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买上两头,若是卖不完,可是要亏了。”


    孙思却是哈哈一笑:“兄长,你信不信我这两头彘不光能卖完,说不定还要再去赶来两头呢!”


    表兄不解,孙思却是心想,依着自家表兄节俭的性子,都能在知道赋税总共只收三成的消息后,大方的来他家要买腊肉回去吃,那其余人便更不用说了。


    今日一晌午,他家院门不知道被敲了几遍,都是知晓赋税只收三成的消息后,喜气洋洋来定肉食的。


    再加上现在商税减半,城门解封,孙思敢赌一个彘头,今日来买肉的,绝对十分之多。


    他表兄这么抠门都愿意买肉,胡县还有什么不会发生的。


    果然,不出孙思所料,他杀完彘,刚把肉送到摊子上,立刻就有几个人围了上来。


    “给我割上一两肉,别给我瘦的,挑那肥的割,我可盯着呐。”


    “我要二两肉,我买的多,可要让我先挑。”


    “凭什么让你先挑,我先来的,孙屠夫,快点,割了肉我还要去那头买点泥鳅吃呢。”


    “孙屠夫,你这今日怎么没有鸡肉?我还想着买只鸡回去炖。”


    生意如此红火,孙思忙得满脸通红,但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别着急别着急,我今日赶了两头彘,够卖的。”


    “哟,您是会吃的,这泥鳅可是补身,我一会啊,也去挑上几条,回家给我老母补补身。”


    “真是对不住,今日主要是卖彘,您要是想买鸡啊,我刚刚从那头过来,瞧见有一农家人在卖鸡,那鸡养得好,还是母鸡呢,好多人围着看的。”


    那想买鸡的人一听,赶忙就顺着孙思的指路往那边匆匆去了。


    过了一会,他又垂头丧气的回来:“嗨呀,没赶上,那鸡确实养得好,都让人家给买走了,你说这,我活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着卖鸡能卖得这么快的。”


    其余人哈哈大笑,语气里都透着一股欢欣劲:“谁说不是呢,今日是个好日子,大家心里都高兴,也就都愿意买肉吃了。”


    “你家平日里不也舍不得吃肉吗?今日大方了,还想买一整只鸡。”


    “哈哈哈哈,刚刚让你跑快点你不跑,现在买不到了吧?”


    那人被笑话了也不恼,只笑嘻嘻的道:“买不到就买不到,以后有机会了再买。”


    “孙屠夫,你还是给我割上二两肉吧,没鸡吃,吃彘肉也行。”


    “诶唷!可不得了!这辈子竟还能听到你说,没鸡吃,彘肉也行的话,哈哈哈哈哈可见你家今年颇有盈利啊!”


    那人笑得掩不住得意:“其实与往年并未有什么不同,只是因着税收少,便能多积攒些家业。”


    他朝着县衙的方向拱拱手:“都是托了柳大人的福。”


    这话一出,其余人也都应和。


    “要我说,之前那传言肯定是真的,柳大人必定是神仙中人,自从她来了,咱们小老百姓的日子可是越来越好过了。”


    “可不是,前日里我爹得了风寒,若是往常,那还不寻医问药花光家财,可我只花了二十文,就从柳大人开办的医舍那买了一剂药,只一剂药,我爹便能下地走动了。”


    “还有那农药,你们知晓不,听说长湖亭就是用了农药,那粮食比以往丰收不少,我住在县里,但我手里也是有田地的,今年,我也要用上这农药,若是田地丰收,赋税还这么低,诶呀,那我们家日后日子该有多美啊。”


    孙思就笑呵呵听着他们的话割肉,他做屠户许久,手里一掂就知道重量,割肉起来是又快又好,还能一边割肉,一边跟围着的买家们聊着天。


    “说起来,柳大人可是我这摊子上的老主顾,不过柳大人不喜欢叫彘为彘,喜欢叫猪,听说柳大人是从南方来的,或许是那边的叫法吧。”


    其余人一听,立刻改口。


    “那我们也不叫彘了,以后啊!咱们都叫彘为猪!”


    “好好好!我觉得好!”


    “柳大人对我们如此之好,我们改个称呼也没什么,说不得,还能让柳大人减缓一些思乡之情呢!”


    众人纷纷同意,回去之后,又将这话传了出去,邻里之间口口相传。


    待到第四日的时候,路过的商队进到胡县,便听着所有人都喊彘为猪,就连饭馆客舍送上肉菜,也要喊上一句:


    “客官!您的炒猪肝!”


    “客官!您的猪大骨汤!”


    外来商队成员们点了猪大骨汤,喝了一口便尝了出来。


    “这不是彘肉吗?为何他们都说是猪肉?”


    “或许是此间风俗吧。”


    “应当是,果然是各地皆有不同民情啊,连彘的叫法都不一样。”


    “但此地倒是繁荣,如此小的一个地方,旅馆里竟然这么多来吃饭的,还都舍得点肉菜。”


    “是啊,也不知道此地为何如此繁荣,不过这般,住着倒也舒适,我们多住两日吧。”


    “好,诶呀,这猪大骨汤,要比别处更好喝一些。”


    “店家!再来一碗!”


    第86章 靠什么赚钱呢?


    那外地客商吃过饭,便相约着去逛街市了。


    他们也算得上是走南闯北,见过许多繁华城市,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小这样偏的县城如此热闹的。


    要知道,大安朝一般的小县城,基本只有一家布店,一家书店,一家客舍,像是他们瞧见的这种,普通百姓也能挑着担子,将家中的鸡鸭蔬菜还有手编的编织物担来县城卖的,这还是头一次遇到。


    几人逛到了一手编草蛐蛐的老伯摊前,拿起草编蛐蛐,见着竟惟妙惟肖,忍不住就买了两只。


    又问道:“老伯,您这蛐蛐卖的好吗?”


    “还好,一日偶尔能卖得一两个。”那老伯对着客户笑呵呵的,主打的就是一个热情服务。


    客商们颇有些惊异:“一两个,那您从何处来?”


    “三兴里,我们县令啊,最看重三兴里了。”老伯回答是回答了,还夹杂了一丝私货。


    客商们来的时候路过过三兴里,知道路程,当下更加诧异:


    “那般远?那您这带着草编玩物来县城,一路要走许久,还要交入城费,一日或许……”


    他将一个都卖不出去咽了下去,又改口:“或许才能卖一两个,价钱又如此低,您不觉得亏吗?”


    老伯哈哈一笑:“你们是外地的吧!我们胡县百姓入城是不收入城费的!”


    “你们若是进胡县收了入城费,肯定是行商,带了许多货物牲畜,这才要收。”


    几个行商一惊:“胡县竟不收百姓入城费?!”


    “可,可大安朝的规矩不是……”


    老伯往地上一蹲:“你们几个是不是刚从西域回来?大安朝早就没了,怎么还念着大安朝呢。”


    他可不耐烦听大安朝的事,尤其是现在刚在柳大人治下过了几天好日子。


    朴实老百姓们没有多么宏大的想法,只有简单直白的逻辑: 大安朝还在的时候他们过得不好,大安朝没了,柳大人来了他们才过得好。


    所以,大安朝还是一直死着吧。


    几人:“……”


    那倒也不是,他们也知晓大安朝已经没了的事,主要是,这不是去过的城市都收入城费吗?


    谁会愿意把到手的好处拱手相让送出去呢,反正朝廷已经打下了基础,就算是继续收入城费,被压榨习惯的百姓们也不会觉得有哪里不对。


    倒是一位年岁较浅,跟着父兄出来的行商,还没有被金钱腐蚀心灵,颇有些高兴的说了一句:


    “那此地的官员,当真是好官啊。”


    老伯听到他这句话,脸上这才转阴为晴,给了他个好脸色,还送了他一根狗尾巴草简单编成的兔耳朵。


    年轻行商高高兴兴接过,几人逛街时,他的情绪最开心高昂了。


    最年长的行商却是一路都在想着。


    “我们吃饭的时候,人人都在庆贺降低赋税的事,如今又得知了百姓不交入城费。”


    “那这胡县,靠什么赚钱呢?”


    年轻人只要安乐就很开心,可年长的人却很清楚,在如今这个世道,安乐是需要钱的。


    胡县养着驻军,驻军要钱。


    他们来的时候胡县正在修路,修路要钱。


    胡县官员运转,小吏奔波,养人要钱。


    听说胡县周边还安置了流民,流民不要钱吗?


    所以,钱从何处来?


    几人一路走过,年长行商就想了一路。


    上方,柳意在饭店二楼倚着窗,往嘴里丢了一粒花生,望着他们的方向:


    “钱来了。”


    她转身,向着正美滋滋吃菜的赵东一敬酒。


    “赵老板,也该你出场了。”


    赵东:“……”


    他正是之前从柳意这里买了几种成药贩卖的赵东赵行商。


    说来也不知道是他的运道好,还是那望乡郡的百姓运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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