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岁不大,入主丰县后一直忙于各种内务,还收了韩家的戏班子,这才淡化了那丝初来的血腥。


    柳意就当没看到众人各异的神情,只依旧笑着说:


    “李老板身子不适,先回去了,我们继续。”


    几秒后,大家再次攀谈起来,笑声也充满了整个花园。


    虽然大家都看到了李老板是被拖出去的。


    但那又如何。


    柳大人说他身子不适,他就是身子不适。


    一片祥和中,几位或做布匹生意,或做染坊生意的富商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果然。


    这柳大人,并不好糊弄,也不如何贪图色相,且行事果断,锋芒毕露,说翻脸就翻脸,丝毫不顾场合。


    到底年轻气盛啊。


    可也正是因为年轻气盛,日后他们对她也更要尊敬恭顺,不能驳了她的面子。


    毕竟众所周知,老谋深算者不会轻易翻脸,但年轻的掌权者,那可是受不了半点委屈的。


    若是让她觉着不快了,当场掀翻盘子也是有可能的。


    因此,他们也就知道了,接下来无论柳意提什么要求,尽可能的满足她,以免踩雷。


    也不枉费他们联手将绥农的消息递到李守业面前,又假托望乡郡那边的消息来,让李守业替他们试了这高低明暗。


    如此不光试了柳意的深浅性情,还能借此机会,将李家的产业联手吃下。


    毕竟,他得罪了丰县最大的主官,怎么还能奢望保住家业呢。


    几人笑语晏晏,互相敬了一杯。


    主位上,柳意居高临下看着场上的一片祥和。


    胡县穷,富户也少,因此相对来说人心都要直白些。


    丰县就不一样了,丰县富饶,乡绅富商诸多,生意做得大,也就都见过许多世面,不可能像是胡县的员外们一样,上来就老老实实。


    多多少少,都是攀亲带故,又彼此之间带点竞争关系。


    她笑着喝下一杯……白水。


    喝酒是不可能喝酒的,未成年人,绝不饮酒。


    “妙茵。”


    一旁的吴妙茵当即应是,凑到柳意跟前来:“大人?”


    “李守业以前的作风,不像是个没脑子的,他今日这一出,估计是有人递了什么假消息。”


    “查一查,查出来消息是从哪里来的之后,找个机会透露给他。”


    吴妙茵立刻明悟:“是,我立刻派人去办。”


    柳意点点名单:“现在他们只是讨好我,却没人想要投靠我,这可不好。”


    李守业知道自己是被人算计了之后。


    偌大丰县,他唯一能投靠的,也只有柳意这位新上任的主官了。


    说白了,这些人也在小心观察,待价而沽。


    还能想法子试探她,利用她排挤李守业,果然,生意做大了的富商,都不是省油的灯。


    这些人鬼着呢,明面上讨好他,可若没有利益驱使,她是使唤不动他们的。


    讨好她,却并不臣服她。


    柳意慢悠悠给自己的酒杯里倒着白水:


    “他们想看我是什么性子,就让他们看。”


    让他们看看她的年少轻狂,看看她的年轻气盛。


    一帮老狐狸,最怕的就是遇到做事不顾后果,志平心意的年轻人。


    一个年纪不大,说翻脸就翻脸的掌权者,任他们有再多的计谋深思,谁敢不遵她的令呢。


    柳意起身,身形潇洒,今日没穿军装,头发绑了个高高的马尾,上用红色布带系着。


    瞧着,只让人一眼便觉得她不像是位县令,更像是位少年将军。


    众人看去,只见柳意举杯,笑得肆意,意气风发道:


    “诸位,时辰到了。”


    “开宴。”


    第125章 自有官职等着


    一般的宴会摆席都在屋内正厅,但因着今日是邀人上门来看戏,因此宴饮场所摆在了更方便看戏的花园。


    正式开宴后,宾客入席,仆从上前摆酒安席,众人向柳意敬酒,随后才是上菜。


    “师兄,我有些怕。”


    躲在幕后的戏班子成员们都上好了妆,此刻趁着还没开始,小心透过帘幕,还能依稀看到外面错落坐着的宾客们。


    有个小师弟语气里难掩紧张:“听说这些客人都是大人物,买下咱们的韩家也在,万一我没唱好……”


    “莫怕。”


    年龄最大的师兄跟着老师从南到北一路走来,到底也见过一些世面,宽慰道:


    “柳大人是丰县最大的官,她办的宴席,你就算是唱的有点不好,客人们也不会说什么的。”


    “何况大人不是说了吗?唱完今日,便在衙门里给我们找个差事,叫什么来着?文工团?自己可做主去留,还能有工钱拿,从此,再不做这等伺候人的卑贱事了。”


    小师弟年纪还幼小,懵懵懂懂,并不知晓为衙门做事四处唱戏,和如今这样为各位老板唱戏有什么不同。


    在他看来,那不都是唱戏吗?


    可其余年龄稍大些的戏子们却是都振奋起来,眼睛里满是期待向往。


    要说这大安朝的戏班子,其实很综合。


    在柳意原本的世界,按照如今人们的发展,按理说应该发展不出来戏曲,可大安朝就是有。


    只是这各大戏班子也不光唱戏,人家还综合了歌舞,杂技,摔跤等艺术表演。


    主打的就是一个大杂烩,想看什么都有。


    就像是系统,它虽然也爱听戏,但更爱看的是杂耍。


    且,大安朝的戏班子分为三种,一为官方戏班,专为皇室和官员唱戏。


    二为私人戏班,基本都是豪绅或官员养起。


    这前二者,人身性命不受自身所控,若是叫人看中了,被叫去陪几个月或一年半载,运气好了,或可留在府中直到死,运气不好,被玩腻了又会丢回去,只是那时候年龄已过,嗓子也可能坏了,也不可能像是以往一样较为重要。


    那最后一样为民间戏班子,便是留荣班这种了。


    但民间戏班子也没好到哪里去,好歹前二者所要面对的都是权贵人家,无论如何陪客,至少能吃得饱饭,有时遇到那性子宽和爱捧人的,也能风光一段时日。


    民间的戏班子就不一样了,为着生计要四处巡回卖艺为生,他们为百姓唱,为当地的大户人家唱,因着没有靠山,因此哪怕是个乡野间的民壮纠缠,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常事。


    戏子被认为卑贱,卑贱便代表着人人可欺,无论戏子是男女,都会被要求陪客。


    还有的人请来戏班子唱戏,唱完了却要假托唱的不好不肯给钱的,也不可能闹到要见官,俗话说官字两张口,差役来了就要给人家辛苦钱,闹到最后,说不定还要倒贴钱进去。


    因此,虽说三种都苦,可还是民间戏班子更苦一些。


    像是那种为了吸引客人,在山野摆台,男女戏子假戏真做求个打赏的,都不少见。


    他们留荣班还算是好些,班主并不这么要求底下的戏子们,只是到底没有靠山,之前走过一县时,被流氓地痞扣下索要银钱,闹到了官衙,官衙又与对方沆瀣一气,险些被脱了层皮,被卖为官奴。


    这可不是变为官家戏班子,而是真成了奴隶,会被打散卖走的那种。


    还好丰县韩家人当时去那处走商,听闻此事,花了些银两活动关系,将整个戏班子都买了下来,打算着整个送出去做人情。


    韩家也不是谁都送礼的,将戏班子养在府中等来等去,倒是等来了柳意,听闻她爱看戏,就立刻打包了整个留荣班送了过来。


    这也是戏班子的常态了,民间戏班活不下去,就会找个大户自卖其身希望有个靠山。


    大户们到底不是官衙。


    那大户可能会一直留他们在府上听戏,也可能将他们送来送去。


    漂泊半生,到死,或许也不过是一草席裹身罢了。


    因此,柳意说打算将他们编入文工团,让他们为官府做事,在留荣班众人听来,便是要让他们编入官方戏班了。


    这可是大好事!


    入了官方,那以往的富商乡绅就都不能将他们当做玩物一般了。


    只有官员才能!


    “好好唱,让柳大人看看我们的本事!”


    师兄想到自己竟也有当上官方戏班子的一天,整个人都精神奕奕起来。


    丝竹之声传来,帘幕被缓缓拉开,早就准备好的戏子们顺利出场。


    果然,表演途中,客人们没有一个说不好的,俱都十分捧场,大声念好,还有人往台上撒钱。


    只是这到底是觉得表演好,还是做给柳意看的,这就不为人知了。


    估摸着就算是此刻柳意丢个石头在台上,这帮人都要夸这石头当真是美得让人叹为观止,温润如玉,让人流连忘返。


    三场戏毕,戏班子暂停在后方休息,这是开场戏,待到宴席过半时,他们还会再来表演,然后便是餐后,又会来表演最后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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