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长是真心实意想要做个好里长的,可他以往无论如何努力,都感觉自己做的不好,百姓们见着他,也是愁眉苦脸。


    而如今,他好像什么都没做,但一切就是变了,乡亲们有时候见了他,还没说话,脸上先带上了几分笑,那眼神中的尊重,是装不出来的。


    里长深知,这一切,都是面前这位州牧大人带来的,行礼也就行的格外真情实感。


    州牧大人一切都好,就是不让人磕头这点还挺让他不习惯的。


    真想给她磕一个。


    里长一边行礼,一边略带遗憾。


    柳意将里长的神情尽收眼底,微笑道:“起来吧,你就是此地的里长,郑源福?”


    郑源福当即更加激动:“州牧大人竟知晓小人的名讳?”


    柳意笑道:“你十年前便是此地里长,任上始终兢兢业业,这一里的土地山林河流产出记得清清楚楚,被州署重任里长之时,你交上来的里册详尽,我是看过的,当真是不错。


    州署下派任务时,你们这一里,也是完成的最快的,这些都有你这位里长的功劳啊,我如何能不知晓你呢?”


    他被州牧夸了!被州牧夸了!被州牧夸了!!


    夸得还是他一直在用心做的事,郑源福整个人像是吃了一颗十全大补丸一样,他甚至激动到眼眶中已经泛起泪花了。


    柳意看了,也并不奇怪。


    对于郑源福来说,这种感觉,就像是他是个小村支书,十年里一直兢兢业业学着各种书上资料,带着村民试图发家致富,但一直没什么成果。


    结果某一日,国家领导人换了政策,特别支持他的发家致富理念,领导人还来村里视察,然后说认识他,觉得他做得很好。


    郑源福感受着身后捕快们艳羡的视线,以及不远处田地里耕作的乡亲们,一直微微弯着的摇杆,都有些直起来了。


    他努力压下心中激动的情绪:


    “有了大人这一句,就是让卑职现在即可去死,卑职也是笑着去的。”


    柳意:“你可不能死,本官还要靠着你们这些有才之士,一同建设柳州呢。”


    若说是方才的一番夸奖,让郑源福的忠心值直达85%。


    那么现在这句话一出,便是瞬间飙升到了100%。


    就连系统都看的出来,刚刚不知道,但郑源福现在,确实是已经达成了柳意一句话,他可能愿意奔赴去死的状态:


    【宿主,你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以前还要说上好几句才能达成这种效果,现在两句话就行了。】


    柳意面上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我的话术没有变,是随着身份变化,人们看我的视角不一样了。】


    这就好像是一个人在正常上班,一名同级同事说“小x你这次工作做得很好,很有潜力我非常看好你”,小x可能也只是礼貌笑笑说一声谢谢,并不会有多么高的情绪波动。


    但如果说这句话的人是上级领导呢?


    又如果,说这句话的人是公司董事长,身份直接就是自己领导的领导的领导的领导呢?


    那感觉可就很不一样了。


    柳意现在就差不多是公司董事长,虽然放眼全球,她只是个一州之主,还是在偏远之地,写信给荆州万将军,都得不到回信的那种。


    但在柳州这块地界,她柳意就是天,就是地,是普通百姓和官吏们眼中的最高存在。


    柳意现在也越来越明白,为什么皇帝多出昏君了。


    当地位高到一定程度之后,底下的人看她是自带滤镜的,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尽可能的解读。


    她的喜好,也会被所有人放在心中,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人簇拥着她,想要讨她欢心,身边没有人会去做任何可能让她不高兴的事。


    这感觉很好,但柳意始终保持着淡淡的警惕。


    她认可自己是一个聪明人,但她不会觉得自己聪明到天下无敌,天底下的聪明人太多了,摊子越大,需要用到的脑子就越多。


    柳意现在在商城里买了不少历史向的书籍,毕竟人类总是每一代都会犯差不多的错误,以史为鉴,能够让她保持清醒。


    所以她也在有意识的让手底下职位比较高的属下觉得,她是一个虚心纳谏的性格。


    这样的话,柳意就算哪天做出某个不对的决定,被她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些忠心下属们,也会敢于直谏。


    【还好有你在。】


    柳意对着系统发放甜言蜜语:【我知道,不管我的身份地位怎么样,你看待我的视角永远不会变,相信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失了智,你一定会提醒我的。】


    系统被夸得骄傲无比,要不是没有胸脯,它恨不得当场拍个胸脯保证:


    【放心吧宿主!我就是你的最后防线!一定会好好看着你的!】


    柳意:好,这下最后防线也有了。


    在里长的带领下,众人朝着锄头村而去。


    锄头村就是古代的那种很普通的偏僻小村落,距离主路很远,下了主路之后,就是乡间小路了。


    柳意踩着泥泞小路:“平日里,年纪太小或者年纪大了的百姓,应当很少出村吧?”


    里长连忙回道:“是,因着锄头村是在里面,出来也不太容易,所以一般出来的都是一些青壮。”


    “不过我们经常进去巡视的,山中也有官吏,都是州署下派的,这锄头村穷是穷,人还是都挺好的。”


    这就是在隐晦的说明,锄头村里面并没有拐卖事件。


    州署之前就严打过几次偏僻村落买卖人口的事,这些坐落在深山老林的村落,以往是想买人都没钱买,自从柳州商业兴起,壮劳力到州城干上半年的活,就能攒上一笔对于山中人来说不少的钱财。


    有的壮劳力会选择接家人到州城去,一家人一起做工,争取在州城定居。


    有的壮劳力却是赚了钱之后,起了歪心思,想要花钱买个娘子回来。


    他们只做工半年,在柳州城未必能有女子看上,但这笔钱却可以买个娘子回来,拘在山中为他们生儿育女,自己可以打几个月的工,然后回来享受有人照顾的日子。


    这种事在以前并不罕见,虽然买卖人口在大安朝明面上是犯法的,但上至官员下至百姓不照样做,因此总有那些不将柳州律法当回事的人。


    然后,就被严打了。


    锄头村在几年前也有买人的事,但柳意拿下柳州之后,律法明令不准买卖人口,郑源福去县里开过几次会,知晓这是认真的之后,回去就将底下的百姓吓唬了一通,让他们不要再这么做。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后面的几次严打,那些犯事的村落不光买卖人口者重罚,连带着当地官吏都被撸了官职,甚至还有官吏一同下狱的。


    郑源福又紧接着赶忙道:“以往州牧大人未曾来柳州时,村落人家也有买人的,都是买的附近山中姑娘,自州署颁布了律法,卑职便上门询问过,那些被买来的女子都是父母亲长所卖,已有些年头,有的生儿育女,并不打算离婚,有的想要离婚,卑职也派人带她们去了婚姻所办理离婚。”


    “这些女子的身份信息,属下都上报过的。”


    柳意对他说的这些一清二楚。


    在决定来这一里的时候,她已经把相关的资料看完了。


    不过她并没有说自己早就知道,而是看向郑源福点点头:“做的不错。”


    郑源福又是一阵激动。


    柳意又看向脚下的泥泞道路:


    “这路,你们走得很辛苦吧?也是州署之前没能腾出银钱来,一直没修这些乡间小路。”


    她这话,是对着蔡七娘说的。


    要是以前,蔡七娘听她说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她的前十几年人生里,基本都是被养在家中,出门也不过是从一个宅子,坐轿子到另一个宅子。


    但一路逃亡而来,她也见了不少乡间道路,发自内心的道:


    “这已经很好了,外面的大路上就修的很好。”


    她与魏红紫匆匆路过的很多地方,别说修通往村落的路了,就连官道也是一样荒凉长满杂草。


    行走的时候,双腿需要绑紧布带,手上要拿着棍子在前方敲打,这便是打草惊蛇了,若是莽撞的什么都不拿直接人进去,有很大几率遭到毒蛇袭击,要是被咬了,那基本是救不回来的。


    柳意当然也清楚这一点,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还没有服用强体基因药液之前,走路都是前面有人开道,后面有人垫后,自己在中间。


    直到服用基因药液之后,反应力和力气大大提升,她做亭长追捕盗贼的时候,才敢往深山里面进。


    对于如今的百姓们来说,外面的大路修了起来,他们去城池已经比以往方便快捷多了。


    但对于柳意来说,她看着通往村间,因为早上下了一场雨,所以泥泞不堪,明显是被人为踩出来的小土路,还有地上的车辙印,仿佛看到了一群柳州治下的百姓,在艰难的冒着晨雨,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推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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