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意崛起之后,就吸引了一些突厥部落的注意,但她表现的十分稳健无害,吸纳流民,发展医疗,专注农事。


    虽然手中有兵,但一开始,也就只有区区两千兵罢了。


    突厥人对于大安朝兵士的战斗力很清楚,无论是从身体素质还是装备上来说,突厥战力都吊打他们。


    因此,他们并没有将柳意放在眼里,甚至有种任由她发展的意思。


    因为她努力的地方,医疗和农耕,都是突厥人也想要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了柳意原来是一条露出獠牙的毒蛇呢。


    也许是在她打退进攻丰县的突厥士兵的时候。


    也许是在她拿下四县后,秋收之季将去四县乡村中掠劫粮食的突厥人全部杀死的时候。


    也许是在她大量招募兵士,目前已有六千兵力的时候。


    “阿尔普,你不要再和苏丹部联络了。”


    阿尔普震惊的睁大眼:“父亲?!”


    “苏丹部想要攻打中原,从此入主中原,我原本是不反对的,可是现在看来,中原人并没有我们所想的那样,软弱可欺。”


    老人垂着目:“他们的朝廷倒下之后,反而出现了更多厉害的人,现在的中原,要比以前的中原还要难对付。”


    “所以,不要再葬送部落儿郎们的性命了,不要再让他们的妻子,孩子哭泣了。”


    阿尔普梗着脖子不愿意答应:“我也是为了我们的生活能够更好。”


    “柳意也不过是手下兵士多一些而已,她更擅长的是农事与医疗,我们联合苏丹与她对上,未必会输。”


    老人叹息。


    “阿尔普,这次活着回来的儿郎们并不会说大安话,那么,他们又是怎么将柳意的话传回来的呢?”


    阿尔普一僵。


    “她用的是我们的语言。”老人缓缓说着:“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她学会了我们的语言,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她一个大安人,会专门来学习我们突厥的语言呢?”


    还能是什么情况,只能是……柳意对突厥有想法。


    阿尔普睁大眼:“她想攻打我们?她凭什么想攻打我们?”


    老人:“我们为什么想攻打她,她便为什么想攻打我们,中原人不一向将开疆扩土挂在嘴边吗?”


    “我们想要他们的土地,他们不也想要我们的牛羊吗?”


    阿尔普整个人都不好了。


    人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动物。


    如果现在的情况是,要阿尔普选择自己部落攻不攻打柳意,他只会觉得若是不攻打,自家部落便可能吃亏。


    毕竟要是能够攻打下来,柳意手下的四县,还有她一手创立的医疗农耕体系,将都会属于图勒部。


    当然了,他也知晓,若是攻打,也有很大的可能根本打不过。


    可好处在前面吊着,让阿尔普放弃,总会有些不甘心的。


    总之就是,打,打不过。


    不打,不甘心。


    总之,无论如何纠结,心底知晓,这选择权是落在自己手中的。


    可现在,若是让他知晓,柳意也盯上了图勒部……


    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自己盯上别人家,和自己家被别人盯上,那感觉能一样吗?


    前者是自己决定打还是不打,后者全都是未知数,很有可能睡着睡着觉,大本营就被人挑了。


    不夸张的说,阿尔普后背的汗毛全都竖起来了。


    “她,她怎么敢来我们的草原,这里可是我们突厥人的地方。”


    老人:“那还不简单吗?只要穿上我们的衣服,伪装成突厥人不就可以了?反正突厥有这么多的部落,她冒认一个小部落,难道其他人还能认出来吗?”


    在突厥人的部落中,年长的人代表着智者的角色,岁月带给他们如同深不可测湖底一般的经验,无论是管理牧群、选择牧场、还是预测天气变化,都少不了这些智者。


    虽然突厥人没有自己的文字,但他们却可以通过诗歌,歌曲,谚语等方式,将突厥人的习俗与法律传给下一代。


    比起年轻的儿子,老人见过各种战争场面,有突厥人与突厥人的,也有突厥人与大安人的。


    “我们的相貌差异并不大,主要体现在身高和体型上,之前也有其他大部落的人伪装成大安人进入大安朝,那么大安人自然也能伪装成我突厥人进入草原。”


    “你还没有出生的时候,边军就这样做过。”


    那还是大安朝刚建立的时候,君主野心勃勃,对突厥虎视眈眈,也很舍得给军队拨粮,军队中的上升渠道完全敞开。


    那一阵子,突厥人不光没有在大安朝占到便宜,还被侵占了一部分草原。


    直到皇帝昏庸,大安朝陷入内斗,军队粮草数量大减,大安士兵的战斗力也弱下来,他们才将那部分地域夺回。


    这些往事,老人自然曾经告诉过自己的儿子。


    阿尔普后背便又开始冒冷汗了。


    部落中活着回来的勇士们,与他说的那些柳意如何勇猛,如何斩断铁刃,她手下将士又如何各个不输部落儿郎,甚至武器盔甲远胜于他们的话语,此刻又都一一浮现在他脑海中。


    要是在某一日,部落的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这样的一支军队攻击……


    要知道,突厥人的居住方式和中原人大不相同,各个部落基本都是分散在草原各处。


    因为每个部落的生活基本都要依赖牲畜的饲养,很难发生那种不同部落共享草场和水源的情况。


    一般情况,大家都是需要争夺各类资源的。


    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首领和领地,部落之间有时会合作,有的时候,彼此也会存在竞争和冲突,所以基本上各个部落距离都十分之远。


    说人话就是,如果柳意真的盯上了图勒部,选了个日子突然袭击,图勒部连找人求援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的合作部落苏丹部,可是远得很。


    阿尔普的状态一下子就焦虑了。


    对于老人来说,他太年轻了,也太莽撞了,同样,也很扛不住打击。


    也是因为继承人这样的性子,他才会选择放弃与苏丹部合作。


    阿尔普这样下去,就算是最后突厥胜利,在这场战役中,他也只可能是会带着图勒部,成为冲锋陷阵打头阵的那一批,却要在拿到胜利果实后,得不到多少美味的果子。


    “父亲……”


    阿尔普已经迅速抛下了“打还是不打”这个选择题,而是因为“柳意可能会攻打图勒部”这个可能性,开始坐立不安。


    “我远没有您的智慧,请您指引我,告诉我接下来该如何做吧。”


    老人再次深深叹了口气。


    如果阿尔普自己做下决定,他还能放心一些,至少他虽然不是那么聪明,却还有决断力。


    可现在,他连决断力都没有。


    是时候该换个继承人了……老人想着。


    “迁移吧。”


    在心中将剩余的继承人选快速过了一遍后,老人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们并不知道柳意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派人跟踪,不知道我们的部落地点是否暴露。”


    “现在最安全的做法,就是图勒部迁移。”


    阿尔普僵住片刻。


    突厥部落冬日里确实也会迁移,但那是必要情况下,比如水源结冰,草场没了食物供给牲畜。


    除了这些情况,突厥部落冬日一般不会挪动居住地点,因为寒冷的天气赶路可能会让牛羊生病,也可能会让一些族人虚弱死去。


    可他们不敢赌,赌柳意不会来突厥。


    要是换成大安朝还在的时候,也许他们还能自信一下,但柳意……


    无人管的沙漠她都要划地盘,这人的行事手段,与大安朝的官员完全不同。


    有着强烈地盘意识的人,哪怕是在突厥人中,都属于不好惹的类型。


    最终,阿尔普还是重重点下头。


    “好的父亲,我去安排迁移。”


    老人此刻倒是欣慰了一下,至少,阿尔普已经学会了取舍。


    冬日,本不该是赶路的季节,图勒部却热闹起来,人们纷纷收拾着行李,将帐篷卷起,牛羊小心的赶出。


    在忙碌中,也有哭声在还没有被收起的帐篷里传来,这些人的亲人正是死在了沙漠的部落儿郎。


    “不要哭了,快起来收拾行李吧,否则等敌人追来,我们就要去地下与亲人相见了。”


    部落中的其他人安慰着,很快,失去了亲人的人们也加入到了队伍中。


    对于突厥人来说,失去亲人是很常见的。


    每年与其他部落争夺草场在战斗中死去,为了保护牛羊群与狼群对战死去,受了一些小伤却莫名其妙死亡,食物不够吃饿死,盐巴不够吃虚弱致死,一阵风雪导致生病死等等等等,太多太多原因,能够夺走亲人的性命了。


    哭过之后,就是迁移,他们牵着牛羊,将行囊放在马匹身上,一步步走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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