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动声色交换了一个眼神,阿彩笑得和蔼,“姑娘这是扭伤了脚?”


    陆清言微微颔首,“脚很疼,肿了起来,不知有没有伤到骨头,劳烦您帮我瞧瞧,明日还要当差,别耽误了干活。”


    大夫带她进了里间,伸手捏了捏她的脚踝,“还好,没伤到骨头,这几日还是尽量不要活动,务必多休养,少走路。”


    陆清言道了声谢,指了指一旁的纸笔。


    阿彩开了药膏,又递给了她一块布巾包裹的冰块,说:“你先冷敷一会儿吧,把腿抬高一些,一刻钟就好,回去后,也多冷敷一下,给你开的药膏,后天再开始涂抹。”


    她伤得不严重,冷敷时,陆清言撕下一块纸,提笔写道:


    展信佳,吾儿宝儿:


    冒昧修书,叨扰于你,还望你海涵。


    作者有话说:


    我想想后面怎么写哈,明晚见,比心心


    第18章 紧张


    你或许心中惊疑不定,实不相瞒,我便是你的生母陆清言。当年临盆之际,我九死一生、昏厥不醒,待悠悠转醒,襁褓里的你早已被秦王妃身边之人抱走,自此母子离散。


    时隔多年,终于得知你尚在人世,我心中悲喜交加。欣喜的是我的孩儿安然在世,可转念念起你这些年的遭遇,又痛彻心扉,日日自责不已。都怪为娘无能,未能护你周全,让你自幼受了诸多苦楚,每每思及,便夜不能寐。


    此番托人传信的大丫,是我旧时相识。往日我曾对她略有照拂,她目不识丁,亦不知我的真实来历。我只谎称是你的远亲,心系你在王府的境况,她才好心代为送信。如今我处境窘迫,万万不敢亲自现身,只能出此下策,还望你能谅解。


    我心中忐忑难安,不知你如今是何想法。倘若你有心相认,盼着能与你书信往来,倘若你心中不愿,也全然无妨,只求你将此事深藏心底,切莫对外人说起。我只求隐于市井,安稳度日,绝不愿因我连累于你。


    盼你安好。母陆清言谨书。


    待字迹干后,陆清言将纸张折叠了一下,叠成了小小一块,收入了怀中。


    回到王府时,已经晌午,日头炽烈,王府青砖被晒得发烫,满园花木寂寂无声,处处规整肃穆。


    见她脚踝受了伤,小春很是担忧,“你伤了脚踝,最好不要多走动,还是找管事告一下假,歇息两日吧。”


    “无妨,我少走点就好。”


    “那你今日只给花圃里的花儿修剪枝叶吧,别去其他地方,等明日我来给花儿浇水。”


    “成。”


    怀里揣着给宝儿的信,陆清言心情无比忐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态度,多想无益,陆清言努力摒除了杂念。


    因脚踝有伤,接下来几日,她都没去清辉堂,送花的活儿都是让小春帮着跑的。如此养了两日,又涂了涂药膏,她脚踝上的青肿总算消了去,晨风轻软,细碎的桂花香弥漫在空气中,连日的闷热都消散了些。


    用过早膳,陆清言对小春说:“我的脚恢复得差不多了,今日我去给小公子送花吧,前两日辛苦你了。”


    小春笑嘻嘻道:“这有何辛苦的,你若不来,这些全是我一个人的活,你来了后,我轻松了许多。”


    两人插好花,就将花瓶一一放入了篮子中,小春率先去了太皇太后的住处,陆清言准备出发时,却被人叫住了,小草初逢癸水,肚子疼得难受,险些晕厥过去。


    有个丫鬟跑来寻人,瞧见她,道:“哎,你是不是和她一个寝室?快来搭把手,将她扶回去歇息一下。”


    小草赚的银钱全花在了吃上,昨日贪凉,吃了冰雪冷元子,还吃了不少西瓜,谁承想赶上了初潮,她疼得额头满是汗,脸颊、嘴唇都有些发白。


    陆清言有些担心,忙和人一道将她扶了回去,她第一次来月事,肚子也很难受,后来还是顾凌川让金辰给她泡了红糖水,才舒服许多。


    陆清言循着记忆,去了厨房,找管事买了些红糖,给她冲了碗红糖水,才离开,这么一耽误,晚了半个时辰才去清辉堂,晨光倾斜而下,四下很安静,唯有鞋底踩过青石的声响,许是袖口里揣着信的缘故,她胸口一直怦怦乱跳,莫名紧张。


    来到清辉堂时,陆清言才发现顾凌川竟然也在。他一身肃冷之气,余光瞥见他修长的身影时,她眼皮不自觉颤了颤,手心都出了汗,她暗骂了一句糟糕,早不来晚不来,他怎么偏偏今日在?


    她竭力压下怦怦乱跳的心,拎着花篮,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顾凌川并非一个人来的,身侧还站着一人,这人四十出头,国字脸,穿着一身淡青色直裰,瞧着挺和善。


    这是摄政王特意为顾沉寻来的夫子,此人是先帝钦点的探花,曾担任国子监司业,他学识渊博,谈吐风趣,品行更是端方正直,因得罪权贵难以立足,主动上书请求致仕,如今无官一身轻,教导他再好不过。


    小家伙吃苦良多,性子有些安静,小小年龄懂事得让人心疼,摄政王看在眼里,只愿他往后能眉眼舒展、开怀度日。几番斟酌挑选,方才觅得最称心意之人。


    他刚将夫子介绍给顾沉,让他行了拜师礼,刚行完,他正欲离开,就瞧见了陆清言。


    顾凌川漆黑的目光,在花篮上扫过。


    陆清言拎着花篮,恭敬行了一礼,头都没敢抬。


    顾凌川没有多言,转头看向方夫子,温声嘱道:“往后沉儿便有劳先生费心教诲。这孩子若有顽劣之处,先生只管告知本王,本王自会严加管束。”


    这番话说得体面周全,内里却明明白白护着孩子——摄政王纵然权倾朝野,亦是寻常父亲一般,护犊之心昭然若揭。


    方夫子素来不愿教导权贵子弟,便是碍于这层难处:管束起来处处掣肘,难以尽心。


    若非早年受过王爷恩惠,他此番定然不会应允。当下他拱手一笑,打趣道:“王爷尽管宽心,小公子眉目温顺,瞧着便是个懂事的,想来不必劳王爷费心责罚。”


    作者有话说:


    明晚见比心心


    第19章 送信


    陆清言鹌鹑似的缩在一旁,等摄政王离去后,她才悄悄松口气,方夫子却没离开,他笑着看向顾沉,“不知小公子,可曾启蒙?”


    顾凌川请人时,并未言明顾沉的情况。


    陆清言不好偷听,拎着花篮进了客厅,将插着新鲜花朵的花瓶摆在了书桌上,将旧的撤了下来。一一摆好时,方夫子仍未离开,他正在考查顾沉学问。


    方夫子原本以为他顶多识得千字文,谁料四书五经,他竟都学过,方夫子越考查越激动,双眸都灼热了几分。


    陆清言出来时,他尚在考查,她不便上前,只好拎着花篮离开了,如今有了夫子,想接近他,只怕更不容易,明日还是得早点来才行。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陆清言没气馁,当差前又回住处看了眼小草,她喝完红糖水,舒服许多,如今已然睡着,陆清言松口气,这才赶去花园。


    回到花园时,却见小春躲在柳树下抹眼泪,陆清言微微一怔,每次想念家人时,她也总忍不住默默垂泪,每逢这时只想静一静,陆清言不欲打扰,便躲去了另一侧。


    片刻后,小春才出来,脸上的泪痕早已被她擦干净,又是一副开朗的模样,还笑着打趣了她一句,“跑哪儿去了?半天不见你人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躲懒去了。”


    陆清言解释了一句,“小草来了月事,身体不适,我回去看了看她。”


    小春啐了一口,“早说了让她别贪吃,她不听,这下难受了吧?真是活该。”


    别看她骂骂咧咧的,实际上,她和小草最要好,两人性情相投,年龄也相仿,陆清言没来前,一直是她和小草扶持着走过来的。小草去年之所以能调去厨房当差,也是她求了刘管事。


    果不其然,骂得凶的是她,晚上回去后,跑前跑后,给小草带饭,打洗脚水的也是她。


    陆清言一心惦记她的信,晚上早早就睡了,次日特意早起了会儿,天刚蒙蒙亮,就来了花园,等小春过来时,她已经将新鲜的花朵剪了下来,一瓶瓶全插好了。


    小春有些惊讶,啧了一声,“早上醒来,没瞧见你,还纳闷你去哪儿了,竟是来了园子里,这也太勤快了。”


    陆清言腼腆一笑,怕她怀疑,多解释了一句,“我今儿醒得早,有些睡不着,闲着无事就来了,前几日我有伤在身,多亏你帮忙,如今我好了,便多做些。”


    她来得确实早,插完花才辰时,也不知他起来没,小孩都贪睡,陆清言没敢去太早,又等了半个时辰,估摸着他该起来用早膳了,才拎着花篮过去。


    她过来时,顾沉才刚刚起来,三人刚洗漱好,正在院中背书,说是背书,实际上背的人只有石头和月牙。


    顾沉毕竟是摄政王之子,以后也无需参加科举,他既已习过四书五经,方夫子便没再教导,见小家伙对史书感兴趣,他昨日便讲了《史记》的第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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