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这个,陈晓姝就想骂人。
她那个夫君,染了一半公公的性子,却没传下公公的体贴柔情,遇到事就躲,没事就充大爷,还让她去冲锋陷阵。
要她说,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两个孩子虽然是借住,但人家亲爹也不是不给钱啊,每年一车车的东西往家里送。
可见那妹夫马勇,也不是个穷的,又是当军官的,估计人家还看不上裴家这三瓜俩枣呢。
曹白梅几眼就看透了大媳妇想问什么,也不为难她,直接给了答案:
“他们父亲实在是想他们,想着孩子也大一点了,如今自己个也稳了官职,还是接到身边教养更好。”
陈晓姝还想再打听几句,一个仆从已经急匆匆小跑而来,先见礼,才对着裴光霁与曹白梅道:
“老太爷,老夫人,周将军来了,说是要拜见老太爷呢。”
周将军?
众人心神便都一震。
如今整个县谁还不知道周将军啊,他们现在可都是算得上是在人家手上讨生活呢。
周将军,就相当于是他们这块地界的土皇帝。
裴光霁一下就怂了,下意识去看曹白梅:“娘子……”
曹白梅握住他的手,又对着同样吓了一跳的马映云安抚一笑:
“无事,应当不是坏事,我与你一道去见周将军。”
两人一道匆匆离去,陈晓姝忍不住有些担忧的紧了紧手。
她娘家是荆州的,原本也是富贵,结果前两年就收了信,说是荆州那边出了个秦王,四处搜刮钱财,她娘家就倒了霉,被按了个罪名,一家子都没了。
陈晓姝哭得天崩地裂,却也无计可施,丈夫也不能共情她,倒是婆婆与公公叫她过去宽慰,还说无论如何,她还是裴家的未来主母。
再难过,日子也要接着过,可如今又听到当权者要来家中,陈晓姝心慌的不行。
扶着她的丫头忍不住问:
“大夫人?”
发现自己捏疼了丫头,她连忙松开手:“没事吧?”
“没事,太太,您不舒服吗?”
丫头才十三岁,不懂周将军来为什么要害怕。
陈晓姝摇头,面色苍白,怎么也定不下心神:
“你去让人叫大老爷回来,就把周将军来裴家拜访这个事说给他听。”
马映云虽然才十一,但从小就被曹白梅亲自教养,也懂这里头的道理,此刻也是有些无措。
陈晓姝赶紧道:“没事,老人家不是说了吗?应当不是坏事,好孩子,今日就不带你出去玩了,你先回去歇着,下次再带你烧香去。”
马映云连忙点点头,回了院子,丫头们见着她回来,都很惊讶。
“姑娘不是要和大夫人去烧香吗?”
马映云道:“有些事,改天再去吧。”
她心里担心外祖母和外祖父,却什么都做不了,回了屋子里随手拿起一本书想看,又看不进去。
这几天,马映云其实都看不太进去书。
她比弟弟马映风大三岁,已经是懂事的年纪了,能看得出来,家中亲人也不是各个都欢迎他们在裴家的。
有时候自己感受到了那种情绪,马映云自然心里委屈,可她也清楚知道,实际的委屈她是没有受过的,外祖母与外祖父疼爱她们姐弟,恨不得捧在手心里,舅舅与舅母们其实也没做错什么,她本来就不是他们的孩子。
有时候,她也会很盼望爹爹来接他们,只是如今爹爹真的要来了,她又忍不住害怕起来。
万一爹爹不喜欢他们呢。
万一他们住不惯柳州呢。
只是如今,这些担忧,都被周将军来裴家拜访的事压了下去。
周将军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来裴家。
还指名要见外祖父。
他甚至不知晓,裴家的家业都是外祖母在打理。
裴家会有事吗?
马映云的担心很快就被消除了。
原本在外面潇洒的裴家大老爷火急火燎回了家,还拉上了二弟。
本以为是祸从天降,结果就听父母说:
“周老将军与你们妹夫是旧识,如今外头不是乱吗?听说妹夫要来接人,他也是想来帮忙,愿意一起护送一道路。”
两兄弟直接傻眼了。
“妹夫,妹夫还能认识这等人物呢?他不是只是个校尉吗?”
裴光霁端起茶喝了一杯,他没心情回答,因为他正在捧着茶杯神游天外。
都督。
他女婿竟成了都督了。
这样大的官,是他们家宁安的夫婿,映云映风的父亲?
曹白梅倒是说道:“你们妹夫稳重,之前在信中没说,还是周将军说了我们才知晓的。”
裴光霁:都督,这怎么一下就成都督了?马勇稳重吗?不觉得啊?
曹白梅:“他如今升官了,升任柳州都督,是柳州牧手下的得力干将。”
裴光霁:那岂不是,一个都督,要喊我岳父,喊白梅岳母?
曹白梅:“这事你们知道也就行了,回去安抚一下自家妻儿,我可提醒你们,别在外仗着你们妹夫的身份胡咧咧,要不然我决不轻饶,行了,都回去吧,我去看看映云映风,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父亲的好消息呢。”
待两个儿子同款神游天外的出去了,曹白梅才露出兴奋之色:
“真是没想到,竟有一日,要有个都督喊我为母亲了。”
夫妻二人高兴了一会,又去看马映云与马映风。
他们要将这个好消息赶紧告诉两个孩子,父亲是都督,这俩孩子日后无论去到哪里,他们也能放心了。
柳州城——
马校尉威风八面的带兵出了城,他骑在马上,十分意气风发。
一想到自己要在孩子们和岳家全家面前,宣布自己当上了柳州都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70章 搬迁,斥候,码头
马映云一开始听了外祖母与外祖父的话,还有些如在梦中。
但很快,一批一批的礼物和来客,就几乎要填满了她这个院子。
表姐表哥们来了大半,关系一般的如今都看着亲近,以往就好的,更是亲热。
连两个每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的舅舅,都笑呵呵的来探望她与弟弟,与之前的态度大不相同。
倒不是说两位舅舅以前多么看姐弟俩不顺眼,毕竟是有血缘的,再加上上头还有父母在,平日里见着两人,也是笑容满面,语气慈爱。
只是,看着有些糊弄罢了。
不像是现在,那一个个瞧着真情实感的劲,疼爱的眼神几乎要将人都给溺化了。
之前见了面,也只是说两句话,如今却是各个抬着礼物,这个说“在外面看见这玉环,就觉得配外甥女”,那个说“映风快来,看舅舅给你买的蝈蝈笼子”。
要是柳意在,多少要在心里感慨一句:权在前吊着,那便钱也有了,爱也有了。
马映云年纪小,不能具体说出自己看到这一幕幕之后的感想,心底却有了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她知道,院子里大多数人的态度改变,都是因为她的父亲当上了都督。
心底自然是有些自豪的,但与其同时,也有迷茫,忐忑,不知所措。
院子里热闹了一阵子,最终还是曹白梅发了话:
“行了,天色暗了,孩子们也该睡了,都回各自院子里去吧。”
谁都知道在裴家,她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小辈们自然也不敢不听,纷纷告退。
曹白梅将人都赶走了,自己倒是留了下来,拉着姐弟俩坐下。
没人拉裴光霁,他自己倒是很丝滑的跟着坐在了另一侧。
曹白梅拍拍两个孩子的头。
“如今知晓你们爹爹升了官,再将你们接去柳州,我与你们外祖父也能放心多了。”
“听闻柳州建了许多学堂,分为小学与中学,只要年岁满了就都能去上,你们到了那之后,切莫因着自己父亲有本事,便不去上学,一定要去,还要好好学。”
两个孩子都乖乖点头,曹白梅又继续道:“映风我是不担心的,但映云,之前我便与你外祖父担心过你,怕你日后婚嫁后日子不如现在,如今可好了,你父亲是在柳州做都督。”
她握住马映云的手,目光里满是慈爱与欣赏,这慈爱里,或许混和了对女儿裴宁安的,也或许混和了对年轻时的自己。
“我放心,并不只是因为你父亲的都督官位,而是因为那是柳州。”
“早就听闻无论是女子还是男子都是一样的,本来我也未必会信,但柳州牧既也是女子之身,这事就错不了,只要你好生学,日后靠自己的本事,官吏商贾,街边开店,做工挣钱都可做得,无论以后如何,照样能安身立命。”
马映云与外祖母向来亲,听到这真心为她打算的话,眼眶瞬间变红了,扑到曹白梅怀中:
“外祖母,我舍不得您,舍不得外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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