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好处说,只是徭役,做完事还能回来。
坏处就是,在五百民壮还没回来的这段时间,丰县没了军事力量。
他安慰自己,没事的,柳州很太平,大家穷得很统一。
而柳州唯一有驻军的地方是胡县,胡县连云县都没吃下,胡县县令柳意还是个讲究人,更不可能对他们丰县做什么了。
直到柳意给他写信,让他小心防范,说可能在周边发现了突厥人的踪迹。
年茂学被吓得不轻,还闭城门了几天,但也没等到有什么风吹草动。
随后,他还是开了城门。
主要是他意识到,就丰县这城门,要是突厥人真的来了,那马匹远远一助力就能跳进来。
关着和开着,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若是突厥人真的来了,城门关着,还影响百姓们逃命。
他这几日十分后悔没有学着胡县的样子重新修建城墙,也后悔自己不该没抗争几下就让望乡郡那边抽调走五百民兵。
可后悔也没用,平日里还好,修建城墙这种事那是要花大钱的。
丰县是比其他县稍稍好点,但也没到有钱到这种程度的地步。
年茂学只能安排差役巡逻,布置拒马,临时紧急挖壕沟,然后求神拜佛突厥人不要来。
今天对于丰县百姓来说,是很普通的一天。
城门大开,进城卖菜卖货的百姓们背着竹筐,慢慢排着队入城。
城内的居民们也纷纷起床,做工的做工,上街的上街。
差役们开始巡逻,准备做饭的妇人们将粟米带去石磨坊,这石磨坊也是官府仿照胡县开的,为人们节省了许多做饭时间。
织布工也在忙活,铁匠打着铁,低声和同伴说着胡县铁匠待遇高,要不要跳槽到胡县去,木匠站在院子里,卖力的做着洗澡桶。
一切都如往常一般,直到一声惨叫远远传来。
“杀人了!!杀人了!!!”
接着,便是人们慌乱的大叫声。
一切发生的都很快,全副武装的突厥人冲入百姓群中,就好像是狼冲入了羊群。
人们四散逃命,想要反抗,手中的扁担都没有挥舞的机会,就断在了突厥弯刀下。
之前安排在外面的拒马还是起了作用的,尖锐木桩阻碍了突厥骑兵的步伐,他们不得不翻身下马,一边拼杀,一边搬走拒马。
趁着这段空隙,百姓们纷纷逃命,爬过城墙朝着官道上逃去。
拒马已经被搬离,越来越多的突厥人骑着马闯了进来,为首者用着突厥语道:
“这里有拒马,他们提前知道我们要来,抓住这里的主官问清楚。”
“别让人逃出去,全部杀死。”
“是!”
突厥人很谨慎的分散成三拨,沿着县城的两条主路冲杀过去,见到人就砍杀。
另外一拨则是冲出去,见着逃跑的百姓就拉弓射杀。
“快跑!!!往城外跑!!往望乡郡跑!!!”
年茂学得到消息,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坏事成真的难受了,匆匆跑出官府,指挥着逃亡的百姓们:
“不要留在县里,大家都跑出去,这么多人他们不可能每个都追上!”
就丰县这个防御程度,留在县里肯定会被找出来杀死。
还好,外面的拒马给了百姓们逃亡的时间,有了这些时间,情况就不算太糟糕。
但要是百姓们都跑出去,总会有人能逃出去的。
“看到山了就钻进去!他们骑马!躲到山里他们不好找!!”
“茂学!茂学!!”
后方传来声音,年茂学一转头,看到父母妻儿奔出来,连忙道:“你们先走,跑出去再说!”
“茂学,一起走啊……”
年茂学头发散乱,鞋子早就被挤丢了:“你们先走,我是主官,突厥人肯定会找我,分开走安全一些!”
一个城市若是被攻破了,主官就成了最危险的存在。
“老贾,你带着他们走!”
年茂学家的仆从连忙带着他的家眷匆匆跑开,年茂学抹了把头上的汗,看着远处一边肆意砍杀百姓,一边朝着官衙这边过来的突厥骑兵们,在一片慌乱中,终于找到了县尉江溪。
他冲过去一把拉住江溪的手臂。
“江溪,你赶紧走。”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去马厩里骑上红友。”红友是年茂学的马,他家是当地的乡绅,也只有他买得起马。
“骑着马,去胡县,去求救,告诉柳大人,突厥人来了丰县,让他们出兵救人。”
江溪脸上还有血迹,说不出是突厥人的,还是百姓的。
他很年轻,也不过十七,但从小习武,是被年茂学一手提拔上来的县尉。
突厥人杀进来的时候,江溪正在街边和人吵架。
他旁边的年轻女子脸上也有血迹:“爹,胡县会帮我们吗?”
“会的,柳大人亲自写信给我,如果突厥人来了丰县,他们会出兵相助。”
年茂学快速说完,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
这女子正是他的女儿年海娘。
对,突厥人来前,和江溪在街边吵架的就是年海娘。
年茂学却是顾不上想为什么他们两个人在一块,而是着急道:
“快走,跟你母亲还有祖父祖母他们一起走!快,快点跑!小贾,带二小姐走!”
年海娘看了眼父亲,又看了看江溪,知道自己留下来也没什么作用,通红着眼睛跟着小贾跑远:
“爹,江溪,你们保重。”
她一路跟着小贾,两人翻过城墙,在城墙边上,远远看到许多人影拼命奔逃,各个方向都有,而其中还有几个骑着马的突厥人追赶百姓,追上了就一刀劈下。
方才,丰县中还一片平和,不过转瞬,就已成了如今这般。
年海娘眼中都是泪,遮挡了视线,她狠狠擦掉,跳下城墙。
“二小姐,找不到老太爷他们去哪了,我们先跑吧。”
小贾是老贾的儿子,年岁也不大,此刻也是满脸泪水,吓得直哆嗦。
年海娘哆嗦着身子,努力让自己保持思考。
“我们往望乡郡方向跑,那边有驻军,半路上也有山,可以躲进山里。”
两人年岁都不大,一起立刻朝着望乡郡方向跑起来。
可还没有跑出去一段时间,便见前方跑过去的百姓们,被那些突厥人拦了下来。
年海娘停下脚步:“不行,那边突厥人多,跑不过去。”
“胡县……爹说胡县会出兵,小贾,你知道胡县怎么走吗?”
小贾结结巴巴:“我,我跟我爹去过一次,去给老爷送信。”
“路上有山吗?”
“有,有山,二小姐,我害怕……”
“好,别哭,你看那些突厥人,他们是想拦住去望乡郡的路,我们就去胡县,胡县有兵,我们往那边跑,也可以躲进山里。”
年海娘也知道,就算是往胡县方向跑,也不一定跑得过突厥人。
但至少,活下来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她让小贾指路,两人又重新跑起来。
和他们一起跑的,还有零零散散的百姓,他们中许多人压根就没有去过附近城池,只是在突厥人的追赶下随便选了个方向跑。
——嗖!
——嗖!
中途,不断有百姓死在突厥人的弓箭下。
也有人被追上了试图反抗,可普通百姓,身上的衣物都很单薄,武器最多是个石头,根本不是带着武器,还穿上了皮甲的突厥人对手。
跑!
年海娘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字:跑!
平日里功课做不好被母亲骂的烦恼,觉得父母偏心弟弟妹妹的气愤,年岁该成婚了,对未来婚姻的害怕和憧憬,和江溪之间刚刚萌生的情感萌芽,此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活下去。
她只想活下去。
马蹄的奔跑声从身后渐渐逼近,年海娘大脑一片空白,只竭力的继续跑着。
接着,是马匹近在咫尺的鼻息声,和一股仿佛混杂了许多野兽味道一般,带着血腥味的臭味。
“好白嫩的姑娘,像小羊羔子一样。”
马上的突厥人说着年海娘听不懂的话,但她却能感受到对方充满淫邪和居高临下的视线。
“可惜,不能带你回去。”
这个突厥人原本可以直接远远射杀掉这小姑娘的,但他起了色心,偏要离得近将人抓住。
他在马上,一把抓住年海娘的脖子,将她捞上马,看着她疯狂的挣扎,用着有一点生涩的大安话道:
“你很漂亮,我会给你留个全尸。”
突厥人腾出一只手,想要去摸年海娘的脸,年海娘在马匹奔跑的晃动视线中,一口咬掉了他一根手指。
“啊!!!!”
突厥人的惨叫声响起,直接将年海娘甩下了马。
她在地上滚了几圈,身上的骨头好像断了,但莫名的,她并没有感受到疼痛,甚至称得上身体中一瞬间充满了战斗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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