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准备好去进攻的战力,不得不抽回来,转为防守柳州。


    就算是将柳州击退,对荆州也没什么好处。


    柳州大本营在北地呢,打赢了柳州,难道他还能千里迢迢去收下那么远一块地盘吗?


    为今之计,只有俘虏此次前来攻打荆州的高级将领,然后写信给柳州,让他们用钱财换人。


    不过对方换不换还不一定,毕竟打了败仗还被俘虏的武将,某种意义上来说,作用已经不大了。


    所以,怎么算,此次应战柳州都是赔本买卖。


    若是重来一次,万将军绝对不会手贱,添上一句让柳意嫁给他的话。


    但事已至此,让他在手下面前承认自己操作失误是不可能的,万将军也只能硬撑着表示:


    “小儿狂妄,正好借此良机,一展我万家军实力。”


    张幕僚看出来他是在嘴硬。


    他张张嘴,正要劝说不如现在还是赶紧商量一下应战对策,一旁的马幕僚已用一种万分敬佩的语气,语气相当激荡的来了一句:


    “将军英明!将军故意激怒柳州,便是让他们送上门来做将军的踩脚凳,到时柳州之军长途跋涉,疲惫不堪,而我荆州之师却是兵精粮足,士气如虹,此战必捷!!”


    “将军此举,便是杀鸡儆猴,让那些觊觎我荆州之人知晓,我荆州也不是好惹的!童氏得将军庇护至此,世人也都会知晓,将军对自己人有多好!”


    万将军原本还有些心虚和后悔,还有对即将损失的兵力粮草的心痛,一心痛,那悔意就更深重了。


    只是要面子不愿意承认而已。


    结果马幕僚这么一说,他瞬间心里好受多了。


    是啊,虽然在这场应战中荆州得不到实际的好处,但至少,能获得名声啊。


    不是什么都没获得就行。


    万将军立刻知晓,自己此刻不该有任何悔意了,他就应该摆出一副“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的模样,这般才能让童氏等人信服。


    毕竟一个“只是想装一装,结果翻车”的上司,肯定是没有一个“一开始便是谋划着踩柳州而宣扬荆州威势”的上司那般让人信服的。


    “哈哈哈哈哈哈,正是如此,本将军便是这般打算的,知我者,马幕僚也。”


    马幕僚谦卑的笑:“将军雄心壮志,属下想要不知也不行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万将军心底的最后一丝悔意也在如此高强度的彩虹屁下消散了,一边欣赏的拍着马幕僚的肩膀,一边大笑。


    一旁的张幕僚:“……”


    不是,你们在开心个什么劲?


    难道把自己说高兴了,此次应战就不用付出大量的人力物力了吗?


    张幕僚张开嘴,张幕僚又闭上嘴。


    算了。


    至少万将军作为武将,打仗还是没问题的。


    “将军,此次部署,是要将大部分兵力,放在岸边吗?”


    万将军点头,冷笑:“自然,柳州自以为摆出陆地行军的架势,便可瞒过我了吗?笑话,先不说陆地行军,要绕过多少势力,那些势力与我荆州不少世家也是沾亲带故,只说柳州近日只出不进的船只,稍稍一打探,便知晓个清清楚楚。”


    “所谓陆地行军,不过是遮掩罢了,柳州真正的大军,绝对是自水路而来。”


    张幕僚欣慰的看着万将军:“将军说的是,柳州船业发达,我荆州又是四面环水,柳州想要由水面发起进攻,也合乎常理。”


    说起自己的专业,万将军脸上的笑容就自信猖狂了许多。


    “柳州假作陆地行军,是想诱骗我们将大军放在荆州之外的陆地上,他们好偷袭上岸。”


    “船身太过显眼,只要一露出水面便可得见,到时便可提前引起我等警觉,因此柳州必定会选一风和日丽天,将船只停靠在远处,先让水兵下水突袭岸边,待某一面水岸被柳州所控,船只才会停靠。”


    万得番侃侃而谈,主要是这种场景,在刚拿下荆州的时候,他与手下人就已经预演过一遍了。


    想要拿下荆州,只能这么干。


    “我已在四面岸边布置好了兵马,又安置了远眺楼阁,只要柳州船只一露面,消息立刻便能传到我耳中,到时,我荆州自然有大把时间应对。”


    马幕僚抓紧机会插了一句:“将军英明!我们占据上好地势,任凭柳州有万千手段,我荆州四面环水,柳州船只必然无所遁形!”


    张幕僚还有些犹疑:“可听闻柳州船业发达,远眺楼阁只能在晴日起作用,若是下了暴雨水中起雾,柳州船只还能行驶,那就算是安置上百个阁楼远眺,怕是也看不清啊。”


    万得番摆手笑道:“不必担忧,她柳州的船业再怎么发达,到底也只是船罢了,我荆州地势险峻,风力可比其他地方的江面险峻多了,之前赵家人不正是行驶一艘宝船来此,结果那踏过凌江还毫发无损的宝船,一到我荆州水面,便在暴风雨下被瞬间倾覆。”


    说起来还有点可惜,赵家也是世家,驾驶宝船前来荆州投奔,可是带了不少的金银财物,结果他们仗着宝船,下着大雨依旧行驶,最终船翻,死了不少人,连带着那诸多财宝也都随葬在了水下,只有两三个运气比较好的赵家人侥幸没死,被拍到了岸边。


    万将军还在天晴了之后组织人手,试图将赵家的财宝捞起来,可惜船翻的地方风浪始终很大,死了几个二皮匠(水下打捞财宝和尸体的人员),一块金子没捞上来,只能无奈放弃。


    当时有多扼腕因为那片区域损失了大批财宝,现在就有多安心。


    风暴雷雨天,船只进不来,就会被远处的那片水域弄得船翻人亡。


    赵家的宝船几乎用了赵家的三分之一财富打造,可堪称世间第一船。


    连宝船都不行,更别提柳州那新兴之地的船只了。


    晴天,船只一露头就会被远眺阁楼看见。


    人靠近,会还在岸边的时候,就被弓箭射死。


    船只想要靠岸,也能用火油,直接射在船上,让对方在火攻形势下被迫弃船落水。


    人落到了水中,对于在岸边部署了兵力的荆州来说,岂不等于是瓮中之鳖。


    简直万无一失。


    张幕僚想想也是。


    柳州船业发达,但再怎么发达,也只是那边同样临水,可以借着水运运送货物罢了。


    没有哪个州的水域,像他们荆州这样艰险,在外面可以正常行驶的船只,到了荆州,在风暴天能保住船身就不错了。


    于是,张幕僚不说话了。


    万将军再次庆幸,当初自己被派遣到了这里。


    谁说这荆州偏僻贫瘠了,这荆州可太好了!


    想到可以让满脑子打打杀杀,一点都不知道遵守“骂归骂别上手”规矩的柳意吃个大亏,又可以借此事,让童家多奉上一些钱财,万将军又觉得,此战也不是不能打了。


    “想来柳州也没那么傻,会在风暴天强行突进……”


    ——希望柳州人就是这么傻,最好瞬间船翻,也生了他的事了。


    万将军在心里默默祈愿了一下,才严肃道:


    “如今,就看哪天晴天了,我便在这,等着他们来。”


    荆州晴日的天气还算是比较多的。


    只是等啊等,水面上始终没有动静。


    有一日风和日丽,荆州的许多小船只都敢上江了,却还是没能等到柳州船只的踪迹。


    派去打探消息的人还没回来,这个时候,万将军又开始嫌荆州出入不方便,传递消息太慢了。


    到了最后,万将军都开始怀疑自己。


    “莫非,是我猜错了?陆路行军并非遮掩,而是确有其事?”


    虽然陆路行军要耗费的粮草更多,但确实比起水路来更加安全。


    至少不会一艘船翻,上百兵士一起死。


    可就算是陆路行军,也要有些风声吧,想要攻打荆州,最终不还是要到这四面的水面上来吗?


    万将军从一开始的后悔扼腕,到逐渐接受,再到积极抗敌,又到了如今的左右揣测。


    他甚至开始怀疑,柳意是不是只是放出个要对战的风声,实际是想要用更加方便快捷少成本的方式对付他。


    比如:刺杀。


    因此,万将军将自己身边的亲兵数量提高了一倍,晚上睡觉都十足警醒。


    鉴于安朝有左将军这么个前车之鉴在,万将军如今饮水饮酒吃饭时,也开始验毒了。


    就这般过了一段时间,柳州的船只还没来,万将军已经很疲惫了。


    他在心里诅咒了一万遍柳意,终于在一个狂风暴雨,仿佛要掀翻这个世界的天气,安下心来。


    如此大的暴雨风浪,外界的船只根本进不到荆州范围内,自己也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当然,验毒还是要验的。


    验毒之后,顺利吃了一堆好酒好菜,万将军解下盔甲,回到榻上,打算趁着暴风雨的天气,好好睡上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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