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久没有人对她好,她连感谢的话都憋不出来,张奔云却丝毫不介意,笑着递给她一个木牌。


    “这上面是我的名字,张奔云,我的职位是人事部三组组长,你是我带进来的,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来人事部找我,你把牌子递给看门的大娘,她会带你来见我的。”


    “如果有人欺负你,你要大声的说出来,放心,不要怕没人管,我们胡县会管的。”


    白四娘小心接过木牌,她不认识上面的字,却觉得那些字很美:


    “你的名字真好听。”


    张奔云道:


    “我以前叫张二娘,奔云是我识字之后自己给自己改的名字,因为柳大人说,只要我们努力学习,就能越来越厉害,就算是云彩也能够得着。”


    她说:“白四娘,希望你也能好好学习,在识字班成功毕业,然后也给自己改一个好听又有寓意的名字。”


    白四娘握着木牌,重重点头:“好,我,我会好好学,多,多谢你,张奔云。”


    她擦掉眼泪,珍惜的握着手中的两个木牌。


    木牌上一个是她的名字,一个是张奔云的名字。


    白四娘站在阳光下,不自觉的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


    第109章 水渠


    在人事部登记完,分配好了工作之后,张奔云翻了翻桌子上的绿牌子,提高声量喊道:


    “32号!”


    远处立刻传来一道应和的声音:“来了来了,32号在这里!”


    很快便有一个胳膊上系着红布的男人小跑着过来,手里也拿着一个绿牌子,只是形制有些不大一样,过来后立刻将牌子递给了张奔云。


    张奔云检查了几遍,两个牌子顺利合二为一,才点点头,在纸上写下什么,重新递给对方一个黄牌子。


    “这些人就是你的组员了,一共二十人,一女十九男,都是云县来的山民,交给你了。”


    “好嘞!”男人痛快应下。


    他约莫有个五十多岁,这在山民的年纪里,已经是大半截身子入土的时候了。


    虽说还要干活,但一般重要的活计都不会让这个年纪的人干。


    家中都要如此,更何况是县城招做工的了。


    因此山民们听到张奔云说自己要被交给他之后,都用疑惑奇异的眼神看向他,心中嘀咕着怎么胡县连这么大年纪的都要招来干活。


    那男人哈哈一笑,也不介意这些视线,兀自自我介绍道:


    “我叫赵二根,是32号宿舍楼的舍长,你们喊我舍长就行,我会带你们去住的地方,到时候你们在住宿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宿舍楼?


    这是什么东西?


    听后面话的意思,像是住的地方。


    山民们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还有几个人有些不安的看向一路带他们来的云县差役,在差役们点点头,表示让他们跟着走后,才站到了赵二根身后。


    白四娘依旧是沉默的走在最后面,这次倒是没有人嘴贱招惹她了,旁边那个被退回去的山民,可还垂头丧气的蹲在树底下呢。


    赵二根并没有因为人数满了二十就直接走人,而是掏出个小本本,眯着眼睛看了看,喊了一声:


    “我现在喊你们名字, 听到名字的要大声的回我一句【到】,知道吗?”


    “元有水!”


    人群中有个黝黑干瘦的男人条件反射啊了一声。


    赵二根:“你别啊,要喊到!”


    “跟我学!到!”


    元有水赶忙学着赵二根的样子:“到!”


    赵二根这才满意点头,又叮嘱其他人:“喊到你们名字,你们也要喊到,没喊到你们名字的就不要吱声。”


    “向钱!”


    “……到?”


    “要喊到!”


    “到!”


    “赵屎多。”


    “到!”


    “诶,对了,很好,就是这样,白四娘。”


    “到!”


    “周多粮……”


    一直到挨个点了人名,又都有人应了到,赵二根才小心翼翼合上小本子,揣进怀中。


    “来,你们都跟我走,不要落下,要是路上走丢了,巡逻队问你们,就说你们是32号宿舍楼的!”


    山民们一开始还觉得这舍长有点瞧不起他们,都是山里长大的,认路那是基本功,来个县城,怎么可能会走丢了。


    但赵二根却没带着他们入到那有着正建设巍峨城墙的县城中,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当下便有山民不安:“我们这是去哪?不是胡县做工吗?”


    赵二根走在前头也不回头,显然回答了很多次类似的问题:


    “胡县又不是只有县城,我们胡县可大得很,宿舍楼建在北区,挨着军营,安全着呢,你们且放心吧。”


    山民们半信半疑,犹犹豫豫跟了上去,没走多久,就彻底信了赵二根的话了。


    无他,这一路上到处都是做工的人啊。


    那几个去过云县的山民,对县城的印象就是城墙里面热闹,但外面还是照样四周都是野草,走上半天也只能碰见一两个人。


    但胡县的周边,到处都是人。


    而且都在热火朝天的干活。


    ——“一二!嘿呦!”


    ——“嘿呦!一二!”


    远处一条非良田的土地上,正有许多人打着赤膊,头上系着防止汗水进眼睛的布带,卖力撅着地。


    土地并不是只有松软的表面,这样的土地那叫良田,柳州境地大部分的土地都是硬巴巴的,还因为挨着山区,地表地表常常裸露着各种岩石。


    因此将一片土地挖开并不是什么轻松活计,硬质的土不光需要用力挖掘,那些或大或小的岩石还要人合力滚出来。


    接着再用绳索和人力,将岩石们放上板车,七八个人前面拉后面推,侧面几个人又一边扶着一边用力,这才运走了这块大石头。


    “嘿哟!一二!”


    号子声不断响起,又有新的号子接上,山民们有些震撼的看着这一幕。


    他们山中大家是不一起干活的,就算是要开荒,那也是各家开各家的,最多亲戚们来帮帮忙,像是这种一二百人一起卖力干活的场景,那真是见都没见过。


    “他们这是在干嘛?开荒吗?在这里开?”


    这怎么看着也不像是个适合耕田的地方啊。


    一直沉默的白四娘此刻倒接话了:“不像是开荒,像是挖沟。”


    赵二根赞扬的点点头:“没错,白四娘说的很对,他们这是在修建渠道。”


    从他点过一次名,就能记住白四娘的名字来看,赵二根能当上这个舍长,也是有些本事的。


    山民们从来没有听过修建渠道这个名词,当即有人问:“渠道是什么意思?是要挖个道?”


    赵二根并没有因为山民们是新人就不理他们的发问,而是耐心解释道:


    “这渠道也可以叫水渠,是用来引水的,最近天不下雨,四处干旱,就算是家家户户所有人都去上游打水,也赶不上地干的速度。”


    “因此柳大人亲自设计了一条可以将上游水流引入耕田的渠道,只要这条渠道挖通了,只要上游的水不干,我们胡县就能有水用。”


    山民们都有些被惊到:“还能这样?”


    这耕田种地,不一向是看老天爷吃饭的吗?胡县竟然能想出干旱的时候修个水渠,将水引来。


    “但,这修渠道一看就费事,要修多久啊?别田里的粮食要收了,才修好。”


    山民们是没见过什么世面,连修水渠都不知道,但他们都干过农活,看两眼就知道这修水渠没那么简单了。


    赵二根却是笑:“没事,我们也不只有修渠道这一条路,早在一年前,县里就在四处打井,今年更是三个会打井的老师傅一寸地一寸地的勘测,看能不能打井。”


    “还有我们之前一年前就在修的水库,也能取水。”


    “就算这个水渠修个一年半载也修不好,我们胡县也能撑过去。”


    山民们听着一些或是知道或是不知道的应对干旱的措施,有种被震撼到的感觉。


    挖水库储水可以在干旱来临时,尽可能保住田地,这他们不知道吗?知道啊。


    可挖水库多费事啊,尤其是修建水库需要的石头,那真是要靠人力一点点扛过去,用的时间还要许多。


    因此知道归知道,山中的各个村落们,哪怕是最大的白氏,都从来没有实践过。


    但胡县却做了,且做成了。


    他们从前总觉得自己虽然住的是村子,可村子里人丁旺盛,官府都管不到他们,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自信的。


    但如今,这些自信初来胡县第一天,就碎成了渣渣。


    山民们都莫名沉默下来,倒是有个机灵的,又问:


    “那都有水井和水库了,为什么还要挖水渠?就算是挖好了,也未必赶得上抽穗啊。”


    抽穗期可以说是在种植粟最重要的时期,打农药重要,水分也十分重要。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