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兰花都很金贵,养得也精细,一株株皆养在花盆里,陆清言心中有了主意。


    小春道:“忙了一上午,我也累了,走,咱们也下去歇息会儿,一会儿就该用午膳了。”


    “你先回去吧,上次我答应了小世子,等建兰盛开,给他带去一些,建兰正好开了,我给他送去一些,再回。”


    去清辉堂得绕道,小春干脆地点了点头,“那等会儿我帮你把午膳一道领回去。”


    “多谢。”


    小春拍拍她的肩膀,“咱俩之间客气什么。”


    陆清言来到了建兰前,她舍不得将花枝剪下来,挑了一盆最漂亮的,拿帕子将花盆擦干净,直接抱起了花盆。


    刚来到清辉堂附近,她就瞥见了许芝兰的身影,陆清言心中一紧,不由抱紧了手里的花盆,一颗心也悬了起来。下一刻,就听到了许芝兰嘲讽的声音,“怎么?我堂堂秦王妃,连见一眼自己的儿子都不成?摄政王府何时成了牢狱?”


    侍卫不卑不亢道:“小世子如今不在院子里,没有王爷的首肯,任何人不得进去,秦王妃请回吧。”


    丫鬟气恼道:“什么不在院子里?刚刚分明传来了小孩子的说话声,你们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王妃多日不见小世子,心中挂念,才来探望,你们这群奴才胆敢阻拦!好大的胆子,就不怕秦王怪罪吗?”


    秦王的面子在这儿也不好使,侍卫不为所动。


    秦王妃也有些生气,不由攥紧了帕子,偏偏又不能硬闯,她眼眸暗了暗,对丫鬟道:“算了,我们走。”


    陆清言已经躲到了榕树后,等许芝兰走远后,才出来,见侍卫没让她进去,她心中松口气,她笑着上前了一步道:“府里的建兰绽放了,奴婢给小世子端来一盆,还望大人帮忙通报一声吧。”


    侍卫伸出了手,正想说“交给我吧。”就听她又说了一句,“想必小世子,对如何照料建兰也有兴趣,奴婢正好详细跟他们说一下。”


    侍卫并不懂如何照料建兰,这些名贵的花草听说很容易被养死,闻言,便进去通报了。


    陆清言按侍卫所言,抱着花去了他的寝室。他的寝室面积不算小,分内外两间,内里静室设一具雕花罗汉床,旁侧立着木制博古架,各种珍玩古器错落陈设着。外间厅堂置一张喜鹊登枝纹八仙桌,左右各安一把太师椅,简约大方,处处透着沉稳端凝之气。


    地上则铺着鱼戏荷花纹地毯,此刻,三个孩子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顾沉和另一个男孩,正雕刻着什么,月牙则正托腮坐在哥哥身侧。


    室内一片静谧。


    陆清言竟舍不得开口打扰,目光不自觉落在了顾沉身上,小家伙穿了件月白色锦袍,脖颈上戴着长命锁,白皙的小脸,在阳光下显得好看极了。


    顾沉察觉到她的注视,抬起了头,顺手放下了手里的小兔子,“你手里拿的就是建兰?”


    “是。”


    石头起身,接住了她手中的建兰。月牙和顾沉也跟着站了起来,踮着脚尖,去看建兰。


    顾沉像模像样地点评了一句,“好看,难怪她自幼喜爱,还在院子里养了许多。”


    陆清言心中不由一动,他一直被许芝兰关在后院,没怎么接触过外人。据她所知,许芝兰并不喜欢兰花,她喜欢雍容华贵的牡丹,太皇太后则偏爱梅花,秦王院子里也并未养过建兰,至于顾凌川……


    他好像也不怎么喜欢花,更没养过,得知她喜欢后,倒是搜罗了不少品种,送去了她院中。


    这个“她”是在说她吗?明知不可能,她一颗心还是怦怦跳了起来,她没忍住试探了一句,“是好看,建兰不仅素雅淡净,还沁人心脾,能安神静气,许多女子都很喜欢兰花,是小世子的娘亲喜欢兰花吗?”


    她特意用了娘亲两字,没想到小家伙不仅没反驳,反而点了点头,顺口问了一句,“我要怎么养?”


    陆清言心跳都快了几分,他只是随意点了点头?还是说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陆清言不敢深思,她压下剧烈跳动的心跳,笑着说:“建兰很好养活,放在半阴处就好,别晒太久的太阳,若想放室内,需要常通风,土表发干再浇水就行,万不可积水,秋季干燥,可常往叶片上喷水增湿,花瓣上不少多喷水,不然容易早衰。”


    小家伙点点头,认真记了下来。


    “小世子若有不懂的,可以遣人去花园找奴婢,奴婢就在花园当差,负责照料各种花朵,摄政王府的花园很大,里面种了很多花,改日无聊时,你们也可以去园子里逛逛,能赏花,能垂钓,还能捉迷藏。”


    顾沉白嫩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好奇,点了点头。


    正绞尽脑汁思索着还能和他聊些什么时,陆清言就听到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她心中一凛,身体不自觉有些僵硬。


    下一刻,就见顾沉眼睛一亮,脆生生喊了一声,“父王。”


    父王?


    父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疯子


    陆清言僵硬地转过了身,男人一袭绛紫色衣袍,五官深邃立体,这张脸,就算化成灰陆清言也认识,正是摄政王,他微微颔首,“嗯”了一声。


    一个叫得干脆,一个应得利索。他竟然真的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清言脑子几乎成了浆糊,心中也乱糟糟的,察觉到顾凌川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她才回过神,忙矮身行了一礼,恭恭敬敬道:“奴婢给王爷请安。”


    她还是首次离他如此近,多少有些紧张,哪怕刻意压低了声线,声音、相貌与之前截然不同,心跳仍跳得很快,唯恐被他发现异常。


    顾凌川的目光,落在了她脸上,眉头微微一蹙,看向了侍卫,侍卫解释道:“她是锦州逃来的难民,妹妹死后,便卖身葬妹,幸得太皇太后所救,便来了府上。”


    主子说了,但凡靠近小主子的人,务必要严查,侍卫特意调查过她,她确实是难民,妹妹死前,她们二人曾在官府临时搭建的窝棚里住了十日,里面全是锦州逃来的人。她们姐妹来自重灾区,全村的人都死了,因去城里采购才逃过一劫。


    逃亡的路上,还有一位少年见过她们。


    侍卫并不知晓这位少年也是阿彩假扮的。


    见她身份没问题,顾凌川便没在意。


    待侍卫说完,陆清言露出个恰到好处的笑,对顾沉道:“建兰已送到,小世子若无旁的事,奴婢便离开了。”


    顾沉小大人似的点点头,好奇地看向摄政王,不是说他很忙吗?怎么这么早回来了,“父王怎么来了?”


    顾沉总觉得今日的父王,与前两次见到的有些不同。


    顾凌川今日的心境确实与往日截然不同。陈嬷嬷已然尽数招供,说她离开京城后,去了蜀地,纵然已猜到她尚在世间,当真听闻确凿音讯时,他心底仍是翻涌着难言的庆幸,压在心头的桎梏仿佛顷刻间尽数卸下,胸中郁结也散去几分。


    他那双素来幽深晦暗、覆着一层沉郁的眼眸,也褪去了阴霾,眉眼间多了分鲜活,连声音都温和了几分,“你来了多日,还没带你见过你皇祖母,走吧,今天陪她一道用个午膳。”


    顾沉眨眼,有些疑惑,“我已经见过皇祖母了,昨日还陪她下了一盘棋。”


    他一双眸黑白分明,就连眼神和他娘亲的如出一辙。


    被他这么望着,顾凌川不由有些走神,脑海中忽地又浮现出她娇俏的容颜,他前去剿匪时,她也曾这样望着他,说:“王爷怎么还不走,百姓们都等着你呢。”


    那时他只当她年幼,不懂情爱,只盼着他剿匪成功,为百姓解忧,如今看来,她分明是盼着早点离开他。


    他薄唇微抿,揉了揉小家伙的小脑袋。


    走出院子前,陆清言隐约听见顾凌川回了一句,“今日将你正式介绍给你皇祖母,她若知道你是我的孩子,应该会高兴些。”


    金辰心里却有些打鼓,外间还有传闻说他们王爷抢了秦王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若知道顾沉非秦王所出,太皇太后只怕又该担心秦王了。


    陆清言心中同样打鼓,他当真知晓了宝儿的身世,是不是也知道了她还活着?


    一直回到下人房,她一颗心仍有些惴惴不安。


    此时,许芝兰心情同样糟糕,从王府出来后,她便回了府,想求父亲帮帮她,今日许父并不休沐,因着公务不算繁忙,得知许芝兰回府后,他便回了府,打算用完午膳,再去户部。


    瞧见许芝兰,他不由板起脸,“王妃怎地这时回来了?”


    当初为了嫁给秦王,许芝兰不惜当着秦王的面,佯装脚滑,落入了水中,秦王那时还没这么讨厌她,总归是一条人命,他难得好心,让身边的内侍救了她。


    她竟让人散布消息说是秦王救了她,换作旁人,见状只怕会认栽。毕竟许芝兰在京城也算是个国色生香的大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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