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就是如此,时代的鸿沟划在中间,四县不是没有人才,只是他们的知识储备基本都是大安朝那一套。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星际飞船穿越到了现代,上面下来的人要教某个县的现代人空间折叠,虫洞理论,太空导航,量子通讯,反物质推进等。


    理论上,无论是古代人还是现代人,智商和学习能力应该相差不了太多,只要愿意学,肯定还是能学会的。


    但绝对需要更多的时间,因为他们这相当于是要放弃一部分曾经所学,重新进入到一个新的领域。


    哪怕柳意手下的人才班子们卖力的学习,比起老师,他们也更像是学生。


    所以如今其实相当于是老学生教导新学生,所有人都在努力的学习,以适应如今和未来。


    不过,都很有活力就是了。


    岑花娘的事不光传到了丰县,连带着其他三县都知晓,有一年岁不大的女娘,因着木工做得好,还改良了农具,又十分有天赋,直接被提拔为了官员,还得了许多奖赏。


    就连山沟沟里的人家,都知晓了消息。


    从县里,几个半大孩子背着包袱,跟着在县城做工的同村长辈,一路蹦蹦跳跳走下了山路。


    “读书好玩吗?”


    “我哥哥说不好玩,但是有吃的,有时候还能吃上肉呢。”


    “肉!我想吃肉!苗苗你看,这是我爹给我做的笔,用他打的兔子的毛做的,他说城里读书人都有毛笔,就给我也做了一个。”


    “哇!”


    这个毛笔其实很粗糙,甚至做得也一般,但小孩子们却是都发出了羡慕的呼声。


    带队的长辈呵呵笑着看他们跑跳:“县城的识字班认字是不用毛笔的,不过你这个笔啊,可以用来画画,我当时的同学画画特别好,还喜欢画房子,后来就考进建筑设计部了,如今工钱可有这个数呢。”


    “哇!”小孩子们便又震撼的的惊叫起来。


    对于长这么大,兜里没能拥有过一个铜板的他们来说,这个数简直就像是县城首富一样厉害了。


    山沟沟里少有人烟,却有两个人爬上了高树,被孩子们的欢呼惊声吸引,远远望着他们跟在大人们身后离去。


    “最近山里村子离开了很多小孩啊……”


    这两人从树上滑下来,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外面是有什么事吗?怎么这么多孩子离开。”


    “外面肯定有变动,我们最近用的农具,都被改得比以前更好用了。”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跑过来一个人,小声道:“快点过来,庄头来了,我说你们两个拉肚子才哄过他!”


    他们连忙也跟着过去,却是一到了地方,先被庄头甩了两鞭子,疼得人倒在地上滚动。


    “一群贱皮子!天天就晓得偷懒,吃什么好东西还吃到拉肚子!今日不做完活,水都不给你们喝!!”


    两人在地上滚动,疼得大叫,却是没落泪,只习惯的求饶。


    庄头居高临下看着,这才满意,又扫了一眼其他麻木呆滞的瘦干佣户们:


    “你们也是,既进了庄子,就都给我老实点,若是敢生出那逃跑念头的,这庄子的地下,可没少埋人,不差你们这一个两个。”


    佣户们齐齐应了,他才满意,挥手让他们继续干活去。


    那偷看山村中小孩下山一幕的两个佣户互相搀扶着起身,也继续干活。


    报信的佣户干了一会活,借着做活的时机低声道:


    “要不算了,此地人生地不熟的,未必能跑出去,说不得被抓住了,就是一个死。”


    “留在这不也早晚死吗?每日只给吃一顿,还都是粟米汤,我不过来了两年,就亲眼看见抬出去几十个人了。”


    其中一个青年男子一边干活,一边低声道:


    “反正也是死,不如试着逃一逃,我总觉得,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要不然,怎么庄头这两日天天防着我们逃跑。”


    他们都是被拐卖来的青壮,原本在自己的家乡生活的好好的,如这个青年男子,家中家境便很不错,却被拐了来,到此处做了个黑佣户。


    眼看着身边其他佣户们一个个活活累死,他是不想再苦熬下去了。


    旁边的另一个佣户也趁机道:“我看不像是怕我们跑出去他们少个佣户,倒更像是怕我们出去了,让外面的人知道。”


    “对,好像是这般,他们是害怕。”


    只是,他们在害怕什么呢?


    柳意很快就让这些被拐卖而来的佣户知道了,庄头在害怕什么。


    ——砰!


    ——砰!


    因为身穿重甲,因此走路自带音效的步兵营出现在了山路上。


    小孩子们惊恐又好奇的被大人拉着避到一旁,懵懵懂懂抬头看向前方的飒爽女子。


    她问:“这些孩子是去上学的?”


    那在孩子们眼里看来既厉害,又有能力的长辈此刻却是恭恭敬敬:


    “是,大人,这些都是村里的孩子们,听闻幼儿识字班可住宿,他们爹娘托我将他们送去识字班。”


    “这是我的户籍册,这是孩子们家中的户籍册……”


    柳意身边的文吏上前检查过了,对着她点点头:“大人,没问题。”


    她笑着侧身,递给最小的孩子一根签子,顺手摸了摸这孩子软乎乎发黄的头发。


    毛茸茸的,像是个小鸟崽一样。


    “你们先行吧,这一路可不好走,又带着这么多孩子,怕是赶到县城要天黑了,拿着这个,到官路上拦车,官府的牛车拉你们到县里去。”


    小孩子们还不懂,被摸了脑袋的小女娃仰着头,有点怯生生,又有点好奇的看着柳意。


    那长辈却是受宠若惊,没想到对方不仅让路给他们先走,还给了官家签子帮忙坐车,连忙大拜:


    “多谢大人,大人仁慈!”


    他带着一连串娃娃们,小心翼翼避开官兵们身上的结实盔甲,一路下了山。


    只是他并未见过多少官吏,也并不知晓方才那位好说话的大人是谁。


    直到带着孩子们坐上了官家牛车,与车夫聊天。


    “你不知晓给你签子的是谁?”


    “诶呀!你竟不知晓那是柳大人么?这通体玄色的签子,四县可只有柳大人才能用!”


    那人愣住:“柳大人?”


    原来,那位就是柳大人。


    四县之尊,这般尊贵,却为他们这些山野粗民和不懂事的小娃娃让路。


    如此亲和,如此威严又那般体贴,又如此……


    他无法形容更多,心中却始终激荡,摸了摸旁边的小孩子脑袋瓜:


    “你们可要好好学,日后为柳大人效力。”


    只是不知晓,柳大人带兵去深山中做什么。


    关于会不会是冲着他们村子来的,男人倒不这般想。


    他很自信,他们村子里的人自能去县里做工后,就一门心思的维护官府,绝对不可能干什么违反犯纪之事的。


    或许……是深山中富户的庄子那边?


    ——“砰!!”


    这次不是重甲落地的声音,这次是庄头被兵士们压着头重重跪在地上的声音。


    柳意翻看着文吏从庄头那找来的账簿:


    “没错了,最后一家。”


    她将账簿放回桌上,拍拍手起身:“完事。”


    身后,是一堆被五花大绑的庄奴,和凶神恶煞的兵士们将刀横在他们脖子后。


    远处,是畏畏缩缩,站在一起,瑟瑟发抖不知晓自己未来命运的佣户。


    有兵士上前一一询问姓名籍贯。


    佣户们这才知晓,这是官府来追查拐卖之事了,他们竟是获得自由身了。


    “可是被拐卖来的?若是的话,原籍在柳州内,我们官府可以安排把你们送回去,若是在柳州外的话,就只能自己想法子了。”


    这些被拐来的佣户们俱都惊喜。


    如今是乱世,就算是带着大量伙计赶路的行商都未必能完全安全,更别提普通人赶路有多艰辛了。


    能送到柳州境内,已经是此地官府相当给力了。


    “若是不在柳州境内的,就看你们能不能说动行商帮你们送信了,如今外面四处乱的很,要是想回家去,也要想清楚了,做好准备赚够了路费再走。”


    “官府招人,来你们这里有没有识文断字的?若是有的话,说不定能被招入官府,这样官府直接就能帮你们找人送信了。”


    那之前偷看小孩子们下山的青年佣户浑身一震,猛然从人群中跑出,不再是之前那副麻木恐惧的模样。


    “大人!大人!我是元洲籍贯!我有童生功名!我愿为官府做事!我被拐前,家中小女刚刚出生,妻还在做月子,老母亲年长,家中人定然十分担忧!还请大人帮我送信回去!让她们知晓我已无事!”


    正远目眺望前方山林的柳意捕捉到关键词,转过头来。


    童什么?


    什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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