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大安朝的猪骨头可不是什么没人要的东西,灾荒的时候,百姓们连泥土都要吃,更何况是骨头。
甚至对于农家来说,这些骨头才是宝贝,因为肉买不起,而骨头敲开,还能吸里面的骨髓。
吸完骨髓,剩下的骨头可以用来熬汤,等到熬了不知道几遍汤之后,你以为骨头会被丢掉吗?不,这些骨头会被收集起来晒干。
然后敲碎,碾磨成粉,用来喂给鸡鸭猪羊,这还是里长这种家庭的做法,像是那些比较穷困的家庭,骨头粉都是给自己吃的,真正做到了刮骨吸髓,不浪费一分一毫。
而柳意刚穿越过来时,能喝到那锅鸡汤,纯属是她的医术在别人看来太牛了,军营的军医们太渴望从她那学到一招半式,又感谢她接过了“治疗秦争”的大锅,硬是凑钱给她买的鸡。
这要是放在现代,就相当于是给她摆了一桌价值上千块的菜。
所以说现代人穿越到古代怎么会幸福,就算是古代的权贵阶级,在生活质量上面大概率也比不过一名普通的现代人。
还好,她有挂。
有金手指的柳意心中宽慰。
里长夫妻已经经过了一轮深思熟虑,最终还是决定听从医师的话,买更适合分配给全家人的猪大骨回来熬汤。
侧屋里,那嗓门巨大的孩子终于喝饱了奶,也安静了下来,攥着小拳头酣睡。
不光里长夫妻终于放下心,柳意还有其他人都跟着松了口气。
在院子里面的时候隔着屋子听还好,现在住到屋子里面来,再听这位嗓门大的婴儿哭,那可就真的是折磨了。
孩子没事了,柳意也回到自己的桌子床上,往上面一躺,不到三分钟就进入到了梦乡。
一夜无梦,第二天清晨,外面传来嘈杂声响,柳意慢慢睁开眼,带着一头因为太过枯黄,所以睡一觉就揉在一起的头发,坐起身看向外面。
“来义诊的百姓来了?”
“是,里长一大早就出去催了,来了许多人呢。”王在精神抖擞,原本正站在门框往外看,等看到柳意起来了,连忙端着木盆和毛巾站到了桌子床边。
水还热乎的飘着热气,毛巾也是柳意带来的,他还特细心的准备好了杨柳枝,用来供给柳意洁牙。
王在一边端着这些东西恭敬站立,一边将为什么来了很多人的原因说给她听:
“原本没多少个人来,都怕是我们假作义诊之名,实则是来招兵。”
“但知晓里长孙儿被治好之后,来的人就多了,不过也没多少是壮年男丁,大多都是老弱妇孺。”
这就是收大龄弟子的好处了,古代的一些师徒相处模式柳意不太清楚,但王在自己就能把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
柳意漱口洗脸,感觉精神一些了,才道:“没有男丁也不妨碍什么,等我们治好了这些人,得病的男丁自然会来。”
起身往外面看了看,果然见到人头攒动,柳意心里就稳了。
这么多人,总能攒到一些积分吧。
第22章 义诊
一看到柳意起来,郑三河立刻端着一直温着的饭菜跑了过来。
至于什么病人第一,先看病再吃饭之类的,大安朝的人都没有这个概念。
能看病就不错了,谁还挑剔这些。
但柳意还是尽可能的加快了吃饭速度,填饱肚子后,整了整衣服,就在王在和郑三河,以及一大群兵丁的簇拥下,浩浩荡荡走了出去。
里长家外面果然站了大概十几个人,基本都是不在征兵条件内的女人和老人,还有一些年岁小的小孩爬在树上,站在墙头,躲在稻草后,探头探脑的看热闹。
见到柳意来了,里长很热情的迎了上来,他家孙儿今天依旧吃了奶,且终于不再哭泣,被抱在怀里还会乐呵呵的笑。
“大人,这些便是小老儿管辖之处的患病之人了,共有十七人,这便是名册。”
作为一里之长,里长的工作能力曾经得到过大安朝的肯定,虽然字写的有些丑,而且歪歪扭扭,但他依旧很敬业的将病人的名字,性别年龄,相貌大致描写,所归户籍,居住地写的清清楚楚。
甚至就连患者自述哪里不舒服,都被细心的写在了上面。
这简直相当于是一个小型的病历本了。
柳意有些惊讶,她昨天确实让里长简单记录一下要来看病的病人,但本来也没报多大期待,只想着知道病人的名字年龄就差不多了,没想到里长竟然做的这么好。
得了这位治好自家孙儿的贵人夸奖,里长很得意,神采飞扬道:
“从前乡里缉盗捕凶时,我也是见过的,便学会了这般写。”
柳意:……所以里长是按照通缉令的方式,来写病历本的吗?
虽然“病历本”的格式疑似通缉令,但用起来还是很好用的。
柳意喊人搬了桌子出来,自己坐着,王在则是按照她的吩咐恭敬坐在另一侧,手中握笔,随时准备记录。
郑三河殷勤的拿着里长家的蒲扇,轻轻给柳意扇风,间或端茶倒水。
剩余兵丁们则是站在她身后,起到一个震慑的作用,虽然这些老弱妇孺们医闹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在这个受了伤抢救都来不及的古代,柳意还是很惜命的决定万无一失。
一个有点粗糙,但五脏俱全,甚至还有保镖的义诊活动现场就完成了。
柳意手里拿着名册,提高声音:“我叫到名字的走过来。”
老弱妇孺们都是怯怯的看着她,原本还会悄悄说话的他们,自从一行人出来之后,就一言不发,大气不敢喘了。
里长跟他们说有义诊,就是有医师不收钱免费帮忙看病的时候,这一里的人家没有一家人相信的。
医师看病多贵啊,刘贵家的,前几年就是因为生了病,咬牙到了县里找大夫看病,结果钱如流水一般的往外花。
最后钱花完了,人也没治好,刘贵家现在还是这一里最穷的人家呢。
要不是里长赌咒发誓,说他家孙儿就是被这位医师治好的,而且这位医师还带了十几个高大兵丁,一看就不好惹,怕他们都不来,惹恼了人家,连这些妇孺老弱都不会来。
柳意喊名字:“王翠。”
一个瘦巴巴的女子诶了一声,有点胆怯,但还是畏手畏脚走了过来。
柳意示意她坐下:“你坐在椅子上,我给你诊脉。”
女子茫然的看着她,仿佛压根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柳意还要再说一遍,侧边坐着的王在抬高声音,几乎是用呵斥的声音对着女子说:
“你坐下!”
女子连忙答应着,一屁股坐下。
柳意:“……”
王在又来对柳意恭敬解释:“老师,乡里人家不懂看病,跟他们好声好气说,他们反而要不知如何是好,不用与他们解释缘由,直接让他们听话便可。”
他没当军医前是给不少普通百姓看过病的,实际上,根据王在的观察,日常吃不饱饭的百姓反应能力要更慢一些。
你和他们讲道理,他们根本听不懂,反而是命令式的语句更容易被他们接受,因为在他们有限的前半生里,大多都是听从命令行动。
柳意点头,将这点记在心里,但等手一搭上女子的脉,她立刻就进入到了熟悉的医生模式。
“哪里不舒服?”
女子表情羞窘,有些不自在的看了一眼王在,王在立刻心领神会,自己起身拉着同为男子的郑三河稍微站远了一点。
女子松了口气,低声对柳意道:“我下面……一直在流血。”
柳意问她:“你知道自己有孕了吗?”
女子睁大眼:“我有孕了??”
她虽然瘦瘦小小,但看上去很年轻,对于自己怀孕的事情表现的很惊喜。
但很快,一丝愁意又出现在了眉间:“那我为什么还会流血呢?这孩子,这孩子是不是保不住了?”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小产才会有孕流血。
“你这是妊娠恶阻,孩子未必保不住,是不是还会呕吐,吃不下饭?”
女子连连点头:“是,是,医师,能不能帮我保住孩子,我成亲两年了,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
“还有别处不舒服吗?”
“没有了,就是这些。”
柳意点头:“我给你开一剂方子,用的药材都是便宜的,你让人去药铺里抓回来自己熬煮,喝上一段时间就好了。”
她将王在喊回来,自己背方子,让他写下。
一边看着他写,还一边教导他,为什么要开这味药,如果情况不同的话又要开什么药。
“妊娠恶阻症状多不同,同一味药方也要根据病人病情不同多加改善,遇到冷下痢,去干地黄,加人桂心十二株。”
“若遇食量少,胃中虚惫,生热,大便不通,小便赤少的,适量加大黄十八株……”
王在一边恭敬应是,一边笔下如风,他渴望这样有老师教导,循循善诱的日子实在是太久了,如今得偿所愿,整个人都快活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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