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突厥人的人数应该不算多,但想要在北地搞出一些乱子,肯定是够用了。”


    方书华也很快明白过来:“这是诛心之计啊。”


    突厥人要是持续这么做下去,北地势力手下百姓被害,绝对会对边军有所怨言。


    每年大把的粮草运送过去,就是图边军镇压住那些突厥人。


    结果突厥人堂而皇之的混进来,谁能心平气和?


    柳意继续道:“他们应该不只会杀害百姓,屠村,可能只是担心暴露了行踪,这些突厥人的真正目的,只会更大。”


    说残忍一些,这些穷困小村落基本都不怎么和外界接触,最多只有附近的亲戚上门来探望。


    而如今的官府,说好听点是懒政,说难听点,那就是遇事只会装瞎。


    就算是有人报了官,区区小民被屠村,是会震撼到官府,但让他们警惕起来,四处查探,还是不太可能。


    突厥人甚至可能是故意选的这种不受重视的小村子,那一村子的百姓,只是受了无妄之灾,被人像是踩蚂蚁一样的踩死。


    不会只有这么一小股突厥人,只是恰巧这一小股突厥人屠村被商队碰到了而已。


    如果突厥人小股小股分批潜入,再行汇合,人数应该不会少,他们是想要在哪里汇合?


    幽州……


    柳意突然将路线图放下:“左将军和他手下的家眷,自从去年之后,是不是都被安置在望乡郡?”


    方书华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了,神情越发凝重:


    “是,都被安置在望乡郡,之前赵老板去望乡郡探望外祖母,还说那边进城比以前麻烦了许多。”


    柳意打开窗,看向望乡郡的方向:


    “方县丞,要是望乡郡被突厥人屠城,你说,左将军会怎么看边军?”


    每年大批的粮草运送过去,结果换来了自己后方被突厥人屠城。


    左将军本就不是个大方的性子,还能怎么想?


    方书华浑身发寒:


    “必然恨之欲死,反目成仇。”


    柳意又道:“突厥人为了达成目的,只会想将事情做的越大越好,所以他们不只会对望乡郡动手。”


    “但凡是一路上可能遇到的城池,突厥人未必会杀进来,但放火,烧城,顺手的事。”


    方书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胡县正是在望乡郡往边境去的路上。


    柳意的神情却始终如常,她不能慌乱,越是重大的事,她作为主官越是要镇定。


    “通告下去,全县警戒,再点五百兵,24小时轮换,在胡县以及周边巡查。”


    “城墙巡逻队加一倍。”


    “围绕城墙,将之前备好的鹿砦(密集的木桩和铁桩)布置在周围,防止骑兵冲锋。”


    “告知百姓,不可闯桩。”


    胡县的百姓在这点上还是十分听话的,何况他们也买不起马,更别提骑着马闯桩了。


    柳意语气不急不缓,发出的令却血气逼人。


    “若遇骑马者远方而来,空弦警告一次,射箭略过一次。”


    “还不停下,立刻射杀。”


    第112章 号外号外


    “上工了,起来了!”


    一大早,整片整片的宿舍楼就热闹了起来,先是有人喊,接着舍长们就开始敲锣了。


    雄浑激昂的锣声听上去莫名让人觉得热血沸腾,好像不是喊人们起来上工,而是要参与什么战役一样。


    别说,舍长们还真是这么想的。


    作为舍长,宿舍楼里的事情大大小小基本都要过他们的手,住在自己这号宿舍楼里的工人有个头疼脑热,舍长都要负责安排人送去看医师,每天早上定时喊人上工也是舍长们的责任。


    他们自然要尽量做到最好。


    宿舍楼里的工人们倒是都习惯了,听到锣声后,有人慢慢坐起来,有人腾的一下起身,也有人想睡懒觉,迷迷糊糊翻个身打算眯一会,又被已经快速洗漱完的舍友们推推身子。


    “快点起来了,别误了上工。”


    那想睡懒觉的就赶紧爬起来,用比别人快上许多的速度洗漱收拾。


    这就是睡懒觉的代价了,因为用了一些时间在睡懒觉上,所以做其他的事情一定要更快更麻利才赶得上。


    白四娘没有睡懒觉,她正小心翼翼的学着其他人的样子铺好床。


    下地的时候,人都跟做梦一样。


    那位爱睡懒觉的同宿舍舍友名叫蔡三娘,刚飞速做完所有事,背着自己的挎包跳下床,见着白四娘干什么都小心翼翼的,还以为她是不习惯睡在上铺,当即关心道:


    “白四娘,你是不是怕高啊?要是不习惯的话,可以和林舍长说一声,可以帮你调换成下铺的。”


    宿舍楼的床都是上下床,对,就是现代寄宿学校用的那种简易上下床,住在上铺的人要上床的话,是要爬梯子上去的。


    一些怕高或者有梦游习惯的人就不敢睡,哪怕是有护栏,也害怕自己晚上睡觉翻下来。


    舍长们基本也都好说话,有人不爱上铺,也有人就偏爱隐私性更强的上床,一开始调换好就是了。


    白四娘刚从上铺下来,听到这话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是怕不慢一点的话,会弄坏床。”


    蔡三娘笑道:“别担心,这床结实着呢,怎么晃悠都没事。”


    白四娘对着她笑笑,心里却是想,那也要小心一点。


    这可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能有自己的一张床呢。


    还没出嫁的时候,她家里穷,一家子无论男女都是睡一张床板子,等到成婚之后,就是和丈夫睡一个木板子。


    后来她成了寡妇回了娘家,照旧是和弟弟一家子睡在一块。


    从前没觉得有什么,因着山民们大多都是这样过来的,人挤在一起肯定会有小摩擦,可从小就这样,也不会多当回事。


    但昨晚,当白四娘躺在厚实舒适的床板上,上面还铺着舍长借给她的褥子,夜间外面蟋蟀虫鸣,和山中的声音也差不多,但当手轻轻放在一边,碰触到的是悬空,而不是人的肢体时,白四娘就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张床,只有她一个人睡。


    虽然它并不大,只能够人躺在床上翻两个身,但,这张床只要她一直做工,就一直属于她白四娘一个人。


    只要想到这里,白四娘心中便满是欢喜。


    “白四娘起了吗?”


    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正是32号宿舍楼的另一个舍长林花。


    林花是个同样上了年纪的老人,头发已经花白了,但身体很硬朗,此刻就中气十足的站在她们宿舍门口一边敲门一边说着:


    “白四娘,你今天第一天上工,我带你过去找你组长交接。”


    以前是发生过新来的工人不熟悉胡县的路,又语言不通,刚来第一天上工稀里糊涂走丢的。


    从那之后胡县就多了个规定,新工人头一次上工,必须交接。


    像是白四娘他们这些山民刚来胡县,就是云县差役将他们交接给胡县人事部,人事部再交给负责接人的舍长。


    接着,接人舍长将人带回去后,三位舍长再根据工种,性别进行职责划分,接着,这些人第一天上工,就要负责他们的舍长带着去了。


    林花舍长就是来带白四娘熟悉上工的,期间还会给她说明一些一路上的标志物,免得她走丢。


    白四娘有点紧张,连忙跟在了林舍长身后。


    在她看来,舍长管着这么多人,怎么说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官了,民对官,底气总是要短一截。


    但林舍长却丝毫看不出来是个“官”,态度十分和煦,一路上非常熟练的给白四娘介绍着胡县风物。


    胡县几乎是四处都在搞建设,公家在搞,百姓家也在搞。


    人有了钱,可不就是想要盖房吗?再加上胡县有自己的砖厂,员工拿砖还有员工价,一年过去,该攒钱的人家早就攒下钱来了,自然想着盖盖自家的房。


    白四娘羡慕的看着一路上或已经盖好,或正在修建中的民房,林舍长看出来了,当即在介绍中加了一句:


    “在我们胡县做工,若是做得好,职位升上去了,宿舍就能成单间。”


    “或者好好干活,攒个三年的工钱,也能买到一个自己的小房子住。”


    白四娘听到这话,眼睛都快要放光了。


    “三年的工钱就能买个小房子?”


    “员工福利嘛,这是只有胡县工人才能买的,换成那些行商,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白四娘立刻更加欣喜,但很快,她就想到了自己作为山民来胡县,只能做工三个月。


    可没关系,大不了,她不要这个山民身份,脱离家族。


    那些男人们或许还要纠结犹豫一下,可她有什么好犹豫的,她回去白氏,那就是等死。


    死跟活面前,还是很好选择的。


    但白四娘也没觉得只要自己选了一边,胡县就会立刻毫不保留的接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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