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他们对着家中的侄儿们,也是多有关照,就是盼望着自己百年之后,侄儿们能够为女儿撑腰。


    有时候若是兄弟妯娌间闹了矛盾,自己都觉得被人捏了短处,怕影响女儿终生。


    大家都是兄弟妯娌的,原本该平起平坐,却因着此事自觉低人一头,面上笑着,心底总是气不顺的。


    可如今不一样了。


    花娘被官府招去做工了,工钱比家中所有人都高,且听说做得好,还能升职,日后说不得能当上官呢。


    天奶,他们岑家,可从来没有出过官身。


    知晓这件事的时候,就连向来喜欢感慨“若是花娘是个男子就好”的岑爷爷,都改口成了“我就知晓花娘是个出息的”。


    岑大壮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问妻子道:


    “这送信的日子快要到了吧,如今眼看要入秋了,之前扯回来的布料不是说要给花娘做床好被子吗?可做好了?”


    郑美树也是笑:“做得差不多了,我要做工实在腾不出空,爹说剩下的他来做就好了,还自掏腰包,买了三大根肉干,说让我们带给花娘吃呢。”


    岑大壮诧异:“爹还会做被子呢?”


    不过想到自家老爹自母亲走后便一直都是自己过,会做被子也正常。


    又诧异:“爹这么抠门,竟还舍得买肉干给花娘了。”


    郑美树笑得自豪:“花娘给他老人家长脸了,他如何不能买肉干给花娘吃,这些时日与村中老人聊天,爹那可是三口不离花娘。”


    女儿被父亲看重,岑大壮心底也高兴的很:“光有肉干也不行,县里不是说什么营养要均衡吗?我之前发下来的工钱,你放一半到包袱里,让花娘别舍不得吃喝,平日里要好好吃饭,也莫要太辛劳了,差大人们说过,十五岁,还是在长身体的时候呢。”


    “你就知道嘴巴说,你又不是不认字,自己写不行吗?”


    岑大壮嘴硬:“我哪有时间,这又接了好几个活,成日从早忙到晚的。”


    其实是他写字太丑。


    有的字不会写还只能拼音,实在不好意思自己写给女儿。


    夫妻多年,郑美树自然是知晓他的,只是呵呵笑着并不说破。


    两人聊了这么一小会,就准备分别了,接下来估计就是如往常一半,郑美树去做工,岑大壮在家里做活。


    虽都辛苦,但想想赚到的工钱,又都觉得振奋满满了。


    “走了走了。”


    其他妯娌们从屋内出来,招呼着郑美树。


    也有小孩子一边刷碗一边撒娇:


    “娘,记得给我带糖吃。”


    “记得了,你个馋虫!”


    小孩子们被说了嘴,却并不难受,而是期待无比,以往哪怕是哭嚎也是得不到一口甜口的,如今不轻不重说上一句,就能有糖吃,自然是不介意。


    一家人正热热闹闹的要走出一波去上工的,突然由远至近一阵敲锣打鼓声。


    “谁家办喜事啊?”


    “如今都忙,没听说啊。”


    “我们村里还有这么富的人家吗?竟请得起锣鼓队了?”


    岑家的人都好奇起来,打开门往外看。


    却见不远处敲锣打鼓的队伍一路径直朝着他们家而来,在纷纷开门探头看是什么情况的邻居注视下,那为首的差役戴着个大红花,和里长一起特别喜庆的迎了上来。


    “恭喜恭喜!!恭喜岑家出贵女!!光宗耀祖!荣耀乡里啊!!”


    在岑家人一脸懵的情况下,那差役就将一个“有功之臣”匾额送上,上面同样扎着大红花。


    郑美树与岑大壮听到贵女,就知晓大概是自家女儿了,只是却不敢确认,心跳如擂鼓的紧张看着这些人。


    “你们,你们说的是谁啊?发生什么了?”


    差役道:“正是您家的岑花娘岑大人!岑大人才智超群,办事勤勉,研究出一样方便运货的滑轮构造,日后,咱们无论是陆运还是水运,这运货可都方便多了。”


    “柳大人都亲口夸了岑大人乃是有天赋之人,立了大功,这不,提升为工程部首席工程师了,有官衔,类比县尉啊!”


    此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们当即哗然。


    他们是知晓岑家的花娘被官府招去了,本以为已经够厉害了,没想到今日还能升官。


    郑美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原来人在激动的时候,是会自己哭的。


    她哆嗦着声音:“我家花娘,我家花娘真的当官了?!!”


    差役维持着喜气洋洋的声音,指指身后的一车东西,保证将喜意传送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这不光是升了官,还有奖金呢,不过我们今天不是来送奖金的。”


    他超大声的道:


    “有功之臣的家,自然是有功之家,瞧瞧这些东西,粮食肉油,还有布料……”


    “都是奖励您家,感谢您家培养出岑大人这等优秀人才的!!!”


    第144章 总归是能过好的


    “这么多东西,都是给我家的?”


    不止岑家人想问这个问题,就连同一里的街坊邻居都想问。


    哪怕差役亲口说过就是给岑家的,他们也还是想问。


    因为这东西对于普通百姓们来说,实在是太多,也太丰厚了。


    岑爷爷问出此话之后,果然又得到了差役肯定的回答。


    差役们不光回答了,还十分耐心的将车上的东西一件件搬下来。


    不光如此,他们还唱贺,情绪价值拉满。


    “米粮一百五十斤……”


    “鸡三只,鸭三只,鱼十条,另有整条猪腿……”


    “粗布……细布……”


    差役一边唱贺,身后的其他差役就一边将车上的东西搬下去。


    让岑家人和其余来看热闹的人,将这些奖赏看得清清楚楚,连那只被用红布绑住的鸡,都要举高了左右转转,才放下来。


    无论是这些东西本身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超高的价值,还是周围人或惊呼,或羡慕的说话声,都让整个岑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好,好啊!!”


    岑爷爷沐浴在乡邻们羡慕的视线下,激动的浑身打颤,看得一旁跟随差役而来的官家医师提起心神,一个劲的盯着他,随时准备他若是大喜过望激动过头的话,冲上去将人救回。


    好在,岑爷爷虽年纪上来了,却也算是硬朗,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说着自己这些时日最常说的那句话。


    “我就知晓,我们家花娘,从小就是个有出息的……”


    “我们岑家,竟也有当官的了,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岑家伯伯叔叔婶婶们也是同样的激动,不过不是自己女儿,虽激动,却也反应得更快,曾经去城里做过事的岑大伯赶忙将只打开半扇的门开得更开。


    他并没有应对官家人的经验,但曾经丰县有个人考上了秀才,岑大伯去凑热闹的时候,见着了那秀才家里是如何处理的。


    这当官,和考上秀才应当也差不多。


    不,不对,这当官可比考上秀才厉害多了!


    岑大伯招呼道:


    “差大人们一路辛苦了,不如到家里歇歇……”


    他想要掏钱,结果那打头的差役眼尖,一看他动作就知道他要干嘛,当即脚步相当丝滑的往后一撤。


    “我们是负责来通报喜讯和奖赏的,歇息就不必了,来来来,将东西搬走吧。”


    他又去看向郑美树。


    虽说从前没见过岑花娘的父母,但只看哪对夫妻几乎要哭成泪人,就大略知晓谁是她的爹娘了。


    “这是岑大人的信。”


    他拿出一个包袱,又道:


    “岑大人还要工作,许是要有一段时日不能归家,您家要是有什么信件或者东西要带给岑大人的,我们也能帮您带回去。”


    郑美树连忙道:“有,有信,我这就写,还烦劳差大人们等上一等,不若进来喝杯水吃点东西吧?”


    差役忙道:“不必不必,我们也要搬东西的,正好我们搬着,您写就是了。”


    于是岑家人便一部分进院内急慌慌拿出纸笔写信,一部分人和差役们一同搬东西。


    院内时不时传来岑家人的声音。


    岑大壮:“让花娘好好工作,上面器重她,她更要好好干才是。”


    “正是正是,不过也不要工作太晚,夜间烛火伤眼。”


    “跟她说今日天寒了,家里做了被子送过去,让花娘记得保暖。”


    往日里,一大家子人挤在同一屋檐下,多多少少都有些吵闹,比起侄女侄子,肯定要更顾着自家孩子,其他几房对花娘也就是平常。


    如今却是恨不得人人叮嘱上一句暖心言语,更有人问道:


    “对了,嫂子,花娘的厚衣服准备了吗?这天可要冷了,若是还没准备好,就拿她堂姐的先顶顶,可别冻着孩子。”


    郑美树眼睛还红着,却是笑着一边写信一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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