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同邹将军一起等柳州大军归来的亲信们也不意外他的反应。


    毕竟三皇子殿下还在时,邹徐二人便时常别苗头。


    等三皇子殿下没了,两人为了抢地盘更是仇恨值升级,彼此谁也看谁不顺眼。


    有亲信试图安慰:


    “将军不必担忧,我们与柳州的情谊那才是实实在在,徐将军不过是后来的罢了。”


    邹将军冷笑:“正是,当日柳意想要攻打左清明,灵州诸多势力,唯有我一口应下,这便是我与她的情谊,姓徐的算个什么东西?”


    虽然他答应的那么痛快,纯粹是因为和左清明相邻,早就眼馋左清明的地盘。


    但没关系!


    他不承认就行了!


    反正对外的说法,一直都是他这个人仁心仁德,十分讲义气,愿意帮助他的朋友柳意。


    当日柳意不过新起之秀,占据的又是贫瘠柳州,灵州可没多少人关注她。


    他与对方,也算得上是相识于微末。


    结果如今柳意威风了,说派一万精兵就派了,贫瘠的柳州眼看着也是被她治理起来。


    他这个第一个凑上去的“朋友”还没冒头呢,姓徐的就想来摘桃子?


    呸!!!


    倒也有下属有不同意见。


    “将军,柳州向来吸引女子,不少家世良好的女子都愿意抛夫弃子奔赴柳州,或许,周夫人也是如此。”


    邹将军沉思一秒,然后哈哈大笑。


    “怎么可能?周夫人如今在柳州职位,不过是一小官,哪里比得上她在家中锦衣玉食,就算是未出嫁前,她也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若不是姓徐的要求,她必然不会去。”


    下属欲言又止。


    话是这么说,但也要看情况啊,哪怕是代入自己,一个是仰人鼻息,一个是自己就能升官发财,是个有脑子的都会选后者。


    他又提。


    邹将军却是道:“你说的是男子,女子娇弱,如何一样?”


    下属弱弱:“将军……柳州牧,也是女子。”


    邹将军愣住。


    他好像才想起来,对哦,柳意是女子来着。


    可恶,此人太强,搞得他平日里压根没注意对方是什么性别,只记得她是个人了。


    下属又道:“还有柳州如今有位厉害的兵马使,也正是女子。”


    邹将军按了按脑袋。


    “若是如此,那岂不是徐孤被夫人所弃?”


    他说着,嘴角忍不住就咧开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若是如此,他能笑上一年。


    他还要骑马到徐孤辖地,当着徐孤的面笑。


    还是那个下属,小声提醒:


    “可毕竟他们是夫妻,夫妻一体,若周夫人在柳州得势,自然也会照拂到徐将军身上。”


    邹将军:“……”


    他一脚踢过去:“那你说个屁!不还是一个样!”


    “不行,本将军决不能让徐孤得逞!”


    若说之前他还对柳意有些心情复杂,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相处。


    现在一知道徐将军打算跟他抢“柳州盟友”这个身份后,道路就清晰明了多了。


    不过是将坡子县割地给柳意罢了。


    坡子县并不算大,且又十分贫瘠,没什么好不舍的,要论起来,他手中可有三县是当初由柳意相助,才从左清明手中得来的。


    “我们就等在此处,待柳州大军归来便立刻上前相迎,莫要让柳意觉得,我们说话不算数。”


    邹将军恨不得住在坡子县。


    不过他也怕柳意回来后翻脸,特地将自己手下精兵调来。


    柳意可是带着一万精兵回来的。


    虽然不知道打完这场之后一万精兵还能剩下多少,但万一她打突厥打上了头,回来之后血腥未去,觉得他邹某人的脑袋也可摘下来一观呢?


    那到时候,不只是坡子县,邹将军手下九县可就全都是她柳意的了。


    什么?他们是盟友?


    别逗了,盟友哪有地盘香。


    他邹某人自吞下左清明的地盘之后,便与周老将军相邻,平日里若是见了面,都是尊敬拜服,一口一个您老。


    可若是有机会能让他吞下周老将军手中地盘,他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的武官身份不尊重。


    邹将军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将大军调来,展现出自己也是十分不好惹,头颅并没有那么好被人摘下来的。


    坡子县的百姓们却是被这段时日的连续阵仗弄的有些迷茫。


    之前邹将军带兵来的时候,百姓们便慌乱了一阵,后来发现是管着他们的邹将军才好了一些。


    等到柳州军来了,一万精兵密密麻麻,哪怕是从头走到尾也要走上许久,百姓们就更是噤若寒蝉,大门紧闭完全不敢出门了。


    尤其是家中有年轻女子的人家,更是想尽办法将这些女子藏起来。


    毕竟他们坡子县穷,实在是没什么财物可抢的,那若是有兵来抢,就只能是抢女人了。


    后来发现那新来的可怖大军里,竟有不少女兵,一下子,年轻男子也开始被家中父母藏起来了。


    结果大军只是路过,甚至没有打扰一户人家,就那么刷刷刷的齐齐整整离开了。


    有胆大的人偷偷透过门缝往外看,能看到他们离开的方向是草原。


    但他们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去草原。


    直到邹将军开始带兵驻守在坡子县,才有坡子县出身的兵士将消息传了出来。


    据说那些兵士是来自柳州,柳州接了将军大人的请托,要去草原上,攻打经常来掠劫中原百姓的突厥人。


    坡子县的百姓们其实很少被掠劫财物,因为太穷了,没什么可被抢的。


    但他们还有人,那些突厥人有时候会来抢走坡子县的年轻女人或年轻男人。


    所以坡子县的百姓们,都有着非常娴熟的藏人技巧。


    知道驻扎的军队是邹将军之后,大家才不藏了,毕竟如果邹将军要人的话,也根本不用抢,他直接下令就可以了。


    坡子县的百姓们,小心翼翼的对柳州军产生了好奇,猜测他们能不能胜利归来。


    “若是能打赢就好了,那些突厥人凶得很,他们现在都知晓我们一般在哪里藏人了。”


    “听闻草原上十分难行,特别容易迷失方向,我看难说。”


    “从前只听闻柳州出便宜精盐,倒是没想到,柳州能有这么多兵马,瞧着比我们将军的兵马人数还要多的样子。”


    这话一出,便有百姓不乐意了。


    如今的百姓,对自己所属势力其实并没有多少归属感,但若是要说管着自己的势力弱小,那他们第一个不乐意。


    无他,弱小就代表岌岌可危,也代表着可能引来兵祸,无论打不打的赢,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肯定都是要损失惨重的。


    便有人很愤愤的开口:


    “你数了吗?就觉得我们将军兵马比不上柳州。”


    “我只会数到一百,人太多了,实在是数不过来,你数了吗?”


    那愤愤开口的人语气便弱了下去:“我只能数到五十……”


    坡子县大部分百姓的算数能力都很基本,数到一百就是顶天了,再往上,就要重头来数。


    他们平日里也没有什么用到算数的机会,市场交易和货币买卖最高大概率也不会超过“百”。


    因此,在向官府缴税的时候,百姓们一般都是依靠里长,偶有自己数的,也不自信,还要劳烦里长再帮忙算一遍。


    再笨一点的,甚至只能数到几十或者十几。


    对于他们来说,百以上已经是个很大的数字了,更别提“万”。


    他们连“万”是什么概念都不清楚,一辈子能攒在手中的铜钱,大概率也是没有“万”的。


    有个家中亲戚在邹将军麾下的百姓便洋洋得意道:“我知晓将军有多少兵马,听闻,是八千。”


    众人惊呼。


    “八千!”


    “好多人!”


    “不愧是我们将军,当真厉害!”


    虽然分不太清楚八千到底是有多少人,但想来,一百人就已经能挤满一片地方了,八千人,那自然更多。


    还是那先开口说柳州兵马比邹将军兵马多的百姓道:


    “可我那日瞧着,真的是柳州的兵马更多一些。”


    “这样,听说柳州大军还会回来,到时候我们躲在陈若家,一起数一数有多少人怎么样?”


    “好!”


    于是,当柳州军归来时,便有几人躲在视角最好的陈若家,偷偷摸摸隔着门缝窗缝,去数那黑压压的大军有多少人。


    坡子县太穷了,连个城墙都没有,既没有阻挡,按理说数的应该很顺遂的。


    但这些兵马人数太多,光是齐刷刷走过去,就让人眼花缭乱。


    “五十八……五十九……”


    “三十二……三十三……”


    “你莫要出声,我都忘记我数到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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