至少目前,我们双方井水不犯河水。”
柳意撑着栏杆往下望,看着那些脸上有了希望与对工作充满急切的百姓们,缓缓笑了。
“有了此地,柳州便不再怕战事。”
这里易守难攻,加上柳州的船业发达,她占了这块地方,别人想进来就难了。
“但我柳州的根本,是人。”
“总要先喂饱了我这些百姓,再谈将来。”
第236章 令人尊敬的州牧大人拿下了她忠心的柳州
令人尊敬的州牧大人拿下了她忠心的荆州。
柳州用招工,引出来许多藏起来的百姓,但也有一小半百姓警惕,哪怕是外头有兵士敲着锣喊过此地已无事,依旧不敢自躲藏之处出来,屏着呼吸,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戚春娘就是如此。
待听到邻里家外出做工的男丁们归了家,藏的如同地鼠一般的戚春娘,才抱着襁褓中的昏睡女儿,从缸里悄悄起身。
旁边缸里的大儿子听到动静,也要出来,被她摁了回去,又把小女儿交给他:
“你带着弟妹继续藏着,娘出去看看,若娘不唤你出来,就算是外头有天大的动静,你也不准出去,听到没!”
大儿子连连点头,抱紧了睡得脸色涨红的小妹妹,含着泪道:
“娘,我知道,你不叫我,我绝对不会出去的!”
戚春娘这才放心,一瘸一拐出了门,先扒在门缝边偷偷往外看,见着外头一片太平,地上也没有血迹,清楚听到对门邻居家的笑声,这才按着胸膛,忍着快如鼓擂的心跳,踏出了门。
再左右瞧瞧,往前一步,又再四周看看,小心翼翼敲了对门邻居的门。
邻居家的笑声一停,一个汉子带点惴惴不安的问:“谁啊?”
这刚平定下来就有人上门,他们怕是外头的官兵终于来要钱要物了。
“是我,对门的,我找王嫂子。”
邻居家瞬间紧绷起来的气氛又快速松下,王嫂子高声应了声:
“就来!”
她起身要去开门,却被自家汉子拦了下来,那汉子叫家里人莫动,自己去开门。
等开了门,门外果然只站着戚春娘一个人,这汉子才放心下来,让开路,让自己媳妇过来见戚春娘。
王嫂子方才也被吓了一跳,再到戚春娘面前时,便拍着胸脯道:
“好妹子,你可吓死我了,还以为是外头的官兵上门索要保全费呢!”
王嫂子一家也是从其他地方搬来的,搬来之前,他们家也是富户,只是后来自小生活的城破,当时的乱军入城,挨家挨户敲门收保全费。
这保全费说的好听,其实就是明抢,只是抢的好看一些,给的出保全费的人家,官兵们自然拿钱走人,给不出去,那可就要强闯而入,翻箱倒柜,四处搜刮了。
要是只给一会也就算了,能拿钱买平安,也是一件好事。
架不住那乱军头子根本不管手底下人,那群人是见天的要钱,这保全费给了一次又一次,一时说闹盗匪,一时又说是防走火的储水费,一个好好的富户人家,不过一个月功夫,家底就叫掏空了大半。
眼看着保全费收的没个头,没法子,这家人只能变卖家产,又将祖传的大宅子献给乱军头子的娘舅,这才拿到了出城文书,赶了车马逃了出来,一路逃到了荆州,荆州这边又是一层盘剥,等到现在,钱包空空,车马也当了,已然是个彻彻底底的平民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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