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大人说着,命令道:“给她一个预备兵牌。”
当即有个个子比别人矮的官兵上前,拿出两块可以合在一起的木牌,先合在一起,又问罗水子的母亲: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士?”
罗水子感觉到母亲抱着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又听到母亲答到:
“我叫白桃花,是香樟人。”
那个子矮的官兵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根奇怪的短笔,在牌子上面写了一通之后,将牌子一分为二。
一块他自己拿着,另一块给了白桃花。
“收好了,十日隔离期过了之后,你要想当兵,就在征事处拿着这块牌子上报。”
“我手里这块兵牌会送到官衙去,上面也会写明你的来历姓名长相。”
他说着说着,声音大了起来,眼神严厉的扫过后方人群:
“这牌子只能本人使用,若是有人想冒认,征事处是会拿人下狱的。”
说完,或许是见她带了孩子,矮子兵士看了看罗水子,又凑近了一些,小声道:
“如今胡县各行各业里,当兵是最吃香的,还有补贴,入了军籍之后,孩子能够免费进学堂,还包吃喝,你可要将兵牌收好了,别让人摸走,若是丢也不用怕,兵牌倒是也能补办,只是走流程麻烦,所以还是尽量别丢。”
罗水子不太懂,他这个年纪,学堂是什么还不知道呢,只是却感觉到,娘亲听了这话之后好像很激动,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是,谢军爷,谢大人!”
他娘带着他给官兵和那位年轻大人磕了头。
年轻大人点点头:“好了,起来吧,胡县不驱赶流民,入了胡县境地,只要不是作奸犯科之人,愿意劳作的,总能活下去。”
这话一出,其余吓得呆愣麻木的流民们才算反应过来,他们不可置信的愣了许久,才有人噗通一声跪下,嚎啕大哭起来。
“娘啊!!儿走到了!!儿寻到活路了!!娘!!您九泉之下也能放心了!!”
有了这一声哭,哭声就好像是传染了一样,瞬间响彻天地。
“不用走了,我们不用走了,这里可以收留我们。”
“爹!!爹你醒醒!你快看,我们不用走了!”
他们走了太久的路了,如今,总算是能停下来了。
罗水子被吓到了,这一路上,哭声其实是很少的,又累又饿又没有希望的人们,连哭都是没有力气的。
他傻愣愣的窝在娘亲怀里,却觉脸颊上落了一滴滚烫泪珠。
罗水子抬头去看,却见爹爹死后再没哭过的娘亲,此刻却哭得停也停不下来。
他连忙伸出漆黑的小手,去给娘擦泪:“娘不哭,是水子不乖。”
他娘亲却是摇着头,紧紧抱着他:“水子很乖,娘是高兴的哭。”
白桃花牢牢抓住手中的兵牌:
“水子,我们……有活路了。”
第84章 总共收三成
“刘员外与周员外的商队已经出发了,他们带上了大批农药与成药。”
“岑地主和吴地主也在招人,不光要伺候药苗,药田开荒也要人。”
“修路相关已经写好了,只等着大人一声令下便贴出去。”
柳意坐在自己找木匠打的办公椅上,听着底下的人一一汇报。
刚来官衙的时候,柳意还不是很适应县衙的办公方式。
大安朝县衙的办公就一个字:慢。
彼此之间交接,要喝上一盏茶,接了诉状,要慢悠悠拖着等苦主撤状,再喝一盏茶,要是有那些着急等不起的,自然会送上好处,花钱买他们加快进度。
当然了,这些来送好处的人,也要与他们喝上一盏茶。
这种收受贿赂的行为还称不上犯法,大安朝的官衙,基本都是这么做事的。
也就只有收缴赋税的时候,县衙上下才能加快速度了。
这种慢,在柳意当亭长的时候就有了感触,她带着人用了十天不到的时间清光了附近盗匪,就相当于是干完了前任亭长一年的活。
柳意很不适应这种办事速度。
好在人类的适应能力是很强大的。
经过一个月的磨合,官吏们非常丝滑的适应了柳意的办公速度,并且朝她看齐。
不能看齐的,都已经回家去了。
也是神奇,“辞退”了几个说什么速度都快不起来的官吏之后,其他原本和他们说法一致的官吏,好像突然一下吃了灵丹妙药,办公速度快到飞起,且细致认真无遗漏。
这些官吏们也不敢说柳意什么,只偶尔自嘲一句“柳大人乃是神医,懒病也治得”。
好在柳意虽然见不得人办事慢,可她出手大方,发钱准时啊。
是的,大安朝还在的时候,给官员们发送俸禄,是不准时的,偶尔还会拖欠,像是那种被层层克扣的情况也不少见。
大安朝本就薄俸,还要被克扣,发到官员手里的钱,几乎就只有三瓜俩枣了,这也就导致了穷困县的底层官吏在家中地位其实并不高,因为没多少收入啊。
尤其是大安朝最后活着的那几年,胡县的上下官吏几乎都没见过俸禄,所以朝廷默认官员可以收受贿赂,毕竟总不能让人家白干吧,只能让他们去祸害百姓了。
还是马校尉当上了胡县的老大后,才开了粮仓,给官员们继续发俸。
也正是因为如此,胡县官员们对于马校尉很是推崇。
而到了柳意上位之后,她更直接,不光俸禄准时发,甚至还干脆重新制定了官吏工资表。
像是普通的衙役,说起来也是个小吏,但之前的俸禄标准是一年三两银子,还是一年一发,相当于一个月收入250文。
这低廉的俸禄,就差把“你去找老百姓将钱榨出来,榨出来多少你自己花”写在上头了。
柳意将衙役的俸禄提到了十二两年俸,每月一发,也就是一个月一两银子。
一下子就涨了四倍。
放在胡县,一两银一个月已经称得上是高收入了,原本还觉得如今活计比以前重了不少的衙役们立刻欢天喜地起来,现在柳意喊他们做个什么事,一个比一个积极。
其余官吏们也是一样,俸禄一被提高,就算是觉得如今做事要比以前多,也是没二话的。
且做惯了之后,也渐渐上手,并不觉得如何辛苦了。
柳意也说了:“如今俸禄也给你们提起来了,这些月俸每个月一发,够你们生活不错的,若再有向百姓收受贿赂,压榨良民的事发生,可就不单单只是革了差事的事了。”
县衙官吏们都接受良好。
主要是,胡县穷困,就算他们想要压榨油水,百姓们也没几个钱给他们压榨啊。
官员还好,那些小吏尤其是了。
若是赚得俸禄能让全家吃得饱,都是本地长大的,父母亲长还在,谁又愿意在自己家乡落个恶名声了。
现在,压力就来到了柳意这边。
哪怕是在现代,单单只是给员工开工资的公司老板,每个月支出就要不少。
就算公司里只有十个员工,一个人工资五千块,一个月老板就要开出五万的工资。
更别提,柳意现在相当于是一整个县加上一堆流民的老板了。
创业初期,果然艰难。
还好,“员工们”要求也很低,只要能让他们吃得饱饭,他们什么都愿意干。
再加上之前卖安宫牛黄丸赚的钱,才算是勉强撑过了创业初期的纯吃钱阶段。
而且,秋收之后的收缴赋税也很顺利,如今朝廷没了,收多少都是柳意说了算,收到的粮食银钱也都是她来安排。
柳意带着县衙那几个仅存的文吏,又将吴妙茵和吕吉从长湖亭喊了上来,合计了两天才定下收税多少。
大安朝是真的黑啊,人口税,土地税,免役税,这三种百姓需要交的税,能够直接刮去百姓年收入的百分之七十五左右。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大安朝快要没了的最后一年,因为当时已有战乱,而朝廷国库被祸祸得干净,加上官府层层收割,最高点收税甚至高达百姓年收入的百分之九十。
这代表什么?
代表百姓们一年到头辛辛苦苦做农活,不但剩不下什么粮食银钱,还倒欠官府钱。
要是交不起税,壮丁拉去充军,田地抵押给官府,房屋也是同样,官府逼着人卖儿卖女来交税并不是话本故事,而是真实出现在大安朝的事。
也难怪大安朝的“揭竿而起”格外多,要是柳意穿越到那个时期,高低要往鱼肚子里面塞上“医大兴,柳意王”。
胡县偏远也有偏远的好处,因为太偏了,又穷,等到朝廷的公文慢悠悠送到这里的时候,朝廷已经名存实亡了。
那些曾经被强制征兵的百姓跑了一两个回来,带来了外面乱了的消息,胡县又有马校尉坐镇,这才让上一任县令放弃了“走之前再捞一波”的想法,直接带人离开了这小破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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