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再快些,万一柳意发现了追上来,就这个速度,我们都得死。”


    “大人放心,我们走得无声无息,一路上都在扫清足迹,就算是柳意发现了,也不可能知道我们往哪边走。”


    马车内的幕僚微微一笑,颇有些最强智囊的从容感。


    “如今她恐怕是还沉浸在大人主动奉上容县的喜悦中呢,就算是发现不对再追上来,她也一定想不到,我们出柳州不是往灵州方向走,而是往突厥方向走。”


    尹善一想也是,始终总有些紧绷的心脏,这才稍稍平缓一些。


    想那柳意再如何厉害,肯定也只会觉得他逃亡要往中原腹地去,而不会想到,他要带人去突厥。


    尹善笑道:“待到突厥那边卖了这批粮食,就能有一笔巨额银钱了,有了钱,就有了人,有了人,我们哪里去不得。”


    说到这里,他眼里闪过耻辱,透过帘子外面,望向容县的茫茫大地。


    尹善也是有野心的。


    原本,他是想要卖掉粮草后,有了钱,组织兵马,在柳州起事的。


    结果,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柳意异军突起,干了他想干的事,拿了他想拿的地盘。


    尹善差点没气死,偏偏还奈何不了她,也不知道那个马勇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手中有兵他自己不起事,要把兵权交给柳意。


    “今日被迫逃亡,来日,我定要回返,报了这屈辱逃亡之仇。”


    “可惜,没能说服争县,否则到时候两县粮库空空,我看柳意怎么办。”


    他冷笑起来:“来日方长,等着吧,我与她,总有再相见之日。”


    一直在均匀前进的马车,突然一个急停。


    ——砰!


    尹善的手炉没有拿稳,滚落在地上。


    正沉浸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中年穷”“十年后必定龙王归来一声令下拿下柳州”剧本的他被打断思路。


    “做什么?车都不会赶!!”


    他掀开车帘想要呵骂车夫,却见驾车位已没了人影。


    车夫已不知道什么时候跪在了雪地里,浑身发颤的瑟瑟发抖着。


    尹善浑身僵住,缓缓抬头。


    然后,他看到了骑在马上,一手握住缰绳,一手握长刀,随着马儿踱步,慢慢出现在他视线中的柳意。


    尹善:“……”


    不夸张的说,看清是柳意之后,他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而在柳意身后,也传来了大量兵士跑动的盔甲相接声,一群骑兵包围了整个粮队,步兵们则是迅速控制了粮队中的所有人。


    ——这是梦这是梦,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很可惜,这不是梦。


    柳意似笑非笑,厚重长刀在她手中,如同轻便玩具一般。


    “哟~尹大人来啦~”


    下一秒,尹善面前刀光掠过,等他再反应过来,柳意的刀已横在自己脖间。


    ——一丝鲜血因为他下意识的躲闪从脖间沁出,被风一吹,更是从头到脚都是凉意。


    尹善再不敢动了,只能僵硬着身体,听着柳意剩下的话。


    “你说你,逃跑就要跑快些嘛,跑那么慢。”


    “埋伏你半天,竟然现在才到。”


    第149章 大冬天的,闲着也是闲着


    “啊!!!!”


    “啊!!!!!!”


    尹善的表情,跟白日撞鬼差不多。


    或者说,他宁愿来此处堵住他的人是鬼。


    人崩溃到了极点,是真的会大吼大叫的。


    “嗓门还挺大。”


    柳意嫌弃的腾出一只手捂耳朵,示意亲兵上前将人捆起来。


    “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可能会知道!!我分明做的万无一失!!!”尹善还在发疯。


    不过提出的问题倒是一个好问题。


    柳意曾经听过一句话:当你在阳光处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不要怀疑,那是因为黑暗处已经挤不下了。


    同理,当搬新家,搬到了一个老旧一楼租房,门口不远处就是垃圾桶的时候,就应该意识到,这里是不可能一


    只蟑螂都没有的。


    在柳州,从县县令张矛木算一只。


    而当容县县令写信给柳意,表现出了与之前完全相反的态度,诚恳邀请柳意接下容县,他愿俯首陈臣时,柳意就意识到了:又是一只大蟑螂。


    看看真正的俯首陈臣是怎么做的吧。


    云县朱庆云恨不得一周三次请安,丰县年茂学,是在意识到自己保不住丰县后,亲口告诉柳意,希望得到她的庇佑。


    这二者,虽然前者被山民拖累,晚了一些时日才并入胡县,后者也是在忙乱之下做出决定,但一决定好后,也都是立刻将权柄奉上,县中上下的情况,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交了上来。


    年茂学当时甚至还写了个罪人名录,里面都是一些他当县令时,明知道此人有罪,却无法奈何的有罪行之人。


    可以说,这份名单,为柳意初入丰县杀得人头滚滚,贡献了人头。


    再看看尹善是怎么做的,他要陈臣,自己不来拜见,而是写信给柳意。


    且,容县一概情况都不写。


    税收如何,户籍多少,粮库银库目前状况,农桑水利发展的怎么样等等,一个字不写。


    “你真以为,写封信给我,我就能信了你?”


    冬日里,大家都穿得多,柳意身体好,活动量大,因此只披了一件斗篷。


    和几乎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一个球还瑟瑟发抖的尹善,呈反差对比。


    就是不知道他抖成这样,到底是冻的,还是怕的了。


    尹善被捆得严严实实,别说挣脱开绳索逃命了,如今他浑身上下也只有嘴能动了。


    “就算你知晓我不是真心投靠!又怎么会知道我要去突厥!!”


    他满脸都写着不甘心,一双眼睛四处看,只想找出那个背叛他的叛徒出来。


    “早就听说你阴险狡诈,果然如此,之前你放过我们,话说的好听,实则是在我们这些还未投靠你的四县里安插探子吧!”


    他越想越觉得思路正确。


    “如此,便可给我们按个罪状,又能夺权,又可让我们这些四县的原本主官死在你刀下!好!好计谋!好手段!”


    柳意:“别给自己加戏,你没那么重要。”


    正沉浸在自己被算计了,陷入到各种阴谋诡计中的尹善一噎。


    “你,你在羞辱我?!”


    柳意:“我在说实话。”


    “那你如何知晓我要去突厥!若不是提前在我身边安插了探子,你怎么可能知道,我放着中原不去,而是行远路到突厥!!!”


    “我不用知道你要去哪。”


    柳意擦了擦亲兵从马车里搜到的手炉,抱在怀中,感受着暖烘烘的不错手感,在心中感慨,果然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有钱人都挺会享受的。


    “如今四处大雪封山,你想出柳州只有两条路,一条去中原,一条去突厥。”


    “我只要在两条路上都埋伏上人,不就行了吗?”


    “你是运气不好,这么巧,是我埋伏在去突厥的必经之路上。”


    其实也不算是运气,主要是,从尹善给她写信这件事上,柳意能看出来,这人是个自作聪明的。


    而自诩聪明的一个人,在选择逃亡路线时,最可能选大家都不会选的那一条。


    柳意说着,笑了起来,她笑起来的样子其实还挺养眼的,因着每日吃得好穿的也好,再加上总在运动,柳意的气色十分健康,眉眼疏阔,意气风发。


    在背后雪地的衬托下,笑得像是一副《银甲将军雪猎图》。


    但作为被猎的那个,尹善就没办法欣赏了。


    他整个人都要碎了。


    “就这么简单?不可能!绝不可能!你是在骗我,其实你早就在提防我了!!”


    柳意啧了一声。


    “我每天忙成什么样子,哪里还有空管你?你要是无声无息直接离开,只要不动粮仓,我也不会浪费兵力追你。”


    虽然肯定会记上尹善一笔,但她也不是什么天降正义使者,对方做了坏事,她就一定要跑到天涯海角都要追回来的性子。


    从县的张矛木,那是因为他手里有拐卖账簿和名单,为了将这个拐卖集团连根拔起,才抓回来备用。


    像是尹善,他算哪根葱啊?若只他自己跑路,柳意才不舍得为了他浪费兵力呢。


    要知道,她现在可是创业初期,哪里有那么多闲工夫。


    见尹善好像挺扎心的样子,柳意又扎了他一把。


    “说起来,若不是你自作聪明,假意投诚,我也不会看出端倪,还得谢谢你。”


    “否则你要是真悄无声息带着容县的粮仓到了突厥,我总不可能杀到突厥去,从突厥人那把粮食和你的人头抢出来吧?”


    她虽然平时什么事情都会思虑周全,但真的没夸张到某个一次都没接触过的县令心里在盘算什么,都能猜出来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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