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的州牧柳意,为了一险些被殉葬的逃家女子张目,写信来荆州,客客气气的说明了事态,希望将主张殉葬的女子夫家—童氏交出,柳州愿奉上银钱粮草,作为交换。


    为一投靠柳州的女子张目:柳意此人脾气应当是挺好,还有些怜弱。


    愿用粮草金银交换童氏:柳州应当是自知不如荆州,因此说话客气。


    张幕僚一向认为,这诸多势力,就如不同的人,脾气性格,会因自身条件迥异。


    那家境阔绰,有亲族在后,自身长得身高体壮之人,性格自然要强势一些,满脸就写着“不怕事”三个字。


    那家境贫穷,无亲长可依,自身又瘦瘦弱弱,风吹便倒之人,自然性格懦弱,不敢与人高声,怕惹了祸事来,自身抵挡不得。


    就如此刻,若是柳州兵力强盛,柳意一声令下便可打来荆州,以摧枯拉朽之势让荆州战败,那自然该是另一种态度。


    信使不会是这般一看就地位不错,若柳州自觉对荆州占在上风,或者是平起平坐,派来的信使,应该是普通信使才对。


    有了底气,与没有底气,是不同的。


    人如此,各大势力也是如此。


    因此张幕僚做出了判断:柳州如此重视荆州,看来确实自身实力不足。


    他不必担忧将军惹怒了柳州,会引来什么不好的后果了。


    张幕僚最后一口气松下,但他是个聪明人,做事讲究一个体面。


    虽然目的达到,也自觉探到了柳州的虚实,面上依旧带着亲切笑容,甚至亲自送了一段路,看着这六位柳州信使远去后,才转身回将军府。


    “大人。”


    那一直安静等在后面的侍从见张幕僚回来,上前道:


    “将军说,在书房等您。”


    张幕僚也不意外,应下来后,便往书房走去。


    到了书房,万将军果然正坐在椅子上看书,见他进来了,视线也并不从书上移开,只问道:


    “如何?”


    张幕僚恭敬行礼:“以卑职看,这柳州,应当确实没什么底气。”


    万将军笑了一声:“我便说是如此,只先生谨慎,还偏要去试探。”


    说完了,万将军心中也有些得意。


    他又不是个傻的,若非早就知道柳州是个软柿子,怎么会去捏它。


    他等着张幕僚应上一声“还是将军预料如神”之类的话。


    一秒。


    两秒。


    半分钟过去了。


    张幕僚没说话。


    他心底还是不认可万将军以嫁娶之事羞辱柳州。


    张幕僚平日里也算得上是睿智有谋略,可性子就是倔了一点,他不认可的事,不说出来就已经不错了,更别说还要他张口夸。


    万将军等了半晌,什么都没等到,虽然不至于生气,但也觉得张幕僚这性子,真是如同木头一般。


    但幕僚嘛,会不会说话不重要,有没有脑子,能不能给自己出谋划策,为自己的大业帮上忙才最重要。


    张幕僚是有真本事的,值得耐心些对待。


    因此,虽然觉得有点扫兴,但万将军还是面上微微带笑,甚至主动安慰张幕僚:


    “你就是太过小心了一些,如今我占据荆州,这荆州四面环水,易守难攻确实是好,可想要将路往外扩,也是难办,若我们再不想些法子,怕是临近的地方,都要叫别人得了去。”


    “如今这兵力有了,基业也有了,就差一些名望,她柳意送上门来,我难道还要恭恭敬敬送她出去吗?”


    张幕僚知道万将军这么想也合情合理。


    荆州地处水域,虽然不算小地方,但也不是什么名头大的。


    万将军想要扩展地盘,广收人才,自然要从名望下手。


    还有什么,比在乱世能够一力护住手下更有名望呢?


    张幕僚只能叹息一声,应了万将军。


    待他走后,万将军立刻叫人:“去将马先生喊来。”


    “是。”


    门口的侍从立刻去喊人了。


    心想,看来将军是还未曾拿定主意,要喊马先生来一同参谋参谋。


    屋内的万将军放下书,揉了揉眉心。


    方才好声好气哄了张幕僚一阵,还真有些累。


    等会说好听话的马幕僚来了,怕是要听他多说几句,这身上的疲惫才能消去。


    不提万将军如何消解疲乏,只说这边,来自柳州的六位信使走出了将军府的范围,确保周围无人了,才开始交谈。


    “他打听柳州的美食做什么?”


    “不知晓,小何,没想到你这般会形容美食,我听的肚子都要饿了。”


    小何腼腆一笑,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有些得意:


    “我给食全食美周刊投过稿子,还拿到过一次稿费呢。”


    这下,同事们是真情实感的羡慕惊讶起来了。


    柳州如今的报纸越发多了,各式各样,有官办的,也有私办的。


    这报纸是个好东西,不光让人可以坐在家中便通晓州内事,还能让信息获取变得十分轻易。


    就拿《食全食美》周刊来说,柳州城中,许多人在入柳州境内前,一辈子都没吃过几回肉,有了肉,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听上去很离谱,但在大安朝,其实非常常见。


    可有了《食全食美》周刊,这些人家便知晓了,原来吃肉类要焯水,去除食材的腥味涩味,让食材口感更脆嫩。


    更别提一些他们从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调味料了,许多人都是到了柳州才知道,做菜竟然还要放调料。


    不过,这也是日子好过了才会研究琢磨这些,要知道,以前他们何止做饭不放调料,恨不得连盐巴和油都不放。


    小何在跟随家人来到柳州之前,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他吃的最多的,就是水煮菜,因为菜最便宜,水煮了占肚子,会形成一种饱腹的感觉。


    从记忆中开始,小何就一直在饿肚子,十几岁了,还跟麻杆似的,整夜整夜的被饿醒,胃也一直有毛病,直到跟随长辈来到柳州,父母做工赚了钱,他才第一次吃饱肚子。


    后来,他爹娘将他送入学校,学校里的食物也好吃,考上前三名,都有奖励,基本都是各种食物奖励,小何为了吃到这些食物,拼了命的学。


    他一路考上来,得的奖励基本都带回家和家人一起进了肚子,就算是发了奖金,也都是买了肉回家吃,硬生生把自己麻杆一样的身材,吃的像是现在这样健壮。


    但或许是小的时候饿出了阴影,哪怕现在衣食无忧,小何还是总觉得吃不够,工作之后发下来的薪资,八成都祭了五脏庙。


    平日休假的时候,说哪里哪里有好听的话本子,他不愿意去,但要说哪里开了家新店,做的食物好吃极了,小何必然是一个狂奔。


    若是以前未入柳州时,他爹娘肯定要有意见,养个儿子长这么大,好不容易开始赚钱了,竟然光吃吃喝喝,不攒钱,也不上交家里。


    要知道,大安朝人对于生孩子的定义,可不是“生他下来是因为爱”。


    七成的平民百姓生孩子,只是因为想传宗接代,还有养大了可以做壮劳力,可以为自己养老。


    还有三成,是纯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生,只是大家都说要生,不生不行,于是便生了。


    但现在么,小何长大了,没能做壮劳力,也没能将薪资大半交给家里,可他爹娘,好像也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小何住的是宿舍,吃的是自己的薪资,也不花家里的钱,每次回家,也会买一些肉食礼物,虽不住在一块了,可养老还是默认要养的,也就可以接受了。


    最主要的是,小何爹娘都有自己的工作和薪资,哪怕是不要这儿子上交薪资,他们也过得不错。


    再加上柳州不少人都知晓,州牧大人是个爱吃的,听闻她一身的力气,便是因着吃的健康,吃的足够,小何爱吃,这倒有些效似州牧大人的作风,他爹娘最是崇拜柳意,自然也对此接受能力稍强。


    “之前他们还会唠叨我几句,后来我在《食全食美》上投的稿子过了,他们就再也不说我爱吃东西这个事了。”


    小何说起这个,脸上的骄傲情绪便更浓重了。


    《食全食美》可是官办,这与上了民办的报纸,就又是不一样了。


    且《食全食美》销量还高,在柳州人心目中很有些地位。


    不光柳州人爱买,还有许多商队喜欢批量买了,带到外面去卖。


    食谱在大安朝其他地方,可是要保密的,基本都是依靠着血缘关系才代代传下去,比如做一些大菜的法子,可能在某个地区,只有几个人知道。


    也只有柳州,才会这样大大方方的将诸多菜谱总结在一起,公布出去,任由人学。


    哪怕柳州文字与外界不同,相对来说缺胳膊少腿,但也不妨碍《食全食美》在外面十分畅销。


    小何的稿子上了这样的报纸,难怪他父母引以为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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